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四十五歸東都
海內兵方起,離筵淚易垂。憐君負米去,惜此落花時。想憶看來信,相寬指後期。殷勤手中柳,此是向南枝。
譯文
譯文
天下戰火紛紛燃起,送別宴席上,更加容易清淚淋漓。
我敬佩你不顧辛勞去侍奉雙親,又惋惜我們偏偏在這落花時節別離。
日後彼此思念,就品讀往來的書信慰藉心懷,相約期盼着重逢的時日。
我情意懇切,折下手中柳枝贈你,你要知曉,這是向着南方生長的枝條。
註釋
王四十五:未知其名,“四十五”是在兄弟(包括從兄弟)中的排行。
東都:指江都府(今江蘇揚州)。五代南唐都江寧府(今江蘇南京),稱西都,遂把五代吳的舊都江都府稱爲東都。
“海內”句:公元960年,趙匡胤奪取後周政權建立宋王朝後,先後用兵攻破荊南、後蜀、南漢等,南唐亦已朝不慮夕。
憐,即愛。
負米:《孔子家語·致思》:“子路見孔子曰:‘由也,事二親之時,常食藜藿之實,爲親負米百里之外。後以“負米”作爲孝養父母的故實。
想憶:指別後思念。
看來信:一作“望來信”。
後期:指後會之期。
殷勤:情意懇切。
賞析
這是一首送別詩。生離死別本是人生中的苦痛之事,因此送別詩作大多格調悽切,文辭也顯得沉鬱壓抑。唐初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川》打破了這種傳統創作模式,成爲送別詩裏的經典名篇。徐鉉的這首送別詩,雖沒有王勃之作那般聲名卓著,卻也獨創新意,具備自身的獨到價值。
詩的首聯緊扣送別主題,先交代送別時的時局環境。當時南唐僅能在江南偏安一隅,其他地區正戰亂不斷。友人相別,離愁別緒本就令人悽苦,又恰逢戰火連綿,更讓人心焦不已。“海內兵方起”一句內涵厚重,渲染出濃烈的傷離氛圍,也順勢引出下句“淚易垂”的感慨。
頷聯聚焦於王四十五,抒發了詩人的惜別之情。“負米”的典故出自《孔子家語·致思》,王四十五離開相對安定的地域,不畏路途艱險,歸家侍奉雙親以盡孝道。下句筆鋒一轉,正值落花紛飛的時節,二人本應攜手同遊、飲酒賞花,如今卻因友人歸家盡孝只能就此別離,白白辜負了大好春光。這般惜別心緒更顯悽婉,送別氛圍與二人的深厚情誼,至此已描繪得淋漓盡致。頸聯語氣陡然轉變,從感傷離別轉爲對友人的勸慰。詩人另有《七夕應令》一詩寫道“斗柄易傾離恨促,河流不盡後期長”,“後期”的含義與此句一致,意爲此次分別之後,仍可書信往來相互寬慰,終究還有重逢的機會。末聯以“折柳”相贈,是古人送別友人的習俗,後世也以此作爲送別的代稱。《三輔黃圖·橋》記載“霸橋在長安東,跨水作橋,漢人送客至此橋,折柳贈別”,唐代權德輿《送陸太祝》中也有“新知折柳贈,舊侶乘籃送”的詩句。這一聯意爲詩人情意懇切,折柳相贈,還請友人謹記,這柳枝乃是向南生長的枝條。因東都江都地處江北,江寧位於江南,友人雖向北離去,思念友人時定會向南遙望,故而特意點明“此是向南枝”。末聯以折柳贈別慰藉友人,爲全詩收束。
這首詩傳遞了友人之間的真摯情意,刻畫了離別時的繾綣心緒,卻在傷別之中蘊含勸慰,並非一味低沉壓抑。詩作語言平易質樸,極具感染力,在送別詩作中堪稱上乘之作。
徐鉉仕南唐時,曾受命巡撫楚州(治所在今江蘇灘安),因得罪“權近”,被以“擅殺”的罪名流舒州(治所在今安徽安慶),又改徙饒州(治所在今擾西波陽),不久又召回京師。《送王四十五歸東都》即寫於召回京師之後。
《送王四十五歸東都》是一首五言律詩,爲一篇送別詩,突出感離傷別的濃重氣氛,表達了朋友間的真摯情意,抒寫離別時的纏綿情思,但傷別之中有勸慰,並不一味消沉。全詩語言平易樸實,情真意摯,擺脫了傳統沉悶的寫法,是送別詩中別開生面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