江城子·季春五日有感而作
季春五日有感而作,歌以自適也。
階前流水玉鳴渠。愛吾廬,愜幽居。屋上青山,山鳥喜相呼。少日功名空自許,今老矣,欲何如。
閒來活計未全疏。月邊漁,雨邊鋤。花底風來,吹亂讀殘書。誰喚九原摩詰起,憑畫作、倦遊圖。
譯文
譯文
臺階前的流水似有玉石鳴奏在水渠。我愛我的茅屋,愜意於幽靜室居。屋後上有青山,山中飛鳥很高興託身於此。年輕時功名事業徒然自許,今天我已老了,還能到何處去?
閒來謀生的活計並未全拋棄。在月下打魚。在雨中鋤地。芳香的花底清風吹來,吹亂了還未讀完的書。誰能把黃泉地下的王維喚起,讓他來繪出一幅倦遊畫圖?
注釋
註釋
江城子:詞牌名,又名“村意遠”“江神子”“水晶簾”,唐五代時爲單調,至北宋蘇軾始變爲雙調。雙調七十字,上下片各七句、五平韻。
季春:暮春。
玉鳴渠:形容渠水淙淙,聲如碎玉。
愛吾廬:語出陶淵明《讀山海經》:“衆鳥欣有託,吾亦愛吾廬。”
愜(qiè):適意,快意。
屋上青山:化用蘇軾《司馬君實獨樂園》:“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
相呼:一作“相於”,相與,相交往。
少日:年少之時。空自:徒然,白白地。
何如:如何,怎麼樣。
活計:生計,謀生的手段。疏:生疏。
“花底”二句:化用唐薛能《老圃堂》:“昨日春風欺不在,就牀吹落讀殘書。”
九原:本爲山名,在今山西新絳北。相傳春秋時晉國卿大夫的墓地在此,後世因稱墓地爲九原。摩詰:唐代詩人王維的字。
倦遊:無意出外作官。憑畫作、倦遊圖:一作“添畫我、輞川圖”。
賞析
這首詞的主旨是寫隱居之樂。上片寫幽居的閒適:階前流水、屋上青山、禽鳥依人,這樣美麗的居住環境構成了一幅幽美的畫境。而過片處故設一問,翻起波瀾,引起下文。然後於下片巧妙作答,今日月下打魚,雨中耕鋤,花間讀書的生活如此美好。只可惜不能喚起王維爲之寫生作畫的興致。全詞筆調活潑,新奇自然,具有雅人風致。
詞的上片寫居室周圍的環境,下片寫自己的日常生活。
“閒”字是一篇之眼。景閒,心閒,人閒。階前溪水濺玉,屋後山鳥相呼,萬物無心任性,是之謂景閒。既不須奔走仕途,勞形案牘,也不須防人傾軋,終日焦虛,是之謂心閒。詞人月下垂釣,雨中鋤瓜,栽花讀書,是之謂人閒。有此三閒,何樂不爲?故詞中曰“愛吾廬,愜幽居”,這裏的“愛”“愜”,不僅表現了作者歡悅的情緒,而且表明了作者的志趣。然而,從“少日功名空自許,今老矣,欲何如”這幾句看,其中又隱藏着辛酸味,有一種“萬不得已”的心情。由於時移世變,又不甘奉事新朝,他只能閉戶隱居,以”閒“自樂了。功名事自是免談,何況”老矣“!
假如全篇只寫一個“閒”字,亦未免浮淺。作者不說這是一篇“閒居賦”,卻稱之爲“倦遊圖”。“倦”與“閒”相對而又相伴。“倦”是對世事而言,“閒”是指歸隱之樂。詞中主要筆墨是寫“閒”,但上、下兩片結尾透露“倦”意。“倦”是思“閒”的促進劑。有了“倦”字相映照,這個“閒”字就有了豐富深刻的思想內涵。其中包含對幹戈撓攘的逃避,對功名利祿的否定,也包含着安貧樂道、淡泊自守的人格理想。這是作者對半生經驗痛苦反思的結果,也和中國文化傳統的積澱有關。結句謂吹起摩詰於九原,將自己的生活畫作“倦遊圖”,當然想到過王維是個山水畫大名家,但更主要的是因爲王維也曾隱居於藍田輞川,與作者爲衕調,句中含有“微斯人,吾誰與歸”的意思。
詞中所寫情景,看上去非常單純,實際處處隱含着對比。少日誌在功名,今日樂在歸隱;人世之紛亂,與自然之和諧,等等。不僅今與昨是對立的,眼前的和諧之中也潛伏着內心的衝突。以陶淵明之曠達,中夜不眠時尚不免作“日月擲人去,有志不獲騁”的慨嘆;詞人在自得自賞之餘,想起少年時的志曏,因世變而終止,止水般的心裏也不免蕩起感傷的微瀾。只是這個生活的大彎兒無法轉回去,作者乃註目於眼下的自適,以維持內心的平衡。但是這種種對立,依然表現了作者複雜的心態,構成了作品內在的張力,比那種情感單純的一邊倒的作品,更具有思想的深度。
創作背景
這首詞具體作年不詳。段成己金末曾中進士,官至宜陽主簿。不久金亡,與兄克己隱居龍門山不仕。這首詞就是詞人隱居之後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