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圓·卜居外家東園
重岡已隔紅塵斷,村落更年豐。移居要就,窗中遠岫,舍後長松。十年種木,一年種穀,都付兒童。老夫惟有,醒來明月,醉後清風。
譯文
譯文
重重疊疊的山峯隔斷了繁華喧鬧的都市生活,更覺得年豐人壽在我們這個小村落。移居到想要去的人跡罕至之所,那裏有窗口可以看到碧綠的山峯,還有屋後茂密的松柏一棵棵。種植那十年成材的樹木,耕作那一年收穫的穀物,都交給那些年輕人吧。老夫我所要做的,只是清早醒來,欣賞那將落的明月;醉飽之後,充分享受那山間的清風拂面而過。
註釋
人月圓:黃鐘調曲牌名。
重岡:重重疊疊的山岡。
紅塵:這裏指繁華的社會。
要就:要去的地方。
遠岫:遠山。
賞析
此小令上半部分,寫作者“卜居外家東園”的原因。“重岡已隔紅塵斷,村落更年豐。移居要就,窗中遠岫,舍後長松。”這就是作者認爲十分理想的卜居之地,是作者心中嚮往的優美的幽居佳境。第一句飽含了作者此前所有的國破家亡之痛。重疊的山岡能把他所不願意再看到的那個世界完全隔絕開來,同時也就斬斷了那些痛苦的記憶。他要開始一種新的生活。接下來寫卜居之地的理想條件,一個“已”字,一個“更”字,前後呼應,把“卜居”的有利條件講得很充分。而有利條件還不少,於是又逐一列出:“移居”要趨就“窗中遠岫”和“舍後長松”。“窗中”句從謝朓詩句“窗中列遠岫,庭際俯喬林”化出,從而增加了一種山水詩人嚮往幽居佳境的情趣。下半部分寫移居新環境中的新生活,人活着,總要喫飯穿衣,作爲平民,種木、種穀之類的事,不幹是不行的。而他年事已高,不宜體力勞動,所以“十年種木,一年種穀”的體力勞動,全都交付給兒童們去幹。而自己惟有“醒來明月,醉後清風。”這是詩人晚年的生活寫照。“醒”“醉”並列,而重點在“醉”。醒只不過是醉與醉之間的過渡。“醉後”一任“清風”吹拂,“醒來”只見“明月”相照。清風明月醒復醉,看似悠閒,而一腔酸楚,滿腹憂鬱,都從這裏曲曲傳出。
整首小令從表面上看,只是對山林間悠然自得的生活感到欣慰與滿足,沒有任何一字提及詩人對當時的元朝暴政的不滿之情;而實際上,字字句句語含沉痛,蘊藏着對暴政的不滿之意。雖不言情,但通過寫景抒情,情藏景中,充滿了詩人悲憤之情,情深意摯,可謂是一切景語皆情語。
這兩首小令作於蒙古太宗十一年(1239)。天興二年(1233)正月,汴京守將崔立投降,正任左司都事的元好問隨大批被俘官吏爲蒙古軍拘管,出京北渡黃河,羈繫聊城(今屬山東)。蒙古窩闊臺汗七年(1235)由聊城移居冠氏縣。歷經一番動盪生活後,蒙古太宗十一年(1239)元好問攜家回到故鄉忻州秀容(今山西忻州),其時金朝已亡,生母張氏也已久逝去,在國破家亡之後又回到故鄉,首先便遇到“卜居”問題。這兩支以“卜居外家東園”爲題的曲子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寫的,此曲爲其中之一。
此曲寫作者回歸東園的原因,通過景物描寫襯托內心的情懷,表現的主題雖是欣慰與滿足,但在字句中也隱約透出國家滅亡後閒居無所作爲的無奈;全曲應用了移情效果,或寓情於景,或運用典故,意辭俱到,含蘊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