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定山三首
野馬從來未受羈,寒原衰草不須辭。殘山殘水誰相問,獨笑獨歌且浪爲。日午睡連清旦睡,白沙詩更定山詩。青霄明月容遲上,一捲殘書了更遲。攤書腹內破彭亨,不憶愁從何處生。天地病深宜我病,鬚眉睜後更誰睜。醇醪聊借風光釀,仙藥無勞雨露耕。正自坦然人盡覺,敢矜天馬躡空行。溪月溪風太有情,不容塵土得分爭。乾坤消受無多子,今古蕭條第一名。夢裏青山留我住,鏡中白髮爲誰生。爐煙銷盡空香滿,脈脈幽心只自評。
明代 4,285 首詩詞
王夫之(1619年10月7日-1692年2月18日),字而農,號姜齋、又號夕堂,湖廣衡州府衡陽縣(今湖南衡陽)人。他與顧炎武、黃宗羲並稱明清之際三大思想家。其著有《周易外傳》、《黃書》、《尚書引義》、《永曆實錄》、《春秋世論》、《噩夢》、《讀通鑑論》、《宋論》等書。王夫之自幼跟隨自己的父兄讀書,青年時期王夫之積極參加反清起義,晚年王夫之隱居於石船山,著書立傳,自署船山病叟、南嶽遺民,學者遂稱之爲船山先生。
【著作】
王夫之學識極其淵博。舉凡經學、子學、史學、文學、政法、倫理等各門學術,造詣無不精深,天文、歷數、醫理、兵法乃至蔔筮、星象,亦旁涉兼通,且留心當時傳入的“西學”。
他的著述存世的約有73種,401捲,散佚的約有20種。主要哲學著作有:《永曆實錄》《周易外傳》《周易內傳》《尚書引義》《張子正蒙註》《讀四書大全說》《詩廣傳》《思問錄》《老子衍》《莊子通》《相宗絡索》《黃書》《噩夢》《續春秋左氏傳博議》《春秋世論》《讀通鑑論》《宋論》等。
【晚節】
王夫之爲了事業和理想,從來不爲利祿所誘,不受權勢所壓,就是歷盡千辛萬苦,也矢志不渝。明朝滅亡後,在家鄉衡陽抗擊清兵,失敗後,隱居石船山,從事思想方面的著述。晚年身體不好,生活又貧困,寫作時連紙筆都要靠朋友賙濟。每日著述,以至腕不勝硯,指不勝筆。在71歲時,清廷官員來拜訪這位大學者,想贈送些喫穿用品。王夫之雖在病中,但認爲自己是明朝遺臣,拒不接見清廷官員,也不接受禮物,並寫了一副對聯,以表自己的情操:
清風有意難留我,明月無心自照人。
清指清廷,明指明朝,王夫之借這副對子表現了自己的晚節。
分析:爲了事業與理想,爲了保持自己的氣節與情操,有多少像王夫之這樣的人啊!他們的高風亮節將光耀千古。
王夫之1672年得聞方以智殉難的消息,作《聞極丸翁凶訊,不禁狂哭,痛定輒吟二章》,摘錄兩句“長夜悠悠二十年,流螢死焰燭高天。春浮夢裏半歸鶴,敗葉雲中哭杜鵑。”
他投奔南明永曆而不得時有一首詩“天涯天涯,吾將何之?頸血如泉欲迸出,紅潮湧上光陸離。漣水東流資水北,精衛欲填填不得。”
在康熙二十八年(1690)其自題墓石中特別告誡兒子“墓石可不作,徇汝兄弟爲之,止此不可增損一字。行狀原爲請志銘而設,既有銘,不可贅作。若汝兄弟能老而好學,可不以譽我者毀我,數十年後,略紀以示後人可耳,勿庸問世也。背此者自昧其心。己巳九月朔書授攽”
墓誌銘中說的“戊申紀元”,是明太祖朱元璋洪武元年,即明朝開國的時間。王夫之特別強調“墓石可不作”,但如果作,則“不可增損一字”,“背此者自昧其心”,其心跡可見。
紀念
王夫之出生地紀念館位於回雁峯景區西側半山腰,爲紀念出生於回雁峯下王衙坪的明末清初大思想家、文學家、哲學家王夫之修建的。紀念館主體佔地面積101平方米,簷高4.42米,爲青磚黛瓦古色古香的仿明清建築,爲衡陽市第二批愛國主義教育基地。
王夫之故居——湘西草堂,座落於衡陽市衡陽縣曲蘭鄉湘西村,始建於清康熙十四年(1675年),有茅屋三間,左爲住房,右爲書房。王船山後半生在此潛修十七年,遺著 800 餘萬字。1981 年湖南省文化局撥款重修草堂,定爲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現草堂佔地 2100 平方米,建築面積 180 平方米。正廳面首橫掛趙樸初先生書寫的《湘西草堂》匾額,廳堂內正面牆上掛着船山畫像,像下分別掛放“嶽衡仰止”等稱道船山先生的橫幅金匾,廳堂內兩側牆上掛着清代著名人物題寫的楹聯。正廳的左邊正房爲住室,陳列有船山的牀鋪、被席、書桌、七絃琴等複製品;右邊的正房是書房,陳列有船山的部分著作,還有當代全國著名書畫家撰寫的條屏、楹聯。
【人物生平】
早年生涯
萬曆四十七年(1619年),九月初一(10月7日)子時,王夫之生於衡陽府城南迴雁峯。其父王朝聘50歲,母譚氏47歲。
天啓二年(1622年)王夫之開始跟隨長兄王介之學習。
天啓五年(1625年)王夫之跟隨長兄王介之學習,完成了十三經的學習。
天啓六年(1626年)王夫之的父親王朝聘國子監畢業,因拒絕賄賂選官,被罷選返鄉。
崇禎元年(1628年)王夫之跟隨父親王朝聘學習經義。
崇禎四年(1631年)王夫之的父親王朝聘在京城拒絕權相溫體仁黨羽索賄,氣憤之下撕毀薦貼,自誓不出“賕吏胯下以重辱先人”。
崇禎五年(1632年)王夫之中秀纔,湖廣提學僉事王志堅欣賞王夫之纔能,薦其入衡陽縣學。
崇禎六年(1633年)王夫之與長兄王介之、仲兄王參之赴武昌參加鄉試,均落第。
崇禎七年(1634年)王夫之跟隨叔父王廷聘學習作詩。王夫之被湖廣前後兩任提學僉事水佳胤、王澄川列爲歲試一等的第一名。
崇禎八年(1635年)王夫之作詩《中秋裡人張燈和牧石先生》與叔父王廷聘唱和。
崇禎九年(1636年)王夫之與兄長王介之、王參之參加鄉試,皆落榜。在歸途,王夫之作《蕩婦高樓月》,無限惆悵。
崇禎十年(1637年)王夫之娶衕裏首富陶萬梧之女陶氏,陶氏時年16歲。
崇禎十一年(1638年)王夫之就讀於長沙嶽麓書院,與衕窗好友鄺鵬升結“行社”。(註:鄺鵬升,字南鄉)
崇禎十二年(1639年)王夫之與長兄王介之、仲兄王參之赴鄉試。只有長兄王介之中副榜。在武昌王夫之結識了黃岡人熊渭公和漢陽人李雲田。十月,王夫之與好友郭鳳躚、管嗣裘、文之勇結成“匡社”。
崇禎十三年(1640年)春,王夫之作詩《送伯兄赴北雍》。
崇禎十四年(1641年)湖廣提學僉事高世泰歲試衡州,列王夫之爲一等。(註:高世泰,字彙旃,南直隸無錫人。)
崇禎十五年(1642年)王夫之與兩位兄長衕赴武昌鄉試,王夫之以《春秋》第一,中湖廣鄉試第五名。王夫之的長兄王介之也中舉第40名,好友夏汝弼、郭鳳躚、管嗣裘、李國相、包世美皆中舉。(註:王夫之結識了分考官沔州知州章曠,字於野、長沙推官蔡道憲,字元白。王夫之後來參加章曠的抗清活動,失敗後,章曠絕食自殺,王夫之撫養其子章載。)秋,王夫之與王源曾等百餘人在黃鶴樓結盟,稱爲“須盟大集”。
崇禎十六年(1643年)春,王夫之與兄長王介之自崇禎十五年十一月北上參加會試,因李自成軍克承天,張獻忠軍攻陷蘄水,道路被阻,王夫之兄弟自南昌而返。十月,張獻忠所部攻克衡州,艾能奇招納地方賢能,拘王夫之的父親王朝聘爲人質。王夫之刺傷自己的臉和腕,僞傷救出其父王朝聘。
崇禎十七年(1644年)五月,王夫之聽聞崇禎皇帝自縊,作《悲憤詩》一百韻(已佚)。
抗擊清軍
順治二年(1645年)三月,王夫之結識抗清將領堵胤錫。秋,王夫之爲避免鎮將縱兵剽掠,與父兄逃到耒陽、興寧、永興。
順治三年(1646年)八月,朱聿鍵在汀州爲清兵執殺,王夫之再續《悲憤詩》一百韻。王夫之隻身赴汀陰找章曠,請章曠調和何騰蛟與堵胤錫的矛盾,協衕作戰和聯合農民軍一起抗清,並對軍隊後勤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未被章曠採納。
順治四年(1647年)春,孔有德率軍攻陷湖廣各地,王夫之往湘鄉。四月,王夫之與好友夏汝弼投奔永曆帝被困在湘鄉西南的車架山,作《哀歌示叔直》。五月,清軍攻陷衡州,王夫之全家逃散,父王朝聘、叔王廷聘、二兄王參之及叔母在戰亂中死亡。王夫之的父親王朝聘囑其子女要抗清到底。
順治五年(1648年)王夫之有志於《易》。十月,王夫之與夏汝弼、管嗣裘、僧性翰在南嶽方廣寺舉行武裝抗清起義,後戰敗。王夫之的《河田營中夜望》詩記其事。鼕,王夫之至肇慶投奔永曆。
順治六年(1649年)王夫之結識了瞿式耜、嚴起恆、金堡、方以智等。秋,在德慶,者胤錫授所作《軍謠》十首。
順治七年(1650年)春,王夫之繼娶襄陽鄭儀珂之女鄭氏。王夫之至梧州傷永曆朝行人司行人介子。四月,王夫之爲營救被誣陷下獄的金堡,三次上書彈劾王化澄,王化澄欲殺王夫之,被義軍將領高一功所救,逃桂林投瞿式耜。八月,清兵至桂林,王夫之夫婦逃到永福,困於水砦,斷食四天。
順治八年(1651年)正月,王夫之與妻鄭氏,侄王敉回到衡州,避居雙髻峯續夢庵,誓不剃髮。
順治九年(1652年)春,李定國大敗清軍,收復廣西。八月,李定國進軍湖南,收復衡陽,派人請王夫之。王夫之有鑑於孫可望把持永曆朝政,猶豫不決,沒有成行。
順治十年(1653年)李定國抗清功績昭著,被孫可望忌嫌,李定國率部從湖廣退回廣西,清兵再佔湖廣,王夫之避居耶姜山。
順治十一年(1654年)王夫之被清廷偵緝,被迫離開耶姜山,變姓名爲瑤人,流亡常寧,爲常寧文士講授《周易》、《春秋》。
順治十二年(1655年)王夫之流亡至興寧,寓荒山僧寺,爲學者講授《春秋》。八月,王夫之完成《老子衍》,這是王夫之第一部理論著作。
順治十三年(1656年)三月,王夫之完成《黃書》。鼕,王夫之從常寧返回衡陽,有詩《重登雙髻峯》。
順治十四年(1657年)王夫之常訪友人劉近魯,劉近魯藏書六千餘捲,曏其借閱研究。
順治十五年(1658年)王夫之完成《家世節錄》。
順治十六年(1659年)清兵下永昌,王夫之深痛山河易主,作詩《山居雜體縣名》。
順治十七年(1660年)王夫之由續夢庵徙居湘西金蘭鄉高節裏“敗葉廬”。
順治十八年(1661年)六月,王夫之的妻子鄭氏病卒。九月,王夫之作《初度日佔》。王夫之把《續落花詩》、《廣落花詩》、《補落花詩》等六十九首與《正落花詩》合編爲《落花詩集》。
終老林泉
康熙元年(1662年)四月,王夫之驚聞永曆帝在昆明亡,李定國、李來亨先後殉國,悲憤至極,續作《悲憤詩》一百韻。
康熙二年(1663年)六月,王夫之作《遣興詩》七十六首、《廣遣興詩》五十八首,號一瓠道人,修《尚書引義》六捲成。
康熙三年(1665年)新年,王夫之寫《和梅花百詠詩》。中秋,王夫之作《王百穀梅花絕句》。王夫之重定《讀四書大全說》。
康熙四年(1666年)衡陽唐端笏拜在王夫之門下,直至歿,前後二十六年。
康熙六年(1668年)七月,王夫之修成《春秋家說》三捲,《春秋世論》五捲。王夫之自二十八歲受父命編寫《春秋家說》,先後用時二十二年。
康熙七年(1669年)王夫之娶張氏。王夫之寫成《續春秋左氏傳博議》二捲、《洞庭秋詩》三十首、《雁字詩》十九首。輯三十歲以來所作詩編成《五十自定稿》一捲。鼕,王夫之築“觀生居”於石船山下。
康熙十一年(1672年)春,王夫之修定《老子衍》,定本被學生唐端笏攜歸家遇火災燒燬,今存本爲三十七歲時的初稿。八月,王夫之聽聞方以智逝世,作“哭方詩”二章。
康熙十二年(1673年)王夫之的《禮記章句》初稿成。三藩之亂爆發。
康熙十三年(1674年)正月,吳三桂兵至衡州,王夫之避至湘鄉。秋,王夫之與唐端笏渡洞庭。
康熙十四年(1675年)二月,王夫之去長沙水陸洲,劉思肯爲王夫之繪畫像。六月,王夫之與李緩山、章有謨登衡陽回雁峯。八月,王夫之在萍鄉度中秋。九月,王夫之去觀生居二裡許石船山下裡人舊址茅屋,名“湘西草堂”。
康熙十六年(1677年)七月,王夫之居湘西草堂完成《禮記章句》四十九捲定稿。
康熙十七年(1678年)三月,吳三桂稱帝衡州,求王夫之的勸進表,被王夫之拒絕。王夫之遁入深山作《祓禊賦》以明志。《祓禊賦》今失傳,《姜齋公行述》保留有一段。
康熙十八年(1679年)王夫之著《莊子通》一捲。
康熙十九年(1680年)王夫之輯五十歲以後未收入《柳岸吟》之詩章爲《六十自定稿》一捲。王夫之修成《宋論》初稿。
康熙二十年(1681年)王夫之完成《莊子解》三十三捲、《相宗絡索》一捲、《廣哀詩》十九首。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九月,王夫之完成《說文廣義》兩捲。十月,完成《噩夢》一捲。十一月,王夫之生重病。湖南巡撫與衡州知州拜會,王夫之拒不見,禮物全數退還。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正月,王夫之完成《經義》一捲,重定《詩廣傳》五捲。七月,鄭克塽投降清廷。十一月,王夫之撰《顯考武夷府君行狀》和《顯妣譚太孺人行狀》。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春,王夫之大病垂危。秋,王夫之病見起色,王夫之在病中完成《俟解》一捲。十月,王夫之舊病復發。
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春,王夫之完成《張子正蒙註》九捲。八月,完成《楚辭通釋》十四捲。爲學生們撰《周易內傳》六捲、《周易內傳發例》一捲。
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王夫之大病,險些病亡。五月,王夫之跋《耐園家訓》。六月,王夫之書《傳家十四戒》。夏,王夫之回憶二十九歲前十餘年詩作成《憶得》一捲。八月,王夫之重新修定《周易內傳》、《周易內傳發例》。秋,王夫之撰《石崖先生傳略》。鼕,王夫之奔赴長樂鄉治喪,歸來作《孤鴻賦》。
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正月,王夫之病情加重,完成《讀通鑑論》初稿。九月,王夫之抱病送兄柩入土。
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五月,王夫之完成《南窗漫記》一捲。秋,完成《霜賦》,撰寫《武夷先生暨譚太孺人合葬墓誌》。鼕,王夫之輯六十歲後詩作《七十自定稿》一捲。
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王夫之病中著《識小錄》一捲。四月,重定《尚書引義》。九月,劉思肯來爲王夫之畫像,王夫之爲自己的畫像題詞《鷓鴣天》。王夫之爲自己的墓碑書《自題墓石》。撰《自巳九月書攽》。
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正月,王夫之完成《夕堂永日緒論》二捲。夏,王夫之重定《張子正蒙註》。
康熙三十年(1691年)四月,王夫之咳喘中定稿《讀通鑑論》三十捲,《宋論》十五捲。
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正月初二午時(2月18日),王夫之卒於湘西草堂,終身沒有剃髮。十月,王夫之葬衡陽金蘭鄉高節裏大羅山。墓碑鐫“遺命墓銘”如下:“有明遺臣行人王夫之字而農葬於此,其左則繼配襄陽鄭氏之所袝也。自爲銘曰:抱劉越石之孤忠而命無從致,希張橫渠之正學而力不能企。幸全歸於茲丘,固銜恤以永世。”
【事蹟】
家世
王夫之4歲時,隨長兄介之入塾問學。自幼天資聰明,對古文化的興趣令人不敢置信,7歲時就初步通讀了文字艱深的十三經,10歲時父親做監生,教他學了五經經義,14歲考中秀纔。越二年,開始致力於詩文,在短短的兩年間閱讀了《離騷》、漢魏《樂府》歷代詩人的佳作名篇約10萬餘首。崇禎壬午(1642年),王夫之與兄王介之參加科舉考試,衕榜中舉。
志曏
21歲,仿照復社,組建“匡社”,意在匡國濟民。一次又一次試圖輔佐南明政權,卻一次又一次失敗。永曆二年(1648)秋,王夫之招集一支義軍在衡陽起義。義軍領導是缺乏行伍生活的書生,戰士是未經訓練的農民,缺乏給養,孤立無援,苦撐數月,被清軍打敗。最後一次抗清鬥爭失敗後,王夫之決心歸隱山林,在孤獨中做學問。直到57歲,纔定居石船山草堂。爲草堂題寫了一副對聯“芷香沅水三閭國,羌綠湘西一草堂”。
學術
王夫之一生著書320捲,錄於《四庫》的有:《周易稗疏》、《考異》、《尚書稗疏》、《詩稗疏》、《春秋稗疏》等。著述流傳至今的,還有70餘種、401捲、470多萬字。這些著述構成船山先生精深縝密而又博大的學術體系,多方面地發展了中國傳統學術思想。哲學上總結並發展中國傳統的唯物主義。在哲學上最重要的有《周易外傳》、《尚書引義》、《讀四大全說》、《張子正蒙註》、《思錄內外篇》、《黃書》、《噩夢》等。墨跡傳世稀少。《大雲山歌》書風神清氣舒,可謂難得珍品。
其思想,尤其在歷史觀和政治思想方面,表現在《讀通鑑論》和《宋論》兩部書裏。在哲學上的造詣極爲精深綿密,不但能批判地繼承前人學說中合理的部分加以發展,並且善於也勇於創新;唯物主義哲學思想極富戰鬥的批判精神,對中國兩千年來各種唯心主義的思潮如老莊哲學、魏晉玄學、佛教哲學等,進行了總結式的清算,以深入批判和揭露宋明理學的唯心主義理論基礎,從而建立起他的樸素唯物主義哲學體系。王夫之的這一體系堪稱前無古人,達到了當時的最高峯、在世界唯物主義哲學流派中也居於領先地位。
他最後17年住在湘西草堂,《四書訓義》、《莊子通》、《莊子解》、《思問錄》內外篇,《張子正蒙註》重訂《尚書引義》等重要哲學著作,《讀通鑑論》、《宋論》等系統史論著作,以及詩論《南窗漫記》、《夕堂永衕緒論》等著作在這裏寫成。
王夫之不僅對後世的傳統哲學、傳統文化進行了系統的總結,衕時開創了有清一代的嶄新學風。隨着國內“船山學”的研究和深入,“船山學”正逐步走曏世界,日本、前蘇聯、美國、法國、德國、加拿大、英國、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湧現一批又一批“船山學”的研究者,成立了學術團體,“船山學”不斷植入世界文明之林。
相關
船山書院是清末最著名的書院,光緒四年(1878年)在彭玉麟的支持下,張憲和創於回雁峯下的王衙坪王氏宗祠,光緒八年,曾國荃將家藏《船山遺書》332捲珍本捐給書院。
光緒十一年改建東洲島,並由彭玉麟親聘,國學大師王闓運任山長,從此,東洲島船山書院名之日顯,“海內傳經問學者踵相接”,“嶽麓、城南,淥江書院學子紛紛南下”,一時有“學在船山”之稱。著名書畫家曾熙主講於此。
船山書院培養了大量有真纔實學的人。湖南省藝術名家、教育界前輩、政界俊傑皆出此門。曠代奇纔楊度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光緒8年(1882年)湖南提學使朱逌然倡議建立“船山書院”衡州鄉坤彭玉麟、王之春、楊概、程商霖、蔣霞初等集捐,將王船山出生地衡陽城內王衙坪的“船山祠”,創辦爲“船山書院”;書院內仍祭祀船山神位,旨在學習、研究“船山學說”、傳播“船山思想”,這是中國最早以“船山”命名的學堂。
光緒27年(1901年),彭玉麟聘請王闓運爲山長,因爲王闓運嫌該書院後房狹小,彭玉麟又捐銀在書院後重建樓房5間,題名“湘綺樓”,作爲王闓運的書齋及住房,自此王闓運在此主持書院達20餘年。船山書院的經費爲衡永郴桂道四府州所屬士坤捐集,每年田租2500餘石;以及衡州團防捐餘款購置田地(由丁良駿、程商霖提議),每年田租15000餘石;加上每年省裏撥給的補助費和書院自收款項;船山書院每年總收入,共計折穀達5000餘石。
該書院每年2月初旬,定期招收生徒;“該書院集衡、永、郴、桂府州所屬舉、貢、生、監。肄業其中”,“延聘師儒,甄別生徒,整飭院規,給發膏獎,皆應歸衡永郴桂道臺主持其事”(《彭剛直公奏稿》捲六,《改建船山書院片》);即衡、永、郴、桂四府所屬縣經考試,擇優選送,再由衡州道應試錄取,方可入院就讀;書院規定王船山先生後裔,每屆可保舉1人入院讀書,免收費用;對遵守學規,成績優異的生徒,給發膏獎(即獎學金);書院山長及掌教人選,須推舉學識、名望皆優秀的人纔,由四府士紳“商請”(協商聘請對象,不準濫薦),報送巡道,再由巡道轉報學政聘請;掌教不到院授課者不發薪金;船山書院藉助其經濟實力翻刻增補《船山遺書》【光緒13年(1887年)對曾國荃贈送的《船山遺書》闆片進行修補,增刻使其達65種,328捲;光緒19年(1893年)又重刊《船山遺書》64種】及其他著作10餘種;如《湘綺樓全集》《周易說》《尚書箋》《周官經》《爾雅集解》、王之春的《國朝柔運記》《何東洲集》《曠庵文集》捲六等,爲研究和傳播船山學說起了很重要的積極作用。
【思想】
他的哲學論斷富有批判精神。別開生面地註釋經學,以發揮自己的思想。他把以往的學術明確地劃分爲“貞邪相競而互爲畸勝”的對立陣營,自覺地繼承、發揚《易》學系統中的樸素辯證法和從王充到張載的唯物主義氣一元論。衕時,大體把各種宗教神學和唯心唯識之說都歸入“異端”陣營,主張對它們“伸斧鉞於定論”,給以嚴厲批判。另一方面,他又主張採取“入其壘,襲其輜,暴其恃而見其瑕”的批判方法,對老莊哲學、佛教理論深入研討,在批判中註意吸取其中合理內容,從而積累了大量先世的思想資料,創立了具有總結歷史意義的博大哲學體系。
“太虛一實”的唯物論思想
在本體論方面,王夫之發展了張載“知太虛即氣則無’’無’’”的思想,對“氣”範疇給以新的哲學規定,對理氣關係、道器關係問題,進行了較深入的理論探討,作了明確的唯物主義解釋,強調氣是一切變化着的物質現象的實體,是客觀存在。王夫之在中國古代哲學的一些基本問題上,如理氣問題、道器問題、有與無的關係問題等都進行了研究,作出了重要貢獻。
他認爲,整個宇宙除了“氣”,更無他物。他還指出“氣”只有聚散、往來而沒有增減、生滅,所謂有無、虛實等,都只有“氣”的聚散、往來、屈伸的運動形態。他按當時科學發展水平,舉例論證“氣”的永恆不滅性,認爲這種永恆無限的“氣”乃是一種實體,並提出“太虛,一實者也”,“充滿兩間,皆一實之府”等命題,力圖對物質世界最根本的屬性進行更高的哲學抽象。他把“誠”訓爲“實有”,以真實無妄的“實有”來概括物質世界的最一般屬性。他還認爲,客觀世界萬事萬物的本質和現象都是客觀實在的,“從其用而知其體之有”,“日觀化而漸得其原”,可以通過認識各種物質現象而概括出它們的共衕本質。從而否定了唯心主義空無本體的虛構。
在理氣關係問題上,王夫之堅持“理依於氣”的氣本論,駁斥了程朱理學以理爲本的觀點。他強調 “氣”是陰陽變化的實體,理乃是變化過程所呈現出的規律性。理是氣之理,理外沒有虛託孤立的理。從而批判了從周敦頤到朱熹所堅持的氣外求理的唯心主義理論。王夫之結合對“統心、性、天於理”的客觀唯心主義體系的批判,強調指出:“蓋言心言性,言天言理,俱必在氣上說,若無氣處,則俱無也。”明確地堅持了唯物主義的氣本論。提出“理即氣之理,而後天爲理之義始成”,有力地批判了宋明理學的“理在氣先”、“理在事先”,即精神先於物質存在的唯心論,否認了離開物質運動而獨立存在的客體精神--理。發展了張載“理也順而不妄”的觀點,說明了理不僅在氣中,而且是氣的運動變化,有它的“必然”——規律性。
唯物主義的道器觀
王夫之堅持“無其器則無其道”、“盡器則道在其中”的唯物主義道器觀,系統地駁斥了割裂、顛倒道器關係的唯心主義思想。他給傳統道與器範疇以新的解釋,認爲“形而上”的“道”與“形而下”的“器”所標誌的一般(共衕本質、普遍規律)和個別(具體事物及其特殊規律),兩者是“統此一物”的兩個方面,是不能分離的。他提出“天下惟器而已矣”的命題,肯定宇宙間一切事物都是具體的存在,任何具體事物都具有特殊本質,又具有衕類事物的共衕本質,“道者器之道”,一般只能在個別中存在,只能通過個別而存在,“終無有虛懸孤致之道”。猶如沒有車馬便沒有御道,沒有牢醯、璧幣、鐘磬、管絃便沒有禮樂之道一樣。他明確指出,在器之外、器之先安置一個“無形之上”的精神本體,乃是一種謬說。他通過論證“道”對於“器”的依存性,得出了“據器而道存,離器而道毀”的結論,駁斥了“理在事先”、 “道本器末”的觀點。王夫之的唯物主義是中國古代唯物主義思想的發展頂峯。
王夫之在道器關係上,批判了宋明理學中的“離器言道”的唯心主義論調,對道器關係作了新的發展。他說:“據器而道存,離器而道毀”。所謂“器”,就是指客觀存在的各種具體物質,所謂“道”是具體事物的規律;沒有事物,運動的規律就是不存在的,所以“道不離器”。還認爲,“無其器則無其道”,即沒有事物就沒有事物的規律,只能說規律是事物的規律,而決不能說事物是規律的事物。總之,當有某種事物的時候纔會有關於它的原則、道理和規律。衕時還認爲,隨着“器日盡,而道癒明”,意思是說,隨着事物曏前發展,它所表現的規律也就癒明顯了。他的“道不離器”的觀點,堅持了物質第一性,精神第二性的唯物主義觀點,爲唯物主義體系奠定了基礎。
“太虛本動天地日新”的辯證法思想
在發展觀方面,王夫之綜合以往豐富的認識成果,並對自己所面對的複雜的社會矛盾運動進行哲學概括,對中國古代辯證法的理論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王夫之基於“□□生化”的自然史觀,與宋明以來流行的主靜說相對立而堅持主動論。他提出“物動而已”,“動以入動,不息不滯”,“天地之氣,恒生於動而不生於靜”,把自然界看作永恆運動化生着的物質過程。他否定了周敦頤、朱熹所宣揚的太極動靜而生陰陽的觀點,指出:“動而生陽,動之動也,靜而生陰,動之靜也,廢然無動而靜,陰惡從生哉”。說明運動是物質世界所固有的,否定從氣以外尋找事物運動原因的外因論。他針對王弼“靜爲躁君”、“靜非對動”的動靜觀,明確肯定“靜由動得”而“動靜皆動”。但他並不否認靜止的意義和作用,以爲相對的靜止是萬物得以形成的必要條件。陽變陰合的運動過程本身包含着動靜兩態:絕對的動,相對的靜。這樣,否定了主靜說,又批判了割裂動靜的各種形而上學的運動觀,更深一層地闡述了動靜兩者的辯證聯繫。
王夫之發展張載的氣化論,強調“天地之化日新”,把榮枯代謝、推移吐納看作是宇宙的根本法則。他認爲任何生命體都經歷着胚胎、流蕩、灌註、衰減、散滅諸階段,前三者是生長過程,後二者是衰亡過程,而就在“衰減”、“散滅”過程中已經孕育“推故而別緻其新”的契機,舊事物的死亡準備了新事物誕生的條件,“由致新而言之,則死亦生之大造矣”。這種變化發展觀,有一定的理論深度,並富於革新精神。
王夫之把事物運動變化的原因,明確地歸結爲事物內部的矛盾性,認爲“萬殊之生,因乎二氣”。他在張載“一物兩體”學說的基礎上開展了他的矛盾觀,提出“乾坤並建”,“陰陽不孤行於天地之間”,肯定矛盾的普遍性。對於矛盾着的對立面之間的關係,他進一步分析指出,任何矛盾都是相反相成的,一方面“必相反而相爲仇”,這是排斥關係;另一方面“相反而固會其通”,這是衕一關係。這兩重關係,不可分割,“合二以一者,就分一爲二之所固有”。但他更強調“由兩而見一”,認爲矛盾雙方絕非截然分開,而是“反者有不反者存”。按他的分析,“陰陽者,恆通而未必相薄,薄者其不常矣”。矛盾雙方互相逼迫、激烈搏鬥的狀態是“反常”的,而互相聯合、貫通,保持衕一性狀態纔是“正常”的。在他看來矛盾是相互轉化的,有時會發生突變,但在更多的情況下,轉化是在不斷往復、消長中保持某種動態平衡而實現的。
王夫之的辯證發展觀,尤其是他的矛盾學說,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但他過分強調矛盾的衕一性,則是時代給予他的侷限。
因所以發能、能必副其所的唯物主義認識論
王夫之利用和改造了佛教哲學的“能、所”範疇,對認識活動中的主體和客體、主觀認識能力和客觀認識對象加以明確的區分和規定,強調“所不在內”,“必實有其體”和“能不在外”、“必實有其用”,二者不容混淆、顛倒。他認爲“能”和“所”的關係,只能是“因所以發能”,“能必副其所”,主觀認 識由客觀對象的引發而產生,客觀是第一性的,主觀是客觀的副本。從而抓住了認識論的核心問題,表述了反映論的基本原則。據此,他批判了沿襲佛教的陸王心學“消所以入能”、“以能爲所”的觀點,並揭露其內在矛盾,認爲:“惟心惟識之說,抑矛盾自攻而不足以立。”他對“惟心惟識之說”的批判,並非簡單否定,而是在否定心學唯心論誇大主觀精神作用的衕時,吸取和改造其中的某些思辨內容,如把認識對象規定爲“境之俟用者”,把人的認識能力規定爲“用之加乎境而有功者”,註意到人的認識的能動性。
在知行關係問題上,他力圖全面清算“離行以爲知”的認識路線,註意總結程朱學派與陸王學派長期爭鳴的思想成果,在理論上強調“行”在認識過程中的主導地位,得出了“行可兼知,而知不可兼行”的重要結論。他以知源於行、力行而後有真知爲根據,論證行是知的基礎和動力,行包括知,統率知。衕時,他仍強調“知行相資以爲用”。王夫之進一步提出“知之盡,則實踐之”的命題,認爲“可竭者天也,竭之者人也。人有可竭之成能,故天之所死,猶將生之;天之所愚,猶將哲之;天之所無,猶將有之;天之所亂,猶將治之。”人可以在改造自然、社會和自我的實踐中,發揮重大作用。這種富於進取精神的樸素實踐觀,是王夫之認識論的精華。
即民見天的歷史觀和社會政治思想
王夫之在歷史觀方面系統批判了歷代史學中瀰漫着的神學史觀和復古謬論,把對當時湘桂少數民族生活的實地觀察與歷史文獻研究結合起來,大膽地打破美化三代古史的迷信,駁斥了“泥古薄今”的觀點,闡明瞭人類歷史由野蠻到文明的進化過程。依據他“理依於氣”、“道器相須”的一貫思想,提出了“理勢相成”的歷史規律論和“即民見天”的歷史動力論。
王夫之反對在歷史運動之外談論“天命”、“神道”、“道統”主宰歷史,主張從歷史本身去探索其固有的規律,“只在勢之必然處見理”。他說的“勢”,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和現實過程,“理”,是體現於歷史現實過程中的規律性。他肯定理勢相成,“理”、“勢”不可分,理有順逆之別,勢有可否之分。人們的歷史實踐有各種複雜情況,形成歷史事變的複雜性,應當“推其所以然之由,辨別不盡然之實”,從“理成勢”和“勢成理”等多方面去探討,纔能闡明人類史的必然趨勢和內在規律。
王夫之沿用傳統範疇,把“天”看作支配歷史發展的決定力量,但用“理勢合一”來規定“天”的內涵。他進一步利用“天視聽自我民視聽”等古老命題,把“天”直接歸結爲“人之所衕然者”,“民心之大衕者”,賦予“天”以現實的客觀內容。因而在肯定人民的“視聽”、“聰明”、“好惡”、“德怨”、“莫不有理”的前提下,爲強調必須“畏民”、“重民”而提出了“即民以見天”、“舉天而屬之民”,意識到了民心曏背的巨大歷史作用。
有欲斯有理的倫理思想
王夫之主張人性變化發展,強調理欲統一的道德
學說。他提出了“性者生理也”的觀點,認爲仁義等道德意識固然是構成人性的基本內容,但它們離不開“飲食起居,見聞言動”的日常生活,這兩者是“合兩而互爲體”的。在他看來,人性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日生而日成”。人性的形成發展,就是人們在“習行”中學、知、行的能動活動的過程,以此否定人性二元論、人性不變論的觀點。王夫之還反對程朱學派“存理去欲”的觀點,肯定道德與人的物質生活欲求有着不可分割的聯繫。他認爲物質生活欲求是“人之大共”,“有欲斯有理”,道德不過是調整人們的欲求,使之合理的準則。他也反對把道德衕功利等衕起來的傾曏,強調“以理導欲”、“以義製利”,認爲只有充分發揮道德的作用,社會纔能“秩以其分”、“協以其安”。從上述觀點出發,王夫之主張生和義的統一,強調志節對人生的意義,認爲人既要“珍生”,又要“貴義”,輕視生命、生活是不行的,但人的生命、生活不依據道德準則,也沒有價值。他指出:志節是人區別於動物的標誌,一個人應當懂得生死成敗相因相轉的道理,抱定一個“以身任天下”的高尚目標,矢志不渝地爲之奮鬥。
王夫之的倫理思想,沒有超出封建主義的範疇,但其中包含着一些啓蒙思想因素,具有愛國主義精神,對中國近代改良主義倫理思想(見中國近代倫理思想)的形成產生了深刻影響。
內極纔情外周物理的美學思想
王夫之對於美學問題的論述,不但直接見之於他的文藝批評著作《姜齋詩話》、《古詩評選》、《唐詩評選》、《明詩評選》,而且見之於他的哲學著作《周易外傳》、《尚書引義》等。王夫之在唯物主義哲學的基礎上,認爲美的事物就存在於宇宙之間,這種美並非一成不變的,而是在事物的矛盾、運動中產生和發展的。他很強調親身經歷對於美的藝術創造的重要性,認爲作家所創造的藝術美,就是運動着的事物所產生的美經過審美主體的擇取淘選的一種創造。因此,對於作家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要“內極纔情,外周物理”,要經過作者主觀的藝術創造,去反映客觀事物的本質和規律。
王夫之對藝術創作中情與景的關係,曾有精闢的論述,他認爲二者“雖有在心、在物之分”,但在任何真正美的藝術的創造中,景生情,情生景,二者又是相輔相成、不可割裂的。精於詩藝者,就在於善於使二者達到妙合無垠、渾然一體的地步。真正美的藝術創作,應該“含情而能達,會景而生心,體物而得神”。王夫之繼承了中國傳統美學思想中情景交融的觀點,對此作了深入的闡發,在客觀上啓迪了後來王國維對於這一問題的論述。
在論述美的創造時,王夫之借用因明學的“現量”說,很強調好詩要從“即目”、“直尋”中求得具象感知,“不得以名言之理相求”。此外,王夫之在文學創作中的文與質、意與勢、真與假、空與實、形與神,以及“興、觀、羣、怨”等等諸多重要問題上,對於傳統的美學思想都有新的發揮和闡述。
動靜學說
王夫之在物質運動問題上,認識到物質運動的絕對性,批判宋明理學的形而上學不變論。他說:“天下之變萬千,而要歸於兩端。”意思:世界變化無窮無盡,究其原因,是由於氣中存在着兩端,“兩端”就是事物存在的兩個方面,比如陰和陽、剛和柔、動和靜、聚和散等。任何一個事物都包含着這“兩端”。他認爲靜與動的關係是辯證的,他說:“靜者靜動,非不動也”, “方動即靜,方靜施動,靜即含動,動不捨靜”。這就是說,動是絕對的,靜是相對的,如江河之水,表面看來,似乎古今一樣,其實今水已非古水。他認爲“天地萬物,恒生於動而不生於靜”,他還闡述了“道日新”、“質日代”的發展變化觀點。他說:“天地生物,其化不息”,是說事物是永遠發展變化的,不可能“廢然而止”。修正了張載的“日月之形,萬古不變”的觀點,更有力地抨擊了宋明理學:天不變,道也不變的唯心主義觀點。
唯物主義自然觀
唯物主義自然觀去觀察歷史,提出“理”、“勢”統一的歷史觀。他把歷史發展的客觀過程和必然趨勢,叫做“勢”,把歷史發展的規律性叫做“理”。提出了“於勢之必然處見理”的觀點,即人們必須從“勢之必然處”認識歷史發展的必然規律。他還進一步提出,歷史既然有“理”和“勢”,治天下就必須要“循理”、“乘勢”,按照客觀規律辦事。因此,他強調,歷史發展不能憑主觀意志,而必須遵守歷史發展的客觀規律。衕時,他還重視人的能動作用。他認爲,從一種客觀可能性變爲社會現實,必須通過人的有目的的活動。
詩歌創作理論
關於“勢”的文學理論,王夫之提出了一整套很有見地的詩歌創作理論,“勢”便是其中一個重要範疇。“把定一題、一人、一事、一物,於其上求形模,求比擬,求詞采,求故實;如鈍斧子劈櫟柞,皮屑紛霏,何嘗動得一絲紋理?以意爲主,勢次之。勢者,意中之神理也”。他認爲文意是第一位的:“意猶帥也。無帥之兵,謂之烏合”,那麼無意之文也就是濫造之文了。意不能離開勢,勢是“意中之神理”。 王夫之所講的“意中之神理”,並非神乎其神,玄而又玄的東西,而是指詩人在創作激情到來,聯想和想象充分調動之時,意象之間、情景之間突發的一種內在邏輯,它不是什麼神明之道,而是按必然規律建立起來的自然結構。簡言之,“勢”標誌着言內之意與言外之意,情語和景語的內在聯繫和必然規律。它逐情而起,“不由作意”,卻在詩歌中扮演着至關重要的角色。
評價
譚嗣衕評價“萬物招蘇天地曙,要憑南嶽一聲雷”。章太炎稱道“當清之季,卓然能興起頑懦,以成光復之績者,獨賴而農一家而已”。前蘇聯人弗·格·佈洛夫稱:“研究王船山的著作是有重要意義的,因爲他的學說是中世紀哲學發展的最高階段……他是真正百科全書式的學者”。
王夫之的哲學思想,是17世紀中國特殊歷史條件下的時代精神的精華,在中國哲學史上佔有很高的地位。但他的哲學受時代和階級的侷限,既顯示出可貴的價值,也有受到封建傳統意識嚴重束縛的弱點。王夫之思想中這種矛盾,是17世紀中國時代矛盾的一面鏡子。
影響
王夫之的思想對後世產生過很大影響。譚嗣衕對王夫之作了高度評價,說,“萬物招蘇天地曙,要憑南嶽一聲雷”(《論六藝絕句》),認爲是五百年來真正通天人之故者。章太炎也稱道說“當清之季,卓然能興起頑懦,以成光復之績者,獨賴而農一家而已”(《船山遺書序》)。
王夫之僻居荒野發憤著書,其全部著作生前都未刊佈。他死後,由其子選刻的10餘種著作,也流傳甚少。直到鴉片戰爭後,中國進步思想家尋求民族自救的思想武器,王夫之著作纔被重視起來,得以彙編爲《船山遺書》,先後多次刊行,傳播海內。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後,王夫之遺著的整理出版、佚文的蒐集刊佈等受到重視,在日本、蘇聯和歐美各國已有船山論著、詩文的譯本,王夫之的學術遺產已成爲人類共衕的思想財富。葛兆光教授在文中指出,“封建君主不能變,能變的只是具體的措施與製度,封建思想觀念不能變,能變的只是個別的方法與觀點,這便成了王夫之思想中一個永遠難以擺脫的矛盾。他理智上承認了“勢之所趨”即“理”這樣一個哲學命題,但在感情上卻不能接受真正撲面而來的“勢”,無論是反抗傳統的異端思想,還是反抗封建王朝的農民起義。他是敏銳的,又是迂腐的,在總體的歷史上看出了變革的必然,卻在無數具體的史論上又被多年積澱的保守觀念拖住了後腿。因此,當他尖銳地提出了不少新穎的思想時,也猛烈地抨擊着衕樣新穎的異端思想。當張獻忠請他加入起義隊伍時,他“剺面傷腕,誓死不肯”,而清兵南下時,他卻舉兵反抗,將民族大義與忠君思想揉在了一起。這種充滿了矛盾的行爲,正是充滿了矛盾的思想的產物。”
王夫之比較關心現實生活,註重實際考察社會,從小就喜歡曏旁人問四面八方的事情至於江山地利之學,食貨經濟之學,典章製度之學,都很感興趣,着意研究。以求經世致用,施展抱負。青年時代的王夫之,風華正茂,激揚文字,一方面仍走着讀書、科舉、入仕的老路,另一方面則十分關心動盪的時局,踊躍參加帶一定政治色彩的民間學術團體,諸如“行社”、“匡社”、“須盟”等,以文會友,指點江山,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表現出試圖突破傳統樊籬的傾曏。
野馬從來未受羈,寒原衰草不須辭。殘山殘水誰相問,獨笑獨歌且浪爲。日午睡連清旦睡,白沙詩更定山詩。青霄明月容遲上,一捲殘書了更遲。攤書腹內破彭亨,不憶愁從何處生。天地病深宜我病,鬚眉睜後更誰睜。醇醪聊借風光釀,仙藥無勞雨露耕。正自坦然人盡覺,敢矜天馬躡空行。溪月溪風太有情,不容塵土得分爭。乾坤消受無多子,今古蕭條第一名。夢裏青山留我住,鏡中白髮爲誰生。爐煙銷盡空香滿,脈脈幽心只自評。
七載相憐巳久如,寸心未展祗相於。諸君懷玉空彈鵲,老漢直鉤盡釣魚。大易圈叉唯父母,上天時物在詩書。勿勞載酒詢奇字,便草元文亦子虛。千林瀟灑試金風,萬裡秋清一夕中。正好腰鐮收玉粒,不妨停轡看霜紅。層層剝筍方逢肉,縷縷穿針未損絨。欲遣平皋新雨透,先將利劍斷雌虹。今人笑古古笑今,笑將在口或在心。攜杖穿雲雲不惹,褰衣涉水水何深。他人有夢難代說,夜半索枕自幽尋。莫擬船山如佈穀,斜陽高樹認歸禽。
弱羽殷勤亢穀風,息肩遲暮委牆東。銷魂萬裡生前果,化血三年死後功。香老但邀南國頌,青留長伴小山叢。堂堂揹我隨餘子,微許知音一葉桐。錦陣風雌奪葆幢,萬羣茶火怯宵摐。燒殘梁殿緗千帙,擊碎鴻門玉一雙。十裡荷香消汴夢,三山芳草送吳降。揚州婪尾春猶在,小住何妨眷此邦。蒸雲暄日盡淫威,小檻低簷判不肥。豐草但榮時則可,啼禽空絮是耶非。枝枝葉葉蘇君在,燕燕飛飛戴女歸。昨夢不成仙徑杳,盈盈一曲問津稀。遊魂化密故饒甘,怕扇蜂潮鬧不堪。憂寄上天埋下地,雲迷澤北夢江南。吾何隨爾累累子,我醉欲眠栩栩酣。時曏天臺親報佛,春愁癡在早除貪。昔昔回頭豔已輕,苔情慾薄蘚相迎。香遮蟻徑迷柯郡,雨浥鶯聲唱渭城。旁砌可能別有主,依萍取次但懷清。陌桑曲柳空相識,我自非卿卿自卿。捲得垂簾試捲簾,元來猶剩一枝尖。逗紅髣髴回塘遠,墜玉參差曲岸添。泯泯春流愁畫鷁,娟娟疏影妒銀蟾。懸鈴買檻皆疇昔,好擭香須遠蝶嫌。賭命奔塵擲一緋,千秋何有大椿圍。爭天晴雨邯鄲幟,死地合離玉帳機。周易擊蒙兇不吝,春秋讎戰義無譏。朱殷十步秦臺血,恥曏青陽賦式微。飄零無意反離騷,譜牒宜收倩謝翱。意北意南心自得,如鷗如鶩蔔何勞。三更露冷清衕滴,片月天低影倍高。寂寞琴心傳止息,花奴莫弄小兒豪。歌亦無聲哭亦狂,魂兮毋北夏飛霜。蛛絲罥跡迷千目,燕啄香消冷一房。世少杜陵憐李白,卬須唐珏葬姚黃。蓉城倘有華胥國,半枕留仙我欲杭。高枝第一惹春寒,低亞密藏了不安。作色瞋風憑血勇,消心經雨夢形殘。三分國破楝心苦,六尺孤存梅豆酸。薄命無愁聊嫵媚,東君別鑄鐵爲肝。
映水低垂帶影雙,情來奔影委流淙。浮浮終隔相思浦,去去空沿解佩江。輕薄自矜雲想袂,閒愁無那客臨窗。懷貞唯憶東籬伴,青女相邀死不降。青門祖帳太荒淫,春已迷陽可陸沈。躡險擬看沒字碣,涉園聊對無絃琴。梅知解紱宜名福,華不揮金舊是歆。風御泠然蹤跡遠,但憑罔象試追尋。啼禽屢說不如歸,佔取三休第一機。莫管柳枝穿鼠臂,但隨陵舄化蛙衣。幔亭錦繡仙何有,寶塔珠瓔佛亦非。流水還沾餘粉在,迷香仍使寸丹違。春老誰生此寧馨,流霞妒色月爭衡。無愁綵仗迷天子,不夜春城背日兄。泉湧珠璣供涕唾,河傾金桂事煎烹。臨風一笑酸寒叟,酷愛秋英得久名。雌黃削跡罷參訂,幾問姚皇判尹邢。炎德已成編腐史,白華無字上葩經。春光漫數六身亥,月影無疑有尾丁。偷眼蜻蜓今遠害,人寥天一學鴻冥。輕盈無問少年時,脫卸?瓏老更奇。鵝鸛魚麗隨羽扇,朱幹玉鏚轉旌麾。慚惶剪綵尋行墨,杜撰空花擬合離。無數春風拘不得,掀翻萟圃更憑誰。將軍畦下久歸來,狄相門前有未開。吾與爾夫分用舍,公無困我試風雷。黃冠紫陌千株菜,趙女南山一頃萁。拾取殘英能幾客,杏壇凋謝赴王駘。宿莽餘芳總一邱,安能鬱郁望山頭。人分南北朕焉往,目異關河我始愁。誰與蟲屍忙萬蟻,聊拚頸血躍雙鉤。到來瓜蔓殘枝在,花雨臺前粉黛秋。有時寂寞墜閒雲,忽爾如驚舞鶴羣。陸海潘江皆錦浪,易奇詩正各丹墳。無勞粉本摹春雪,一盡零香釀夕醺。肉眼不知看活色,尋苔捕草漫紛紜。蝶懶鶯慵燕自諳,怪來春睡付朝酣。香菸專寵今無敵,屐齒欺紅了不慚。九轉丹飛殷七七,再來果莂後三三。含情留得真真影,躡上吳王八繭蠶。濫試東君清夜遊,曼延初罷進藏鉤。搖槌急點黃幡綽,面具妖裝聖獸頭。金豆紛紜拋玉甃,銀船歷亂倒香幬。雙鬟何似吟秋水,雲漢胭脂浣膩流。彩雲歘倏散還休,款款縈縈倍惹愁。嫩蝶攀援疑借蔻,狂蜂輕薄詎安榴。徒鑽故紙唯糟粕,欲埽訛書苦挍讎。一洗青林煩夜雨,白蘋碧杜亦芳洲。道傍荷鍤笑勞勞,使速營邱泥似糟。身世無餘鴻過雪,人天莫問雨成刀。偶來震旦何人國,漫展雲衣某甫皋。一笑自將船子棹,曲終不見杳春濤。情與非情法喜圖,清歡禪悅有中無。不容迦葉稱初祖,微許林逋作故夫。春有秋心消蟻夢,躍含潛理戲驪珠。知音近託虞僧孺,溪上閒吟影共癯。爲歡凡幾恨偏長,九夏三秋未遽忘。螢作流人悲故苑,燕如歸妾憶新妝。鵲橋難乞春留巧,蟾魄空圓影失香。桃李明年知別用,一匙社飯好思量。崛起爭寒寒不勝,春風得意忍憑陵。三分無德依殘萼,一木空扶笑古藤。香埽歸塗偷日射,魂隨雲路夢天登。青陽王氣今陽九,花史新書上墜崩。遲暮閒情看一圍,衿沾疏雨晾斜暉。聊過柳徑邀輕絮,共趁鞦韆競舞衣。芡葉幾留耽宛轉,桃餳欲惹滯霏微。相逢歧路莫相妒,曾共西園聽秭歸。珊珊欲下故來遲,賣眼驚飆萬片齊。絳雪迴風依樹急,繁星隕雨貼天低。三春捲土終無計,盡日何心獨曏西。戀萼黏須無限恨,懸知此去隔雲泥。狡獪蒼天可諡荒,拋紅日擲萬錢忙。小兒強汰閒情賦,顛史癡湔藻火裳。甲煎香傾燻夜帳,魚鐙蕊灺閟陰房。勾芒倘課春功最,罪過風流故態狂。車笠公欺竹柏盟,翩翩故學魏收驚。雕蟲投閣羞童子,傅粉全軀愧老生。競賽新縑愁舊素,欲芟白俗奈元輕。紛紛半入江雲去,別搆人閒一錦城。剩粉莫矜夙習妍,段師棄盡舊鵾弦。穠華製改西昆體,老大名留南部煙。舊愛新愁分一豔,身前影後得多憐。愁予眇眇雲中子,卸取徐妃半面鈿。黃紬晨放錦官衙,隊仗來回靜不譁。開閣朱殷添畫棨,擁堤香軟擭平沙。雙緌蟬翼飄輕帶,百首雞胸吐綬緺。蛺蝶鬍孫勞慶弔,香車明日過誰家。漫天撇地莫相嘲,誰曏春風得系匏。入幕髡留依畫燭,衕塵頤指聽吟鞘。梅交隙末損三友,果筮離羣剝上爻。和露倚雲爭早晚,芳蘭何事把瓊茅。旁午爭迎社燕斜,參差月影亂啼鴉。新虹濫賜纏頭錦,蛛網曾封係臂紗。自捉狂夫誇拂舞,不知遷客怨琵琶。定誰解作微塵觀,細看雙魚蹴浪花。煽豔三風如此膴,濡輪曳尾鬍爲乎。三英秀豈留朝菌,十裡山聊遠蟪蛄。天已喪文悲鳳鳳,人皆集菀忍烏烏。浮湘特弔蓉裳客,鶗鴂先鳴鵩止隅。老饕排設待煎酥,鐵腳生吞氣癒粗。白小禍樞延草木,飛鴻生趣在江湖。脫離蛛網文亡害,徼倖蜂王稅可逋。猶有餘香飄一縷,怕留蹤跡索倪迂。載美千秋讓子皮,錦涇娃館亦奚爲。杜陵赤甲詩偏苦,挍尉燕支數屢奇。椒殿恩輕除閣畫,雞坊人老憶園梨。流鶯喚醒櫻桃夢,高座談經香雨垂。雲裾雪袂故心空,剪綵鏤金莫惱公。瓦雀學成雙影轉,來禽分得半腮紅。夜深鐙謝收蘭燼,曙月光殘捲桂叢。留取扶疏邀沆瀣,膠青一色寫春融。蓮冠何礙切雲遊,鳩眼無端側目愁。繡口久知壓沈宋,梅羹曏後任孫劉。白荼紅蓼今承乏,燕麥龍葵舊有秋。乞我逍遙名亦辱,桑條裾惹斷雲羞。攀條不耐冶遊饞,絕世幽情早自緘。鶯綠尊前除卯酒,猩紅橋上謝春衫。南枝先掛西歸履,一葉輕飛萬裡帆。閉死玉棺嗤葉令,蛻香何似碧天函。
惠風習習柳陰陰,只此閒愁警客心。昔以視今悲曲水,物猶如是奈江潯。素箏如怨歌珠斷,玉斝疑催燭淚深。亂撲紅顏都不省,待沾華髮可知音。萬斛春膏爛似糜,鎮將黃葉惱嬰兒。吳王洲上英雄淚,工部潭前客子悲。隙影早知衕塞馬,錦衣何用慕文犧。平泉過眼空苔石,竹?還堪樂鳳飢。情知不住若爲留,顧我嫣然笑上頭。春老無人隨少府,風欺一倍感商州。寒禁荇藻憑魚計,傲寄茱萸緩客愁。祖綠帝青添幾色,新陰還得醉雙眸。我所思兮在桂林,徵鴻回翼杜鵑瘖。荔丹誰遣霜風吹,珊紫長依海水深。言鳥嬌能憐蔻孕,舶香妒不損檀心。從過庾嶺聞羌管,雨替風凌直到今。踏草情闌長綠苔,南園近日賞心灰。紅牙倦理迎頭拍,綠髓唯傾婪尾杯。茵聚憑將揮蜀錦,蠟封留取貯商罍。典刑猶在誰堪託,玉茗聊看隔歲胎。春王推戴詫魁功,生殺乘權速轉蓬。落魄早知虧月滿,取精應悔竭春忠。楊梅孔雀丹心別,金穀河陽白首衕。新綠可知霜刃在,盡情還與逼殘紅。等是殉春亦待勘,摽梅難比二桃甘。風流有主堪捐佩,雨涕無從得解驂。蓂莢兩階辭舜殿,芳蘭九畹萎江潭。湯陰衣濺丹痕苦,僵李徒勞代亦慚。桃蹊莫但惜春過,任遣餘芳恨亦多。月白風清秋不淺,參橫鬥轉夜如何。丹楓萬點飄霜紫,殘雪千峯消素螺。臨水登山皆薦淚,定情意不在雙蛾。並門閉目奈愁生,幔捲簾垂兩不平。百歲回頭三月雨,萬端到耳一聲鶯。貫休死愛香風吹,和靖難忘疏影橫。刪抹豔根鬚有此,荷絲雖鎩也相縈。飛光煎壽簸英雄,鬼豔仙纔委巷風。白也魂歸關塞黑,虞兮騅泣固陵紅。玉樓賦筆還天上,鐵束經函錮井中。多幸天年樗眼白,微眠長日據氈絨。蜀國海棠七寶妝,揚州紅藥一樓香。阿?夜葬雷塘曲,花蕊春望玉壘長。雨意迷留爭冷㬉,雲鬟消受到興亡。閱人多矣青青樹,獵取秦封偃蓋涼。萬重妒壘逼斯文,大野天窮吐玉麇。誰解喟然嘆點爾,但逢興也即箋雲。狂歌唯哭支離叟,酹酒相邀冥漠君。寂寂仲華應笑我,雲臺春老不書勳。乾淨青莎一片陰,君無去此豢飢禽。人生自古皆惶恐,天下如今半綠林。曀日終風舟汛汛,水深河大雨淫淫。舊家枝葉衕鄉土,好聽黃鸝作羽吟。止竟須飛悟得無,榮期春去亦童烏。寒催直北沙如雪,㬉浥江南雨似酥。畫檻鉿流譏乳鳥,青坰金澀恣驕駒。零紅堆繡雙寂寞,張單何爲各守株。尋曏水邊山外山,輕煙羃䍥有無閒。纔過楊柳陰陰岸,又度茱萸曲曲灣。小憩癒愁前路杳,曏來悔不隔牆攀。歸遲怕被遊人笑,摘得青條帶葉還。棘罥苔緘蟢網封,還披密筱問遺蹤。三山空在雲千裡,九處堪疑翠幾重。菡萏魂留霜粉膩,薔薇髓滴露香濃。楚宮夢巳無尋處,祇對巫陽暮雨峯。色香之外有誰能,妙影輕姿記得曾。幾點煙橫吹雁字,一江風起亂漁鐙。雲根無託依貧士,軟觸難忘惱定僧。世出世中俱不受,六銖衣界自飛騰。消心獨有豔難刪,遊戲無端偶破顏。蓮社帶醺逃梵網,華陽掞藻恥仙頑。揮弦送目隨歸雁,見月開籠放白鷳。此意非然非有自,鴻沙羚角故相關。岸移月駛定誰真,花住花飛臂屈伸。奔馬難追昨日影,神輿早屬後車塵。霎時雨警三更夢,大力舟藏萬壑春。認得白沙詩句好,劉郎莫問舊漁津。款款分明下砌除,燕捎風起漾池墟。參差難採中流荇,遊泳空邀靜夜魚。柳纜無因維野馬,蛙吹何當享爰居。衕心唯有青天月,到處相逢影一如。今夕何夕春雲徂,子規啼月宵欲孤。銀燭一夜燒易盡,珊鞭詰旦踏巳無。後日青枝獻生子,當時綵勝澆屠蘇。榆錢虹錦買不住,何況十萬銅青蚨。杜陵顛狂惱不休,涪翁含笑增春羞。他春未必如此日,枝上而今已陌頭。青山一靜似太古,黃葛雖鮮難順流。韶光轉轂無終極,辨此何爲不散愁。天涯天涯予安歸,金門繡嶺春事非。元鶴毳羽昔君子,班管暈痕舊帝妃。彌天無土葬香骨,過雨有人拾象璣。浪遊滄海意不息,爲倩東風擊蝶衣。鳴鳩乳燕歡晴酣,清曉躡屐補春探。半塘影失謂萍亂,曲岸香添疑鳥含。回頭冷蕊開無賴,拂袖狂紅委不堪。小閣莞爾語蠶妾,唯汝柔桑獨蔚藍。息夫人看終不言,黃四孃家撲滿軒。柳綿團馬㬉如意,梅影啼禽冷徹魂。雲中任逐淮南犬,腐草寧歸湞峽猿。百舌珊瑚不稱意,凋傷浪爲呼煩冤。江渚山椒洽比鄰,分飛接跡勞逡巡。關河萬裡戎王子,楚漢千年虞美人。沈炯自泣茂陵樹,庾信長哀江南春。人間有恨皆搖落,那曏西園淚眼頻。高田小麥凋穗黃,君鬍?蹀理徵裳。春江勞勞客易散,秋渚迢迢夜未央。綆斷銀瓶空井底,瑟分玉柱愁高張。海山家在鶯啼處,無計日歸空黯傷。風末雨餘悄欲停,須臾如慕訴春聽。白日不肯香流水,黃昏取次亂飛螢。舜華得計避霜色,漢柏偶爾逃天刑。三歸臺上盪舟相,旖旎居然天性靈。嬴皇兀山輦金埋,千春粉黛消秦淮。芙蓉無數蝕寶劍,鴛鴦豈但坼金釵。三月通閏只紫莽,五色慾補誰皇媧。一聲舉棹唱年少,玉樹歌終泣越娃。
聽之無聞杳希夷,可左泛兮可右移。丹竈煙輕飛武火,明窗塵細弄嬰兒。動而癒出弱頻用,失亦若驚辱較宜。氣母欲摶摶不得,流珠常惜去人時。或奔月窟或天根,雲鬢晨晞玉女盆。榆筴含刑月在卯,黃芽出險卦臨屯。流烏亭午無留影,顧兔中宵失暗痕。一笑三峯癡奼女,殘脂斷粉弄精魂。藤倚蘆交兩不關,星星石火迸斑斕。一時齊現∴三點,諸品無餘道入還。枯木何妨春色㬉,絮泥卻遣柳枝鰥。牛頭鳥散無消息,柏子庭前翠色閒。若人以色以聲求,捏目空中樂主樓。安養霎時清旦雨,雙林依舊夜星流。獅王亂擊紅顏定,鶖子難忘芳餌鉤。爲問靈雲能再見,剎竿正倒不須愁。下帷空閉仲舒園,入幔偏依寫韻軒。硬拓雲麾蟬翅薄,偷臨天馬嫋蹄翻。回波斜展侵飛白,釵腳低垂帶漏痕。閃霍纖腰頻斂鍔,祇應渾脫學公孫。連枝多事笑邊鸞,蛇足黃荃夾羽翰。巧染一紅修竹倚,閒添數蝶馬蹄安。赤龍睛點欲飛去,並剪霜裁得半看。可是所南悲地坼,空中幻出國香殘。疏從掠勢密侵邊,一道斜飛綽欲仙。小徑貪肥成聚五,南枝得意佔長先。傾筐七子垂能幾,買檻千金墜可憐。桐井正翻轆轤影,猧兒蹴損不成妍。㬉釀雲封香不扃,半拖簾影出郊亭。一江酣熟宜中聖,萬歲春闌且勸星。病葉懶飛相枕藉,暈潮新上舞娉婷。梅霪消盡石榴後,罍恥還傾酢百瓶。峭寒生倚老拳狂,殘月如探赤彈忙。白打翻騰矜鷂翅,紅妝綽約罩梨鎗。排場別樣飛繩技,黃閣微酡效拍張。朱影半星揮雪練,一絲血縷染輕霜。步障雄誇十裡圖,銷鎔日夜費洪壚。絳纏秦樹王元寶,黃瀉河流馮子都。罌粟紅陳身化蝶,榆錢貫朽血歸蚨。錦官輦載勞春駕,未必千金不死塗。
遊蜂大嚼過屠門,又顧他家郭外墦。唐突西施從喝道,詼諧南阮任攤褌。摧香麝父衕羌管,殺景酪奴傲酒尊。生遣紅裙嗤白薴,蓮芳何在棗甜存。隔院投梭作意憨,當筵脫褲太無慚。中流驚剪支腮赤,黃閣愁逢滿頰藍。棠棣有兄皆四海,金錢疑鬼耗雙南。堪哀堪笑都如此,譜入悲田細與勘。將謂拋饅接建章,糖毬糰粉兩郎當。低棋子下千林雨,趁韻詩成夏日霜。酒伴賞闌秦客逐,園丁趨視宋人芒。狂奔一夜投夭棘,七子空懷黃鳥傷。蒼蹕將旋趲急差,程程透夜走金牌。夕飆苦奏三聲角,雨點先催兩部蛙。棘矢桃弧爭蓽路,丁香豆蔻總瓊厓。溪流難潤追陽渴,驛路春風輪可埋。一片青郊戰馬悲,牧童難認酒家旗。衣裳雲想俄蒼狗,劍佩星迎總雪獅。花史擬修濡禿筆,驪歌欲唱詠刪詩。待拚爛醉忘離苦,烏有青州一漏卮。豔籍黃消飽白蟫,文章水面付浮沈。風狂矮李思捫漢,雨苦寒薺學捧心。錦縷毒逢驕婦笑,嬌英嫩死屠門瘖。莫誇黑牡丹無恙,斛角還逢鼷鼠侵。戲來真不惜驚鴛,浪打飛丸惱鴨魂。風箔一天金世界,藕絲幾孔鬼乾坤。無端破瑟分清怨,未必聞琴亦夜奔。見說武皇春陣別,紅裙撩亂蹴狂髡。禁得寒暄幾度移,熱時且趁笑垂垂。真成草偃迷南北,浪借風吹莽唱隨。病裏觀濤爲客起,酒醒謝妓怕天知。芙蓉漫道真君子,只恐奔車無伯夷。金錢且賣曉來紅,笑殺優曇老凍膿。葵足偶然逃羿彀,蜂脾寧我負彭蟲。河豚拚得楊花命,磨蠍生逢驛馬宮。莫爲舜華悲壽夭,草間活者白頭翁。司春眯目腦鼕烘,曳白教飛十裡紅。三五阿婆曾莽撞,八千淚眼盡寒窮。昌圖驢弱宮袍涴,賈島墳乾金粟空。毷□曲江聊一打,韶光落魄意偏雄。
乘春春去去何方,水曲山隈白晝長。絕代風流三峽水,舊家亭榭半斜陽。輕陰猶護當時蒂,細雨旋催別樹芳。唯有幽魂消不得,破寒深醴土膏香。棋聲院靜綴苔勻,柳色樓高點幕頻。開徑雨餘遮草嫩,捲簾寒淺送香新。重拈欲辨開時樹,細數憑佔幾日春。直待深陰藏宿鳥,循蹊猶覓錦鱗鱗。生不辜春死亦香,飛蓬墜籜漫輕狂。笑人雲袂仍泥滓,奈此瑤肌夾雨涼。樾館無心隨上甃,仙舟有約屢依檣。江幹鶴瘞千秋伴,共怨人間甲子忙。又見扶桑一度凋,閒愁無奈只春宵。珊枝瀋海初無葉,夢草遊仙舊有苗。敲髓何方尋白獺,留香不久駐虹橋。似聞旌節開天上,望裏雲關謝豹驕。記得開時事已非,迷香逞豔衒春肥。盡情撲翅欺蝴蝶,塞耳當頭叫姊歸。桃李畦爭分咫尺,鬆杉雲冷避芳菲。留春不穩銷塵土,今日空沾客子衣。情到蒼天了不關,酸風鉛淚射朱顏。荒邱自古爲華藏,白骨從今改翠鬟。銅雀香分尊酒帳,錦帆楓冷薴蘿山。東飛燕子成何事,長日猶營舊壘間。莫將舊價問千金,下砌蕭蕭敗葉侵。萬紫曏來空識面,寸丹何地覓知音。梅魂不分春霪苦,荷怨難平曉露深。脈脈菱花別有意,青銅留照閱來今。應跡穠華早出泥,知音丈室淨名妻。寶簪不上團花髻,錦片長隨採藥溪。鳳翥有心依竹葉,蝶飛無色上棠梨。逸情交臂多相失,求兔何勞問舊蹄。來何所見去何聞,儂自珊珊豈爲君。南北東西誰國土,青黃赤白舊斯文。靜憐彩色驚朝日,遠引閒情入曉雲。擲與餘芳遮世眼,逐香勞爾嗅氤氳。
兒戲摶沙造化工,楊花飛雪舞來衕。東晴西雨雙虹斷,海鯗江鰣四月通。有興但拋棋一劫,無情憑唱曲三終。清風半港留難住,笑爾詼諧柰爾窮。情絲未剪不嫌癡,槌闆留歌薤露辭。針劄古錐深見血,線分絨縷細成絲。踏殘馬足霜寒後,叫到鵑瘖月落時。元是百花尖上雨,春歸憑此泫青枝。龜蒙未畜解言雞,仲子難栽旁井薇。莫曏楚秦伸屈指,繇來籧戚冒妍皮。縱橫諸界天皆窄,抹直前頭路不疑。臘月南窗西澗菊,何須粉本拓皇羲。南郭有心非槁木,東方果腹亦侏儒。金篦不刮鸕鷀眼,砮矢還留鴻雁書。臨濟老拳石勒飽,潙山苗稼宋人愚。鷗生鶩死區區外,別灼龜毛問蔔居。不是好山看不得,西湖遊只許白蘇。出緇人素人驚犬,洗髓伐毛我喪吾。雪色一天屯凍蝟,秋聲萬頃訊寒蛄。誰知落月金風裏,盪漾予魂脫影逋。生縛奉先雙腕急,曹瞞未是出羣纔。已知轄鳳妖翎幻,難割泥龍左耳乖。覆醢銅青蝕鐵骨,無鹽水墨寫桃腮。千尋偃蓋秦封樹,總給寒壚一夜柴。千頃玻瓈玉一堆,今年窮得立無錐。鴻飛沙遠微遮月,筍怨春歸已厭雷。夢裏關山酸結果,醉中日月大鉗錘。一莖齏在教人喫,角徵宮商聽者誰。紺發金毫此是真,父兮生我大年椿。胞胎十月從盤古,弧矢當年射戊申。瑤柱肌清存海蛤,肉尖軟觸笑麒麟。江梅饒有千鈞力,截取霜華作小春。斷臂教心何處安,佛頭正好與簪冠。世人不信扳龍髯,吾道偏須食馬肝。夢蝶偶然傳錦瑟,彈鶯消得與金丸。大分八字亭亭立,擎出秋香散菊團。采苓競上采薇山,周士不頑殷士頑。蘇峻有名誅庾亮,桓侯無義謝嚴顏。齊紈莽戲花間蝶,鐵網深籠海底珊。莫怪史遷輕節義,蒼天雙立鬥雞幡。酣睡陳摶之華嶽,昌黎雪涕強攀援。人間死盡因巀嶪,平地春誰埽墓田。蛾命隨緣鐙後夜,豹皮留取霧先鞭。婷婷嫋嫋三尸隊,且啖鴻門一彘肩。奇章夢異淳於夢,王播寮非周樸寮。痁冷痎寒俱是瘧,初三十八各乘潮。宋齊邱賣譚升藥,沈亞之欺弄王簫。消受餘鯖有樓護,隔筵中壘漫勞招。石頭路滑跌千交,躡險剛餐度索桃。珍重智鐙逢室暗,淒涼愚鼓揹人敲。雷龍百部丹田火,風雨三莖赤膽毛。淡月疏星生死徑,北邙現在有東皋。冷眼越裳覷海波,橫江津吏奈公何。人歸洪皓傳邊怨,客散田橫闋輓歌。絳蠟無光依鬼火,寶刀失計漏天魔。參差記得前春夢,繡壁紅絲系女蘿。高緯暫時稱狗腳,劉聰依額派官蛙。啄來鸚鵡無香粒,舞徹垂楊有白華。女頷帶髭疑燕國,細腰無牝亂蜂衙。蒼天幻出非奇特,走盡銀魂剩得砂。唐宋以前無轍跡,龍頭刪角未爲蛇。鄰人乞醋兼輸甕,客鬼移頭已載車。埋到九泉衕蟻語,慳留一範禁蟬賒。兒童自笑鄉音改,除取機心聽爾揶。三頭九頭志古皇,可容穩夢北窗涼。一百六日寒禁火,七十二絲悲動商。李微嗚咽羞作虎,左慈長跽樂爲羊。也知秋葉如鵑血,愛此楓林一夜霜。已聞嘉魚詩作佛,還見仁和今爲僧。公今墮地吼獅子,我亦延客弔青蠅。使君有蜀孤有魏,離婁無耳曠無睛。夜半失枕明失火,眠食兩廢莫相矜。狐皮織葛薴編裘,莫笑狂夫計不稠。採蕺餘香薰茂苑,裂繒全錦付河洲。醉眠芳草還沽酒,險摘星辰更上樓。大扺乾坤消一拗,達多死認鏡巾頭。夜闌風雨攪離心,啼鳥荒雞夢可尋。春草漫生鶯不醒,碧天無際月空沈。劉晨再到難求藥,扁鵲當時憶下針。鐙火樓臺三婦豔,棠梨邱壟二桃吟。焦先空爇馬昭庵,朱泚全添盧杞藍。崔允下風輸柳璨,劉歆上策笑周堪。宜中宋瑞眉高下,黃皓姜維意北南。張角巳消曹節恨,夏姬難飽孔寧饞。鋒端有蜜也爭甜,淡菜生忘徹骨鹽。鱟殼作帆迷纜索,蛛絲爲線膩針尖。近闌螢過皆疑月,鄰院花開只下簾。野老曏人求骨董,平詞匾鼓淚中拈。人間幻出墨胎廉,左右方圓畫可兼。鶯囀九歌嬌屈子,綠肥五柳富陶潛。雪中但窖豐年蟘,汗後全忘隔日痁。百尺竿頭須痛劄,泥封汞鼎更添鹽。反走無心怖季咸,還郴有客傲蘇耽。排場隊裏供千笑,折腳鐺前老一庵。五百僧唯推北秀,三秦人舊狎章邯。瀟湘春水如天上,白鳥高飛我自慚。魚子鱉裙終歲事,蜂腰鶴膝暫時心。蠹除恣我橫吞墨,絃斷知誰竊聽琴。洗面清晨知鼻孔,澆花昨日趁天陰。劫灰揉得如泥爛,砌曏雕樑燕壘深。少卿得意魚燒尾,崔浩多纔鱉出頭。魏絳巧窮工買綻,杜欽智盡漫藏鉤。揚雄須死元空草,徐鉉無情水自流。張偉醉中悲破甑,蒙恬悟後罵虛舟。病趣新來肝化越,壯心當日酒如澠。流離少好今衰醜,追蠡年深舊款銘。甜苦連根都是瓠,肉魚雜煮別爲鯖。直方莫打龜山譜,西席逢迎只蔡京。燕反自嗔薪木毀,鼠歸空汛月明航。寶瓔無力供諸佛,巾幗何辭誚女郎。食豕食人顏不泚,於羊於蟻智雙降。冰蠶浴火如霜雪,勞爾添柴沸鑊湯。嬋娟侵夜片雲遮,逗漏三星影但賒。隴上健兒嗚咽水,原頭和尚武剛車。憑醫死馬兜鈴草,好上危牆吉莫靴。鳥徑關心如縷血,殷勤目送雁行斜。張超用得迷離霧,殷七須開頃刻花。棋館兒孫千億劫,漁村鐙火兩三家。撥殘冷竈應逢豆,擊碎油瓶且拾麻。旁午杏壇偷玉璧,殷勤雞足擭袈裟。歸來魂些元蜂塞,若有人兮白馬河。半笑半啼分咫尺,八寒八熱一蹉跎。從無獵者嫌猩罵,除是周南伏鼠魔。摘出心肝人不買,搖槌徒唱望鄉歌。一瓠被嗔五鹿角,衛公喫打大臣袍。新寒改樣酸垂足,宿痞生根病在膏。六鷁退飛爭熠耀,孤禽重過酷啁嘲。藕絲大展脩羅殿,款款蜻蜓旁葉逃。清霜墜葉月當宵,似我風流不易描。相好裝成活卦影,文章哭殺死神堯。黃金肘露衾前雪,生鐵牙消飯底焦。十裡花飛千步錦,蘭巢香滿鬧䳂鷯。匡人曏後師陽虎,伍員先時笑白猿。冷㬉飲魚心不昧,淄澠別水舌難言。樓臺雲閃還成市,頭腦鼕烘況是天。煞認穎師詩上字,琵琶殊勝七條弦。鄭伯區區惜佩蘭,爾朱莽莽刈霜菅。咒人大費銅鈴語,點鬼多於玉筍班。傀儡一絲牽白髮,饅頭半餡缺青山。千秋眨眼螢光裏,雙脊撐腰碧落閒。李斯犬在難成虎,賓孟雞全豈似鸞。此處古人目不瞬,誰家田地足能安。梁鴻妻偶容眉壽,文舉兒寧問卵完。猶得棠梨澆一飯,雙眸莫受淚珠瞞。梁燕先秋曏海門,梨花欲落正黃昏。天心放我三竿睡,月暈偷誰五色文。捫頸連頭疑贅肉,攔腮摑掌認精魂。相逢歧路鴟夷子,落魄須臾冥漠君。九錫逢人借羽麾,冰山斜倚玉山頹。金針偏瞎重瞳眼,斧柄難施沒孔槌。銅雀春深埋鐵鎖,紙鳶風吹哭重圍。夜來魑魅天南路,黑塞魂隨驟雨歸。緩緩花隨陌上去,娟娟月過故鄉來。無人解識娘生面,外道疑懷聖者胎。活路無蹤尋九折,死灰有燄射三能。天吳紫鳳饒璀璨,剪取或堪供襪材。竹篦奪卻拳堪用,皓齒凋殘舌在無。肉骨分離天不管,龜龍埋沒地皆圖。雨雲有夢虛神女,香火無郎是小姑。一任東鄰烹大武,但除白牯與狸奴。梅花撩亂鶯先後,魔力爭天挽日車。俗客曬褌聊爾爾,比邱休夏自如如。春醪唯滴陳鹹土,月令閒修守敬書。七夕金烏深嫵媚,臨河爲贈夜光珠。情關穩塞一丸泥,誰許東風浪解凘。李耳老纔知守兌,幼安筮不待佔離。風流女國真孤寡,晴雨兒天莽笑啼。寂寞剎竿雙樹倒,長江蘆葉正當機。乾坤簿上終雙濟,甲子旬中剩兩支。賣水定逢眢井怒,移山好耐巨靈嗤。平明乞火知鐙滅,春盡編裘恐雪遲。三寸離鉤鱗鱍鱍,從來此曲少人知。鳴鳩報雨當農急,蟋蟀吟秋聽暑遲。鄭綮登庸僉側陋,東施許嫁不嫌?。當頭一棒毒塗鼓,婪尾三臺突厥詞。饒舌新鶯催柳色,從來此曲盡人知。我不敢輕於汝等,啼鵑血亦寫春融。花留鶖子俄天女,劍在鬍孫幻老公。形似舜瞳猶項籍,巧逃羿彀更逢蒙。也從金界親阿逸,爲賜銅山餒鄧通。黳元珀赤舊來鬆,軫玉徽金半死桐。曏夕星稀飛顧兔,隨時霜降葬豐隆。剛吹楚水三生笛,誰打姑蘇半夜鍾。一縷炊煙橫晚照,下方人說白雲封。天尊菩薩共胎泥,蔡瑁劉琦枉掇梯。楚峽黃牛迷象馬,華清蒼鼠訴狐狸。狂風那判樵風徑,黑月誰分半月溪。一枕草茵吾自適,千楓萬柏染霜齊。豫且舉網但張魚,勃賀翻身早類豬。嚬笑隨時多失計,威靈到手又何需。佛頭鴿糞添鷹畫,仙字蝌文死蠹書。岸屋水舟無住處,鳥巢窠畔築幽居。鬆嵐濃染黛橫塗,一點當梢玉魄孤。細剖香魂邀篆尾,幽尋豔跡記花趺。晴雲山色微分派,春水池痕巧合符。留境奪人充供養,雲林先我寫含糊。六尺茅簷淺覆階,就中矗立九成臺。袁安臥處雪偏埽,彌勒來時閣不開。康節推成亥子際,荊卿讓與艮坤埋。笙簧啞盡乾婆殿,綹綹鬆風隔澗來。孟德何知泣穗幃,張巡差可聽橫吹。無情有恨蓮終落,百囀千回燕怕歸。鴆步偶衕神禹跡,蜂腰狂學沈郎圍。針尖筆穎參差是,更揀驚蛇一線灰。老縮黃楊癡妙喜,童年苗秀舊終軍。六經瘦得蠶成繭,七發留來犀有文。偪側青燐鐙燄綠,崚嶒白髮雪山尊。魚遊濠上分莊惠,雞唱南塘感逖琨。三更殺氣三刀夢,七尺離魂七寶鞍。畢戰分畦爭鐵界,宜僚弄技逐金丸。浪斟綠醑吞蓬慄,細切黃橙膾蝨肝。菡萏巳凋蜻蛚散,蕭條秋色付誰看。燕南趙北樵者山,西牛東勝漁父灣。中間如礪不得合,兩頭隨打暫偷閒。六眼龜消三覺睡,半張鈔買九還丹。今我不樂緣底事,謝豹如啼行路難。任駕潘車邀左瓦,無如圓鑿對方穿。嬴政燒書留秦誓,巨君買讖費漢錢。鸚母參差葛盧慧,蝸牛宛轉科鬥篇。白玉樓高臥纔鬼,遮須國獰富頑仙。小試霜翎志黑雕,生讎白額倩青腰。也知一札穿無力,爲記三山去有橋。棋罷花間纔七日,雨餘虹線失雙條。紙窗蠅跡毛錐子,草檄曾將五嶽搖。從註麟書譏敗績,難瞞馬脊賣之爻。龍標落尾從鼉鼓,虎口翻身祇蝟毛。楊柳命輕遊子折,?舸福穩吳兒操。青編畫閣難消汝,逆旅無煙亦偶遭。有客反脣過古廟,驅寒四目送新儺。冠分蓮葉紅千浪,鏡合菱花綠半窠。褪粉翩翩驚蛺蝶,揚灰陣陣趁香騾。橋頭好記歸時路,湯煮鬆風有孟婆。哀梨甜在故無柤,風雨陵飛朽骨媧。但惜粉香須枕臂,爲貪?味得膠牙。三千僧退孤留佛,八九烏生總類鴉。廚下新羹容易煮,魂消洗手但蒸沙。尋針死計東洋海,失火生緣露地車。九曲徑幽知路蟻,連城珠賤報恩蛇。魂隨月下琴心立,眼透雲中扇影遮。烈焰原頭燒不盡,藏春依約綠些些。不怕古今擔不起,黑風刀雨幾人當。揕胸刮洗能醫病,借面悲啼枉弔喪。小可垂簾私望月,大都瓦解在休糧。還他炭婦磯頭雪,何用濃煎皂莢湯。九首天吳扶不起,生憐尺木怕龍傾。葛花療醉窮千日,櫻飽吟蚊鬧五更。岸幘有頭譏子羽,迷樓無酒酹張衡。鰆鴞翡翠衕條活,莫溷蘭苕共咒鷹。花落悠悠鶯佞舌,霜寒脈脈雪欺頭。樓前已聽歌三疊,海外如聞說九州。生死兩丸堪抵鵲,雨晴殊候罷呼鳩。破除少府花邊淚,堆垛王官穀口休。臧三耳自無三鼻,琴七絃容清七心。龍講火經珠奪彩,蟬耽露味腹高吟。靈貓濫配先農食,白象殊煩普眼尋。邀月爲歡憎影在,碧玻瓈盞滅鐙斟。聒厭黃鸝酢厭柑,舄飛雙鳥葉飛杉。魚腸壤接要離冢,蟋館源通漁父潭。日月龍山拋兩帽,音書船子杳千帆。汗青微掛羚羊角,大費癡蠅着意探。薅經鋤史飽霜鐮,濺血囊頭奏凱兼。七製旂常隨羽扇,九州筐篚貢茅簷。釀成熊膽甜如蜜,吐盡豬肝臭似蘞。曾賭張翁輸雀騎,無勞王剪索兵添。鳳衰尺鴳聊棲竹,牛鼎烹雞隻損鹽。粒粟太倉官瑣尾,中流一瓠用廉纖。填飢但煮山君掌,學啞難施百會砭。列傳他年憑雁字,芸香免被蠹魚嫌。苔林雲繭孰相尋,鳥篆蟲書枉見侵。橫摘孝經窮司馬,巧翻淫咒嬲祇林。玄黃野逐唯君駕,皁白溝分記子衿。一石桐油舂不了,披裘那識路旁金。忘情潤礎候晴徵,種秫無田罷酒兵。老摘兒拳伸佛臂,閒拋鶴膝放龍鳴。兜元捲葉輪爲郭,安養堆螺頂化生。點染青蠅爭一笑,仲繇夜絕楚王纓。荷花忘卻荷葉遮,鼓吹左纛新蛙車。鵝兒黃嫩微睍睆,鵠立紅雲捧夭斜。青蚨血乾誅阿母,蝤蠐隊輦試莫耶。黃金榜射金人眼,欲問南商求沔茄。姜桓彭蟲溷寺貂,獨孤香飯迎女貓。大呼巫覡沈鄴豹,爛煮軒轅賜土梟。林蔭誇父已得日,河分王亥不如鰩。唐珏無翼銜燕土,鮑焦有齒累蠡瓢。龍漢密編何國紀,龜陰高築豈畦臺。時留虎跡三人笑,盡輦魚腸一窖埋。肉店羊頭須別揀,窗欞牛尾莫相咍。隨他竹葉舟中去,移取琶蕉雪裏來。六息何心化北魚,三蹄無技弄黔驢。麻皴淡寫懸流瀑,之繞涎收篆壁蝓。渡海已烹丁令鶴,當筵且喫晉公豬。分明四十年來事,銀蒜絲絲玉不如。鹿孃胎乳舊分麑,氐叟根苗頷似羝。親見唐堯唯蝙蝠,再來百丈亦狐狸。季鷹不是思鱸鱠,呂雉誰爲諱野雞。濟水應心河應肺,雙流清濁夾分臍。拾得寒山共一時,袁閎張儉不相知。棋填黑白唯餘罫,琴泛宮商別有雌。喚盡奈何邀笛步,問來不語影娥池。丹楓絳帳青莎館,鞭撻吟蛩作導師。荔枝香國漲香風,岣嶁紅泉泛落紅。翁仲鐵肝金作掌,吳剛桂斧月爲容。跛夔一足簫韶舞,盲漢三更法界鍾。稿飫全篇藏孔壁,華嚴半偈出龍宮。
晴鳩呼雨不呼泥,一艇流沙弱水西。周赧築臺深避債,魯哀徙宅再忘妻。塗窮自我魂迷蝶,交絕煩誰死炙雞。橄欖蔗漿雙擲取,儂家滋味在楂梨。傀儡居然牽得動,千波萬折亦何憑。駢枝偶舉龐公女,折臂新摧二祖肱。濁水月昏菱刺手,寒灰春溼菌成蒸。何時期滿桐棺假,還汝晶瓶一片冰。爲懷正在秋鼕際,匠意難忘慘淡中。人我衆生誰壽者,王侯委巷一雌風。愁唯遇雨憐桃梗,怒即佔晴怪土龍。踏地喚天終偪側,巫咸鴆鳥兩無功。屢試空拳狎虎獶,唯除汗腳入鏖糟。蓮凋玉井紅疑熱,桃落綏山小不豪。親見汾陽吞酒肉,傳聞腐史傳錐刀。沖天六翮繇他剪,但惜當胸一毳毛。逢人偏我縮蝤蠐,頰印深深漲紫泥。乞火就螢池上影,登高揖鱉砌閒梯。多情語雀憐佳婿,得計屠羊有富妻。乍可吐冰看蜥蜴,難禁玩月到靈犀。嫫母妒情因妒色,青蠅嗛死詎嗛生。青天遣爾公無罪,白地描他酷不成。紂滅且燒天智玉,衛存何有木桃瓊。火攻自笑阿奴拙,命在王敦那在卿。瘖蟬浪欲惱啼鶯,囀囀刁刁底不平。諷刺多情非小己,文言無字更繇庚。天高略與通消息,春盡聊爲弄雨晴。把似破除都教盡,千年鶴肉伴雞烹。主言不出吾何死,客難徒雲世所嗔。七國有碑唯詛楚,六經滅跡待亡秦。忘憂但記徐無鬼,結舌誰知虞有人。饞?不餐千畝竹,斫來濫寫一溪春。蛛絲縛翅莫逡巡,一線乾坤九六真。鶯燕蜩螗分主客,蔘苓烏附盡君臣。盲人眼外公孫述,啞女生前杜子春。一把針尖羅什口,九迴腸裏貫雙緡。一池寒水清如露,影取千山桕葉丹。畫鬼易工愁狗馬,分龍莫問渴魴鰥。石田滯穗埋頭拾,長夏新梅入夢寒。書史不靈天亦杳,惺惺一掐印癡頑。當年不夾絲毫汞,猛火燒心可自探。借得金錘忘錯誤,烹來石鼎記酸鹹。貪栽苜蓿程生馬,吝予柔桑蠋似蠶。姬歜孔芹舌底事,世人浪說待回甘。一條即慄千峯雪,寒在眉梢㬉在肩。電口笑看霜汁雨,冰繩涕墮凍膿天。侏儒苦怕雕銜去,醉漢何妨虎過前。別有元關人不到,桃花片片逆流還。遊魂非吉亦非兇,紅爛骷髏白玉容。未?且隨生老病,悲秋不捨夏春鼕。佛牙反碎羚羊角,瘦骨難留獅子蟲。七尺肌瘡痂脫盡,深慚無物餉劉邕。誰把灰堆一幅張,並刀誤剪半淞江。梯山航海中流漩,繡嶺花門倒影幢。大宅火爭焚寶所,無家別即孕蓮邦。石人雙眼真鬍越,玉箸猶輸五百雙。火裏遂雄蕭相國,高山還戴穆提婆。雀兒有檄傳參政,鬼母無言聽祝鮀。鱉項不伸蚊浪嘬,蜣丸日輦蚻歡歌。肺腸剜盡還鄉客,殊費人間萬斛?。鍛錫稱公伯亦屠,黃泉子母盡人夫。主賓奴虜棒三十,砂汞銀鉛火一壚。藕孔有絲愁易露,虛空無相不難箍。當時誰釀狻猊乳,大地難消一滴酥。芙蓉愛秋只愛?,杜鵑催啞漫催春。李耳出胎無少壯,圖澄人滅更酸辛。覆舟肉脯歸無路,繞臂金蠶嫁癒親。鸕鷀鸂?各明眼,鬍孫蛺蝶巳翻脣。一折一波皆絕倒,依稀雁字看橫陳。久將六義衰丁卯,別有十香溷乙辛。竊屨無勞師孟子,棄灰誰得侮商君。鬆梢玉露垂珠琲,獨點韋編過小春。險句矛頭頻淅米,老顏花下且攤褌。三年病飽禾花瘴,八口糧賒牛尾瘟。窮自討天酬駿骨,飢難掘地種羶根。銀蟾一顯河山影,識得蝦蟆不是冤。不知寒㬉通身血,莽御罡風把戲竿。笑罵好官皆蝶夢,英雄孺子一蜣丸。三焦苦屬安金藏,片舌難如公玉丹。大禹智窮人裸國,春風還在脛毛端。挑鐙契闊交雙睫,畫被縱橫作十洲。秦水無魚癡釣渭,瞿塘如馬穩乘流。披麻斧劈皴皆可,點漆丹砂果自繇。一笑夢中還說夢,三更頭上與安頭。齲齒猶騰笑口高,無須註目孟勞勞。史遷誕亦疑巢許,阮籍狂寧罵懿操。小覷維摩須借飯,深讎蒯聵未分桃。何當細語趙宣子,桑下壼飧莫飼獒。蒼天哭殺西來意,爭似天津看弄猴。述夢終愁多蹇澀,捋須自悔不摟{扌叜}。芩連難抑虛腸火,脂粉徒填色眼溝。誓把一鐙燒棧道,蜀王無跡問金牛。半綹猶存活氣呵,泥龍愛雨莫嫌波。三生鬼死還成畢,一尺仙高舊惹魔。粥飯充腸從背餒,塵沙侵眼幸眉多。龍門無事須燒尾,只此當簷掛雀羅。愁眉恥爲生緣鎖,笑口難於死地開。一榻蘧蘧還栩栩,三年瞿瞿復梅梅。龍生九子餘鰆吻,鮫泣千行對蛤魁。勸勉祇煩銜草鹿,慚惶無那祭禽豺。一夢巳驚還一夢,邯鄲雖好只邯鄲。長延鳳頸毛空刷,已竭珠胎淚半殘。新霽更逢壬子破,微霜難似甲辰寒。耳輪冰冷還潮熱,腦劍湍奔又海乾。花萎香檀草自憂,憑將託鉢笑賓頭。門東但哭耶孃飯,天際非迷賈客舟。即遣金棺重露足,應知畫餅不充喉。兩堂漫爲貓兒鬨,頂戴芒鞋代汝愁。離鉤有信脫金鱗,神蔡莖毛重九斤。潙仰一鐙親父子,洞曹五位舊君臣。波心蘆葉催孤履,海上扶桑乍幾塵。佛血自歸佛法界,彌天歌利盡魔軍。莫將馬角望燕丹,合用狼淵警範山。石虎腸原難洗滌,盧蒲發已曏凋殘。隨拈贗璧都歸趙,一亂真雞且度關。幾尺天低驚謝朓,三更雪敗賀袁安。古人如我我如渠,影不相如畫偶如。無䏿無腸非蟹黨,不鱗不介寄鰍居。寶雞誤識穿墳蝹,淮雉疑衕化鼠鴽。芻狗夢中輪輾足,墨胎相掖上奔輿。不將落葉認秋兇,老淚慵垂笑眼中。他日夜臺真晝錦,片時春賞暫鼕烘。人間世且遊若士,天下圖其授馬融。除卻死生吾與汝,看誰白戰是英雄。擔頭舊賣雨霏微,錯惹桃花撲岸飛。縮項鯿能師鱉智,食心螟不慰蝗飢。墦間鬼食乾餱德,牛口妻□伏卵悲。待奪耕夫黃犢子,一溪春草襯蓑衣。小東皋畔古榕邊,飛鳥遺音到耳喧。爲道攀龍邀七貴,更聞牽犬守三川。參差猶認分杯膽,點綴初分各竈煙。黃鵠當時磯上月,從來一棗醉孤仙。曏來無病學呻吟,色色悲秋夜夜砧。扳柘且求軒後藥,操舟姑免項王喑。王孫一飯辜淮肆,弟子三虛謝孔林。朔雪不摧曷旦羽,長隨綵鳳嚇飛禽。盡斂千眉入酢罌,眉尖有事也分明。東陵雞漫催人起,陽羨鵝容載我行。乍喜青天遮兩眼,喚誰白日打三更。南鄰酒伴差相識,鶴頸截來短亦鳴。瞿曇共命偏調達,盛憲長年送孔融。爲遣汾陽營李白,徒教夢得誚桃紅。山頭鷹眼留匡術,郿塢人膏染蔡邕。宰噽病原依伍員,文淵傲不怨梁鬆。王戎鑽死於陵李,彌子分殘曼倩桃。花鳥新來皆命薄,蛇龍此日足功高。蕉邊夢亦爭秦鹿,槐下魂猶嗾晉獒。只遣狂夫添白眼,攤錢三峽狎奔濤。充耳還餘龍角幽,花趺不奈蝶須摟。鵂鶹苦咒孀妻土,盧雉偏明懶婦油。月令丹良羞白鳥,天情須女狎牽牛。相逢幸得方今日,荊軻無冠萬發柔。猶有村醪醉一杯,酣酣鼻息雪中雷。臂肝蟲鼠寬簷帽,齒舌剛柔破草鞋。冶葛毒偏肥孟德,海棠香只醉淵材。黃金鞭落新春額,放出泥牛臥綠苔。縛飢篾用千尋竹,補衲毛看一寸龜。無處捫天求口耳,有時曏佛索鬚眉。寸絲脫盡雲爲繭,疊浪橫行水有皮。幸剪豐幹如鴝鵒,閭邱無路得相知。千年無壽看妖狐,半夏多辛飽鷓鴣。隱語闌斑藏大鳥,短歌慷慨唱南烏。莊鵝無意逃廚婦,魯?猶工射僕姑。見說語兒溪畔語,蠹魚乾血碧模糊。禦寇新來免十漿,海鷗爭席只滄浪。齊王已足一千蹠,李相姑留五百羊。慶喜佞兄唯相好,丹霞燒木更威光。前身悔住青龍寺,博得窮塗一棗嘗。蔔肆簾垂去建陽,誰屍朽殼問行藏。逢人遍握凶年粟,顧我元無續命湯。鼠變不妨堯畏禹,羊亡自覺穀賢臧。障泥拚取前溪滑,夜半深池縱瞎繮。姜維宏演衕肝膽,孫楚黔婁共枕衾。阮籍狂纔聞鳳嘯,駱丞囚得伴蟬吟。禰衡壽等龔生夭,東野鳴傳豫子瘖。井底史留坑外字,秦廷築和雍門琴。救日勞勞走嗇夫,上天脈脈憶羣巫。火城莫保裴中立,水陣長悲李左車。高會不成誅宋義,貧交劣得失田蘇。竹王一曲祠今古,山鬼旁招魂有無。擊仇魚笏賭奸袍,盡不如他也自豪。何有巷牛腓後稷,情知喪狗異皋陶。石難與語酬開府,錢不能神福魯褒。他日無煩來大鳥,杜鵑春已到花梢。覆窠無改伊風子,笭箵繇來元漫郎。竄亦黃能憎屈姊,臥猶韋虎傲蕭娘。三莖雞肋嬰臨濟,百囀鶯喉和帝江。欲剪鴛鴦雙袖落,郎當鮑老臂原長。一令單提千令合,不除狂醉只除醒。垂楊左肘飛花絮,腐草餘滋幻火螢。枳棘芝蘭衕土壤,國皇月孛一辰星。鍾情我輩聊如此,瞥眼他生固不爭。造次看花須看葉,分明奪眼不奪睛。絲絲香篆縈空溼,潑潑江流蕩遠晴。一劍殺生生在殺,五更惺夢夢元惺。空窠蜂子癡如醉,泥澗元蜦懶不矜。櫟火壚邊縮蝟毛,猶賢擊楫唱離騷。頭風莫與陳琳檄,腹疾無庸叔展號。春夢半醒逐婦鳥,嶽雲抔土抱娘蒿。殺機夜半衾前動,捫蝨思援斬佞刀。慵將奇字溷侯芭,一捲軒轅鼎內砂。擬聽揚幹誅魏絳,不髓荀勖妒張華。鬍兄煮死誰宜弟,厲子宵生且似耶。留取神皋開五葉,愁提鬼掌賣蓮花。曾曏孤峯駕一航,他家浪道木墀香。通身是口雲藏日,劈脊當心雪上霜。捏碎函輿仍捻合,單提雷雨與分張。烏元鵠白明看汝,懶學新秋架鵲梁。且聽冰霜冷萬家,凍禽贏得喫梅花。春風隨手成紅錦,朗月當頭到碧紗。蝦島鯨城疑海客,黃連白蜜信齊牙。香飄第二月中桂,慚愧張騫問漢槎。真陶潛外無陶潛,藥價如虛減亦添。草履猶能名不借,芻靈何待與三鉗。葵無定影疑天恕,桃換新符怕鬼嫌。自是聰明塗已盡,飛魚空笑上竿鮎。冰蟲無分夏陳屍,且救頭燃迅速時。說火猶防燒象齒,分波不管攫龍兒。李陵恩重頻攜手,陶令緣慳但皺眉。待廢公孫堅白論,孔穿無膝拜皋比。微吟即遣暗蟲驚,齊語繇來撻不成。舊學刑書墨剕劓,新懸樂筍怒飛鳴。法筵道得猶三棒,地獄難消在一莖。略曏東風賒嫵媚,還逢百舌禁流鶯。方春兩眼不曾飢,飽揀花枝到柳枝。哀樂無端生殺外,河山有樣去來時。狂夫顧笑難消汝,啞女當歌擬倩誰。何事延陵觀樂客,強刪苗黍下泉詩。
括蒼雲繞縉雲都,萬簇芙蓉翠色鋪。紅雨溼飛烏桕薄,碧波晴點鷺痕孤。登樓有賦依州牧,長揖無門傲酒徒。不識故園他日淚,蘋花還送暗香無。選勝明朝陌上花,狂夫已宿黃公家。連錢夜洗香泥點,團扇新描軟縠紗。燕尾掠人沾綠酒,鶯歌隨處咒蘭芽。片雲南浦不成雨,油幕高搴看晚霞。長夏新桐洗綠莖,乳鶯歷亂啄朱櫻。不知微雨遮青嶂,即次流珠濺紫萍。閒整丹經香篆歇,小臨鶴徑碧苔生。棋枰已斂湘簾捲,稍覺銀鉤掛嶺橫。正作越來溪上夢,潮聲夜打浙東城。春花春柳皆他日,羽檄羽書悲此生。戍火搖煙低片月,歸鴻掠浦警三更。堂堂歲月相欺得,明鏡新添雪幾莖。烏衣莫與怨斜陽,雪色新裁素練裳。隋苑柳疏長帶月,河陽花滿不驚霜。瓊窗瞥眼窺銀字,玉鏡偷臨鬥靚妝。似妒蘋花秋色好,不留清影照寒塘。稍覺逢春客思催,江春無奈促花開。一枝橫水寒潭月,幾點迴風雪砌苔。啼鳥易驚歸客夢,隴雲空寄故園哀。東風已遣芳心盡,誰與垂楊衒楚臺。暄風綠草鳳台新,金爵浮光射寶輪。雲斂三山澄海氣,日華雙闕起江春。衣裳初識龍文闊,導唱遙欣黼座親。還使故園歸興盡,鳴珂長日惜芳塵。扁舟下嶠識春寒,五兩隨風度幾灘。古渡鐃吹侵月奏,孤城樓堞帶雲看。故園荔酒經春熟,過嶺梅花度雪殘。一曲滄浪牽客淚,羊城珠鬥冷仙壇。彈鋏新從上國行,遙瞻山鬥識纔名。漢廷屬望賢良策,魯殿初傳絲竹聲。柳色上衣春日酒,梅花吹笛歲寒情。殷勤莫負乘槎約,拂劍欣看碧漢清。小園花發鎮簾垂,春草臨階未覺滋。香尾困風穿溼幕,墨膠凝水帶冰澌。病中藥裹煩南客,夢裏蘭芳記楚辭。猶有湘乾田二頃,君恩不許趁耕時。日㬉風微柳匝溪,分明莎徑未須迷。鶯聲過澗還如近,蝶翅因花亦屢低。心跡衕原聊共賞,乾坤雙歇恰單提。芒鞋是處尋春好,不揀蒼苔與沁泥。獨坐不知秋日短,行年唯有鬢霜新。病過柳市愁京兆,夢記番禺狎海人。泡影勳名消易得,牢騷日月閱來親。烏藤拄杖明朝事,怕見丹楓映水濱。啼鶯流水怨匆匆,萬頃春華一夢中。芳韻悠悠隨畫角,閒愁點點到簾櫳。迴風無望依瑤草,韶月難期映晚紅。回首繁華能幾日,碧條簇簇惹薰風。百尺麗譙俯暮原,黃河捲雪擁蛟門。朱仙祠廟青鬆冷,艮嶽風霾白日昏。華表定留千載恨,靈旗難返九招魂。寒鴉斜照蒼茫外,酹酒長懷國士恩。軺車明發啓秦關,縹渺河山紫氣殷。清渭波縈勞悵望,蓮峯雲杳阻躋攀。鴻門霸氣蒼煙合,漢寢遺封翠柏閒。萬裡蕭條隨薄宦,不知明鏡改朱顏。星華淺映御池冰,棲鵲寒喧樹影層。獨對畫垣圍藻井,遙知香霧達觚棱。鍾人屢扣流霜杵,羽騎長依帶月燈。應有五雲迎鳳葆,曉風已覺透青綾。相送今朝倒客杯,風高木落試登臺。乾坤帶甲無終日,草澤紆籌幾駿纔。南去祇悲湘水雁,北書唯寄隴頭梅。棲遲迢遞雙極目,大旆孤城畫角哀。碎葉孤城朔雁飛,安西都擭候騎歸。漢旌已覺交龍捲,虜酒初驕撞馬肥。桃葉楊花江上夢,敲冰燧火北庭圍。伏波未洗明珠恨,莫詫中朝有建威。絕巘岧嶢接太清,登臨極目羽翰輕。青徐海色侵牛鬥,河朔雲山擁鳳城。漢樹龍鱗秋色爽,秦碑屓贔暮煙橫。探崖欲問長生訣,咫尺蓬壺萬裡情。白雪仙郎雅奏偏,秋曹雲冷綵毫傳。迢遙星棹依元禮,蕭瑟高樓憶仲宣。採藥三山迷蜃氣,長歌萬裡看龍淵。東方千騎空籌策,愧爾酬恩紫禁邊。三晉雲山西爽開,猶憑呼吸近燕臺。時依朱邸陪仙仗,喜際青陽進壽杯。鈴閣雪消春草長,牙旌風急暮笳哀。葵心欲逐桑乾水,縈繞金河輦道苔。陸沈不擬盡天涯,回憶西湖怨夢華。萬古神州消白浪,中流尺土捲黃沙。雲蒸海氣棲檣燕,樹隱龍宮急暮鴉。遙想講筵當日語,唯留碧血灑魚蝦。高樓清瑟送離羣,欲逐楊花怨夕曛。繡袷春寒三月雨,牙檣風急一江雲。狂歌戲馬臺前客,回首鐘山移後文。浩蕩長淮分咫尺,揚州紅藥屬夫君。章臺垂柳葉凋秋,孤怨孤棲蕩婦樓。六朝香粉丁都護,萬裡戎韜霍小侯。明月機中雙紐縷,黃雲城上千金鉤。此生不擬長相憶,猶夢落花逐上流。秋滿吳淞江外江,棠橈波斂夜推窗。月華始出照五兩,白鳥飛來恰一雙。客散歌聲猶有恨,霜寒酒力未全降。西歸更送山陽笛,寫入落梅別調腔。龍胎密孕御園春,蔬署尋芳剝錦鱗。天詔正如裁玉版,臣心未敢擬霜筠。中宵酒醒香生頰,緩火羹清玉點脣。肉食承恩沾鳳實,秋風忍憶故鄉蓴。湖光千頃敞祠宮,雪捲長堤綴蓼紅。血跡夢殘凋燕壘,靈旗雲閃起蛟風。局爭成敗天難主,情到華夷感亦衕。古鼎香菸飄碧篆,絲絲飛繞六陵東。星漢當簷掛素秋,元禽欲去復緘愁。江花笑拂荷衫袖,縠水回迎竹葉舟。行藥定逢菖九節,憶梅遙愛月三洲。垂楊色色縈歌扇,未遣新箏怨雁樓。乾坤非短夢非長,花落聊紓粉蝶忙。莫遣酒星囚北海,偶逢伏日飽東方。蠅窗乍裂雙眸闊,狐帽隨拈徹骨香。唯有昭文琴外譜,不從夔曠問宮商。幾日新陰軟碧莎,羽笙日日入鶯歌。花如靜女添春繡,月許遊人畫淺蛾。病減恰逢垂柳瘦,詩成長在野亭多。銀箋欲寄催花句,卻爲情深未訂訛。衡門過雪草心蠲,玉茗胎紅透始暄。乍響青鬆烹紫筍,閒移斑幾就黃綿。茅山書至兼酬藥,上海鶴歸未買田。熟煮清酤添箬裹,爲移春閏入新年。書史笙歌盡未殊,林光江氣各清迂。深知帝裏春偏靜,小愛閒官韻不拘。水有性情鷗鷺得,月函虛皛藻蘋孤。回舟羣動皆空謐,隔岸籠燈半有無。不知猿鳥至何方,葉葉晴容發靜光。潭黑龍能深定力,苔新雲亦戀幽香。泉於草樹情偏摯,日以森寒影倍長。始覺曏來湘艇上,孤危錯擬露鋒鋩。何須大叫帝閽聞,肸蠁通天黍米分。吳練悽迷虧老壽,漢封細碎到亭雲。欲收元氣無堅影,自笑頑軀亦片雲。帝鬼癡靈皆一蟻,強將齋沐溷元君。杉關關外幾分春,已報江幹惹戰塵。臨水自澆三日灑,看花無那百年人。仙函難訪龍韜祕,瑤草誰於御輦親。暫與風光相蘊藉,巡池杞柳亦芳辰。狂歌不審定因何,夾臆紅潮湃萬波。怖鬼已勤懸紫蟹,沖天無望錮蒼鵝。妒津日日添風雨,疑網重重長薜蘿。爲愛信陵多縱酒,糟邱無奈醞情魔。江潭瑤草不須生,自折疏麻送遠行。九廟威靈元白日,四愁風雨有孤榮。青編白簡星光迥,大纛高牙落照傾。極目蒼生悲海色,唯餘三學傲公卿。饞蛟風激怒濤腥,逝水東傾夜不扃。無望金山邀北岸,恰逢潮水落皋亭。烏衣夜色空迷燕,碧血中宵欲化螢。回首五雲蟠御寢,斷腸鵑哭曏鼕青。
彈子磯空峙,翻風燕不迷。朝天台已築,何處着丸泥。煙水凝眸遠,蘼蕪且着花。章臺扳折後,依舊屬韓家。蒼壁空青破,清江拂翠開。越王虛勝槩,留待佛東來。辛苦湞江水,晨潮接暮潮。飛來金碧影,劫火不曾燒。故山元有主,新寵詎難忘。猶恐孫郎妒,相邀弄夕陽。
腹借徵南庫,燈邀漢壽光。傷心難自遣,開捲是春王。蠹死墨魂失,?飢遠視仍。紙窗鑽不透,大扺是癡蠅。南嶽經聲苦,東林眉宇嚬。似他添強笑,猶恐隔鄰嗔。熒澤宏演肝,伊川辛有淚。未知家則堂,雲何宣此義。
春去天涯雨,南留客影單。梁園裁賦好,遙送杏花寒。殘雪留雙鬢,餘寒抱死灰。君還愁歲暮,不畏老夫猜。
乍㬉回亭午,雲生葉葉低。輕雲將雨足,侵入夕陽西。弱柳垂新潤,春風款款中。濲波飄一晌,綠影過池東。轉轉春條緩,鱗鱗野水肥。疏雲飄雨白,繚繞鷺絲飛。
稻畝綠茸茸,平田接回塢。橋下流水聲,龍湫昨夜雨。飛鳥搖嶺色,漸與峯頂齊。凝眸絕澗影,巳轉碧潭西。苔冷千年綠,春寒一片雲。回襟避疏雨,人語不相聞。舊夢巳不續,無如新夢驚。溪雲沾竹尾,滴瀝過三更。西峯亙銅梁,北嶺矗荊紫。百裡見陰鐙,遙知光發此。落葉絕行蹤,隨意披疏筱。龍氣動喬木,空潭無猿鳥。棕笠濺飛珠,回頭不知處。徙倚望前山,斜陽轉高樹。陰光浮石壁,長如春水生。僧歸夕磬後,回首見西清。偶然成轍跡,古人意何取。佇立無與言,前峯正疏雨。未從方廣遊,知爲方廣路。定有夕煙霏,天光露晴樹。午日尚曈曨,紫光襯元葉。暄氣上臺陰,香風吹凍蝶。聞有補衲名,學之跏趺坐。蒻葉搖森森,竹鼠穿裙過。瀑佈良可觀,臨之喧不清。水簾垂一尺,微送佩環聲。欲作飛猱度,不畏蒼苔深。森森開一面,斜日照前林。循壁渡泉橋,知有幽人宅。山氣動□馡,香獐夜來跡。僧歸繞曲澗,回首望林端。遙知愛啼鳥,也曏樹梢看。曲逐峽田上,遙期鬆徑終。涼風中嶺合,西日一尖紅。杉竹迷千嶂,豆苗縈一灣。麇䴥不相避,肥草隱潺湲。佛宇不可知,雲留高樹裏。日落鐘磬聲,隨雲度溪水。古樹何年種,歸禽來一雙。茅齋讀易罷,搖影入閒窗。宛轉破千嶂,平疇起綠煙。自然知蘭若,不過鳥飛邊。夕氣澄若濃,星光斂清炯。林外露懸燈,未知何峯頂。歸鴉度何所,夕照移西岑。蔭入蔚藍色,蕭蕭鬆檜陰。欲以貽來者,錫之馺閣名。終古知不知,今茲自含情。曳杖行何適,桃花一塢紅。回塘積落英,從君識東風。楊墳一竿竹,空外影千尋。六月飛冰雪,埋心直到今。綠苞綻紺珠,紅泉醞香屑。采采及清秋,汝南有真訣。敗葉留不掃,鏦錚扣哀弦。蟲吟悽切外,秋色倍清喧。寒月出東嶺,流光入淺廊。萬心函片晌,一縷未消香。
曲曲見昭山,孤青不相舍。湘水送千帆,凝眸幾人也。終古石自碧,深春花欲紅。澄潭凝一碧,雲末出雙虹。
蒼壁不受春,轉入溪流曲。桃花影外天,微波動新綠。飛鳥隨風葉,梨花漾碧晶。溪山得圓淨,雞犬亦蕭清。不知身忽輕,巳度青茸表。疏雨何妨飛,林端露清曉。仇池九十泉,桃源千萬樹。古人喪亂中,自選林泉住。
短燭空燒柏,濁醪不薦椒。歲華知幾日,人道是今朝。東峯忽散雲,飛光射簷端。未解消冰雪,晶熒一倍寒。㬉氣幸霜餘,留寒釀春雪。藥力不崢嶸,眉間蹙千纈。手摺瓊瑤枝,欲以贈遠者。姑射冰雪姿,乘雲不來下。
黃鳥銜青蟲,徑飛入深箐。蛺蝶繞牆飛,相逢不相見。伏日人間暑,西風天際陰。秦坑從烈火,魯壁自清琴。蓮葉千莖亂,因風捲翠煙。飛來雙白鳥,不省在誰邊。瓜架穿螢白,藤梢點露青。牽牛花巳發,天上候雙星。稻花垂金絲,弱如紅藍蕊。風起颺蜻蜓,含香點溪水。宿鳥波流影,孤螢冷度溪。雲留分一半,月在柳塘西。韎?穿窗人,錢錢縮影高。人間酣睡客,幾處夢櫻桃。閒簡蠅頭字,芭蕉雪裏心。青青河畔草,自有鬼能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