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中雜紀二十六首 其十六
一夜江城雨,蕭蕭長鬢華。入心鳴萬點,爲潤想千家。倍助天昏黑,如兼客嘆嗟。鄉園歸未得,催盡小梅花。
清代 4,745 首詩詞
陳恭尹(1631 ~1700),字元孝,初號半峯,晚號獨漉子,又號羅浮佈衣,漢族,廣東順德縣(今佛山順德區)龍山鄉人。著名抗清志士陳邦彥之子。清初詩人,與屈大均、梁佩蘭衕稱嶺南三大家。又工書法,時稱清初廣東第一隸書高手。有《獨漉堂全集》,詩文各15捲,詞1捲。
【詩作特色】
陳恭尹的詩前後內容有所不衕,然而眷懷故國之思,未嘗消釋。七言律詩對仗工整,又多巧思,綿麗中仍多哀感蒼涼之慨。如“猛士不帶劍,威武豈得申?丈夫不報國,終爲愚賤人”(《擬古》之三)。“西湖歌舞春無價,南宋樓臺暮有雲。休恨議和口相國,大江猶得百年分”(《西湖》)。此外如《西湖雜興》、《虎丘題壁》、《崖門謁三忠祠》、《九日登鎮海樓》等篇,也都寄託遙深。五古《感懷》及七古《耕田歌》等篇,則反映了人民所受的苦難。他的詩抒寫性情而自成風格,尤擅七律詩,爲詩壇所推崇。他提出詩歌貴在創新,求新於性情而不必求新於字句,求妙於立言而不必專斯於解脫的見解,反對盲目崇古與擬古。《三編清代稿鈔本》收錄有其詩作達54首,多爲長詩,主體兼擅,手觸肩倚,莫不中音。
【生平】
陳恭尹“修髯偉貌,氣局深沉”,其父陳邦彥爲明末嶺南抗清主力,與陳子壯、張家玉一起,被尊爲“嶺南三忠”。隆武二年(1646)清軍陷廣州,其父陳邦彥舉兵抗清,兵敗被俘,被清軍寸磔於市,全家除陳恭尹僥倖逃走外均衕時遇難。喪親之痛,延續到陳恭尹晚年,仍無法釋懷。他晚號“獨漉子”,取自古樂府:“獨漉獨漉,水深泥觸。……父冤不報,欲活何爲!”南明時,陳恭尹進朝泣陳其父爲國殉難情狀,永曆帝授以世襲錦衣衛指揮僉事之職。
其父陳邦彥是明末清初廣東抗清鬥爭的發起人之一,也是一位享有聲譽的宿儒。他自小受父親的思想影響頗深,並在父親的指教下攻讀詩書,擅長寫詩作賦。永曆元年(1647),他的父親於戰敗後被清軍俘獲並處死,全家除陳恭尹僥倖逃走外均衕時遇難。其後,他爲報家仇而參加反清鬥爭,並往返於福建、浙江、江蘇等地聯繫抗清的各地義軍。永曆十二年(1658),他赴雲貴一帶欲投奔南明永曆帝,未遇,遂返回增城定居。至永曆十六年(1662),南明永曆帝被清廷俘獲處死,陳恭尹中止了聯絡反清志士的活動,潛居家鄉專致讀書達十幾年之久。其間,與名詩人屈大均結交甚深,並一度與平南王尚可喜有詩詞唱酬的交往。永曆三十二年(1678),因與尚可喜有舊交而被指涉嫌參與“三藩之亂”遭官府逮捕下獄。被關押半年後始出獄,定居在廣州城南。自此後他的意志較消沉,移志於詩詞歌賦的創作,與友人結成詩社相互唱和,被時人稱爲“嶺南七子”。陳恭尹的詩尤擅七律詩。他的詩大多以感懷身世,矢志抗清、反映民疾及描述嶺南風物爲主題。晚年雖多與清廷權貴唱酬,但始終不肯出任新朝的官職。他爲其居所取名“獨漉堂”,以暗喻家仇未報,匡復之志未滅之意。他的隸書書法爲清初獨步廣東的第一人。遺著有《獨漉堂集》。
南明亡後,陳恭尹定居廣州,與友人何衡、何絳、陶窳、梁槤相與砥礪名節,發憤讀書,世稱“北田五子”。 後“三藩之亂”爆發,屈大均從吳軍於桂。陳恭尹與屈相交甚深,又“以名重爲時所指目”,永曆三十二年(1678),陳恭尹被捕下獄,關押二百日後始得解脫。從此心懷畏懼,壯志漸消,避跡隱居,自稱“羅浮佈衣”。晚年寄情詩酒,曾與清廷權貴唱酬,曾被梁槤當面叱問“何事而僕僕走風塵?”又被譏諷“可憐一代夷齊志,錯認侯門是首陽”。但陳恭尹並非改弦更張,他終其一生仍不仕清。馮奉初在其傳記中解釋,與權貴唱酬是陳求自保之策:“及得脫,自念身歷滄桑,恐終不爲世所容,乃築室羊城之南,以詩文自娛;貴人有折節下交者,無不禮接。“於是冠蓋往來,人人得其歡心。議者或疑其前後易轍,不知其避禍既深,跡彌近而心彌苦矣。” 這也是爲什麼陳恭尹之前自號“半峯”,表示初老山林的志曏,晚年把號改爲“獨漉”,身世之痛反而隱含更深。晚年,陳恭尹在廣州育賢坊建小禺山舍,以遺民身份終老。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病逝於廣州,葬於市郊祥雲嶺南麓。
【人物年表】
明崇禎四年(1631)九月二十五日(10月20日),在廣東省順德縣出生。
崇禎十六年(1643)(12歲),喪母。
永曆元年(1647)(16歲),父陳邦彥抗清戰敗,被俘獲處死。家人或被清兵殺害,或死於戰亂;出逃南海弼唐,後被湛粹接到增城新塘。
永曆五年至八年(1651-1654)(20-23歲),在福建、江西、浙江、江蘇一帶,避難,訪友,進行反清復明活動。
永曆八年(1654)春,增城新塘,與湛粹次女湛銀成婚。
永曆十二年(1658)(27歲),前往雲貴,欲投奔南明永曆帝,因清軍封鎖,行至湖南湘潭,改道北上,轉徒湖北、江蘇、河南,繼續進行復明活動。
永曆十三年(1659)(28歲),探聽永曆帝逃至緬甸,失望返回增城新塘。
永曆十五年(1661)(30歲),聞永曆帝被俘,攜眷隱居順德羊額。
永曆二十二年(1668)(37歲),湛氏夫人病逝。移居增城新塘。
永曆三十二年(1678)(47歲),被指涉嫌參與“三藩之亂”,遭官府逮捕下獄,被關押半年多,出獄後定居廣州城南。
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四月十三日(5月30日)(69歲),病逝於廣州。
一夜江城雨,蕭蕭長鬢華。入心鳴萬點,爲潤想千家。倍助天昏黑,如兼客嘆嗟。鄉園歸未得,催盡小梅花。
三旬行萬裡,奏使舊能任。驛路無淹騎,秋風有報音。遲留關厄數,速免或他侵。死地寰中滿,爲憂豈獨今。
神籤曾信手,消息一陽初。始日深愁遠,而今慮且虛。灰寒終應管,雲暗可勞書。天地心誰見,乾坤莽自如。
多慮憑天遣,深寒到酒消。掩書吟竟夜,辭客臥終朝。霜角思江檻,風鈴隔麗譙。曏來臨眺地,紅樹一蕭蕭。
舉世悲先烈,虛名萃眇身。局天非一日,畫地又何人。不獻鄒陽作,終知石父伸。從來黃與綺,秦漢未稱臣。
身世猶如昨,風威只覺寒。數爲百日滿,序是一年殘。北使歸何緩,南音操已闌。敝衣行卒歲,省事且爲安。
春前殤兩稚,災禍不雲孤。豈謂妻孥淚,居然泣老夫。往來詢動履,肥瘦寄衣襦。會有生還日,張儀舌在無。
一歲聿雲暮,萬方勞未還。濟師江上戍,轉粟雪中山。身等齊民列,名蠲力役班。合將經月系,消折半生閒。
昨日報春初,今朝是小除。舊枯泉脈潤,新脫柳芽舒。生態看星鬢,憂端蔔曆書。家家勤祀竈,兒女望何如。
歲旦明朝是,天書昨夜歸。豈應違咫尺,無處問恩威。且學餔糟醉,從嗔食覈肥。入春開笑口,不復有危機。
積雨日未已,客中懷可知。如何相見地,即詠送行詩。半月趙佗國,三秋文獻祠。好遊年少事,搔首鬢如絲。
一見即投分,相知寧在多。吾尤推意氣,人共誦詩歌。卞璞終應剖,南圭近已磨。誰能記微賤,爲報幸無他。
別時蟾兔缺,不覺漸成圓。旅夢猶高館,生涯在釣船。風輕中酒後,夜永一陽前。爲有郵詩約,寒燈頗廢眠。
曲江千載下,作者未全湮。筆墨無生氣,光芒愧昔人。誰能師日月,何以喻清新。大海波瀾在,驪珠自不貧。
策杖秋方晚,村橋日欲斜。樹風喧萬葉,山影靜千家。瘠土安淳俗,澄溪漾細沙。擬尋龐氏隱,還種邵侯瓜。
他日誰青史,當年易姓名。門人思李固,孤子寄程嬰。我愧前賢事,君猶古道行。白頭懷宿昔,竟夕自沾纓。
孤高如月萬方看,至道無言仰頌難。垂老尚聞勤梵行,太平先已薄儒官。身爲碩果時方剝,書滿名山墨未乾。曾住朱明洞天上,仙人不敢愛還丹。
南人誰不頌芃苗,百裡行春路未遙。雁翅城開雲尚漬,虎頭山出雨初消。元戎小隊移輕舸,大海微風入短簫。天爲吾曹晴一日,江花林月好相招。
千秋吏部文章在,三月中丞節鉞來。廟壓平潮諸島沒,天橫峯影海門開。佈衣未敢辭高宴,赤舄無嫌踏野苔。南國禹功元不到,安流須仗濟川纔。
君不見天上之星墜爲石,又不聞地中有雷生霹靂。星有光芒猶可避,雷無定所誰能測。殺人豈必幹與戈,尺地寸天皆局蹐。重城高寢自謂安,中夜思之眠豈得。何能變化爲蟭螟,飛入睫中人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