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
曾共山翁把酒時,霜天白菊繞階墀。十年泉下無消息,九日樽前有所思。不學漢臣栽苜蓿,空教楚客詠江蘺。郎君官貴施行馬,東閣無因再得窺。
譯文
譯文
想當年,我曾和山公(令狐楚)把酒共歡;霜天萬里,繽紛的白菊鋪繞臺階。
十多年了,他老人家在黃泉之下安息。今日又是重陽,我空對酒樽深深懷念。
誰曾想,你不曾不能繼承父風,廣納賢才,我只能像屈原那樣徒然地哀吟江蘺的詩篇。
如今你位高官大,府門前已架設行馬。那招賢的東閣,我從此再也無緣窺見。
註釋
九日:指舊曆九月九日,重陽節。
山翁:即西晉山簡,人稱“山公”,亦稱“山翁”,性嗜酒,曾鎮守襄陽。這裏借指令狐楚。
霜天:秋天。
白菊:據說令狐楚最愛白菊,劉禹錫《和令狐相公玩白菊詩》:“家家菊盡黃,梁國獨如箱。”又有《酬庭前白菊花謝書懷見寄》。此借喻令狐楚對詩人的栽培、賞識。
階墀(chí):臺階。
十年:令狐楚卒於唐文宗開成二年(837),到寫這首詩時首尾十三年,“十三”系約舉成數。
泉下:猶言九泉,黃泉之下。
樽(zūn)前:酒席前。
漢臣栽苜(mù)蓿(xū):漢代張騫通西域,攜回苜蓿種子,種植於離宮旁。此借喻令狐楚能吸引各方人才。
楚客:指屈原,詩人藉以自喻。
詠江蘺(lí):詠歎香草江籬。
江蘺:一種香草,屈原《離騷》:“覽椒蘭其若茲兮,又況揭車與江蘺”。這裏以江蘺暗指令狐綯。
郎君:指令狐綯。
官貴:唐宣宗大中三年(849)二月,令狐綯拜中書舍人。九月,充翰林大學士承旨,職掌禁密,所以說“官貴”。施行馬:官署前施投的擋衆木。漢代制度,光祿大夫門前特設行馬以標誌其品秩。行馬,官署前所設施的用交叉木條製成,攔阻人馬通行的木柵。
東閣:東向小門,開之以迎賓客。
窺(kuī):見。
賞析
這首詩大約作於唐宣宗大中三年(公元849)。這年重陽節,李商隱去拜訪好友令狐楚的兒子令狐綯,恰好他不在家。在此之前,李商隱已曾經多次向身居高位的令狐綯陳訴舊情,希望得到提攜,都遭到對方的冷遇。李商隱感慨之餘,就題了這首詩在令狐綯家的廳裏。
這首詩的前兩聯暗喻舊日府主令狐楚對詩人的賞識和栽培,緬懷追思和感激之情;後兩聯暗喻遭到府主之子令狐綯的冷遇和排斥。這首詩是詩人借重陽節把酒之興,懷念恩師令狐楚,同時也表露出對恩師之子令狐綯的不滿,寫得含蓄空靈,耐人尋味。
“曾共山翁把酒時,霜天白菊繞階墀。”爲追憶之辭又兼切重陽,詩人憶及曾與令狐楚共把酒之時,霜天白菊繞階墀而在,對自己的賞識栽培宛然如在。白菊是令狐楚的最愛,亦是令節之景物,詩人觸景思人,字句裏懷楚之情,溢於言表。“霜天白菊”,自況最爲精切。
“十年泉下無人問,九日樽前有所思。”懷念令狐楚而又兼爲詩人今日之遭際感傷不已。友人十年泉下消息全無,今日重陽詩人獨自把酒,恍如隔世,思緒繁冗而悠長。“有所思”既緬懷追感令狐楚之厚遇栽培,亦怨恨令狐綯之冷遇排斥、不念舊情。今昔相形,父子對比,不能不益增感慨,統於沉思默想之“有所思”一語中,語淡情深,含蓄有味。
“不學漢臣栽苜蓿,空教楚客詠江蘺。”埋怨令狐綯對自己的冷遇和排斥。上句借漢張騫事喻令狐楚能吸引人才,而“不學”二字,又傷心的是令狐綯不肖乃父,不能繼承父風。既然如此,下句則承上言,只能以“楚客”自喻,行吟澤畔“詠江蘺”以終朝夕了。這兩句雙關之意顯然,用典下字巧妙。
“郎君官貴施行馬,東閣無因再得窺。 ”寓悲涼於蘊藉,感嘆令狐綯今官貴,門施行馬,而己被拒於門外,再也受不到昔日的禮遇。這兩句字裏行間透出詩人內心沉重的憂鬱,但內心仍希望令狐綯能回心轉意,重視自己,接納自己。
詩由重陽把酒賞菊展開聯想,深情追懷令狐楚對自己的賞愛栽培,怨恨令狐綯對自己的冷遇排斥,今昔對照,感念怨憤交併。“十年”一聯,將緬懷追思之情,長期牢落之感,今昔迥異之慨與“九日樽前”之現境融爲一體,空靈含蘊,語淺情深。“有所思”三字束上起下,感念怨憤,耐人尋味,前後幅之過渡也很自然。後幅感情由深情緬懷轉爲怨懟不滿,寫法亦由微婉轉爲發露。
《九日》是一首七言律詩。詩的前兩聯暗喻舊日府主令狐楚對詩人的賞識和栽培,緬懷追思和感激之情;後兩聯暗喻遭到府主之子令狐綯的冷遇和排斥。這首詩是詩人借重陽節把酒之興,懷念恩師令狐楚,同時也表露出對恩師之子令狐綯的不滿,寫得含蓄空靈,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