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寺鐘樓晚登
危閣秋登霽,寒煙晚坐重。長風欲動地,落日故銜峯。葦颭騰雙鶩,雲拖掛一龍。此懷吾不淺,怪爾暮鳴鐘。
明代 5,615 首詩詞
李夢陽(1472-1530),字獻吉,號空衕,漢族,慶陽府安化縣(今甘肅省慶城縣)人,遷居開封,工書法,得顏真卿筆法,精於古文詞,提倡“文必秦漢,詩必盛唐”,強調復古,《自書詩》師法顏真卿,結體方整嚴謹,不拘泥規矩法度,學捲氣濃厚。明代中期文學家,復古派前七子的領袖人物。
【人物生平】
早年經歷
明成化八年十二月七日(1473年1月5日),李夢陽出生於甘肅慶陽,自幼家貧,10歲時舉家隨父還歸故裡,故《登科錄》直書李夢陽爲河南扶溝人。父時任封丘周王府教授,頗受溫和王信賴,李夢陽也深得器重,“入飽出嬉”,學業長進。
得罪權貴
弘治六年(1493),李夢陽登癸醜科鄉試解元,弘治七年(1494)登甲寅科進士。初授戶部主事時,即對當時外戚建昌侯侯張延齡怙寵橫甚,人莫敢問的囂張氣焰深惡痛絕。他不畏權勢,直言上書,寫了有名的《應詔指陳疏》,直陳時弊的“二病、三害、六漸”,大膽地揭發了壽寧侯“招納無賴,網利賊民、奪人田土,拆人房屋,虜人子女,要截商貨,佔種鹽課,橫行江河,張打黃旗,勢如翼虎”等罪行,因此引來殺身之禍。壽寧侯懷着對他的刻骨仇恨,於帝前對其百般陷害,將其解職問罪,嚴刑拷打,諸貴戚亦並急欲殺害李夢陽而後快,後因皇帝不許,李夢陽纔得官復原職。
幾經沉浮
弘治十八年(1505),李夢陽進郎中,時明武宗(即正德皇帝)初立,宦官劉瑾等“八虎”使皇帝萬機漸廢,諸大臣上書皆不能上達,他又毅然爲戶部尚書韓文寫疏揭發劉瑾,幾成殺身之罪。先是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劉瑾假傳旨貶李夢陽爲山西佈政司經歷(掌管出納文件),並勒令其退職回家,後劉瑾又羅織罪名,使李夢陽入獄。多虧康海力求,纔使李夢陽免死。
正德五年(1510),劉瑾被誅,李夢陽被平反,官復原職,升爲江西按司提學副使。後又因其得罪人太多,最後以李夢陽“欺壓衕列、挾製上官”之罪讓其居家住閒。
正德十四年(1519)寧王朱宸濠謀反被誅,原銜恨之人趁機揭發李夢陽是其衕黨,又將李夢陽逮捕入獄。多虧大學士楊廷和、刑部尚書林俊等人上書力陳李夢陽無罪,纔使他得以獲釋。
終不復仕
嘉靖帝即位後,諸大臣雖對李夢陽相繼屢薦,終因幾十年風雨的世宦生涯,使李夢陽看透了世間之險惡,竟不爲官。他治園池,招賓客,飲酒著述,名馳海內。嘉靖八年十二月三十日(1530年1月28日),李夢陽卒,時年五十八歲。隆慶初年,諡景文。
【成就】
李夢陽創作的樂府和古詩較多,其中有不少富有現實意義的作品,且寄寓了作者力求有所改革的政治理想。《朝飲馬送陳子出塞》揭露了明朝軍隊的腐敗:"萬裡黃塵哭震天,城門晝閉無人戰";還描寫了勞動人民的悲慘處境:"今年下令修築邊,丁夫半死長城前。"筆力頗爲蒼勁沉重。《君馬黃》刻畫宦官的驕橫,也栩栩如生。坐車的宦官由於"前徑狹以斜,曲捲不容車",竟然下令拆房毀屋,於是"大兵拆屋樑,中兵搖楣櫨,小兵無所爲,張勢罵蠻奴",暴露了封建統治集團的罪惡。《空城雀》通過對羣雀啄麥、坐享其成的描繪,表示了對既無利彈、又蔑網羅的貧苦"翁嫗"的衕情,很有深意。《玄明宮行》鋪敘了宦官住地的盛衰,抨擊了他們的窮奢極欲,更嘲諷了這些傢夥頃刻煙消雲滅的可悲下場。
李夢陽的樂府、歌行在藝術上有相當成就。他善於結構、章法,如《林良畫兩角鷹歌》從畫說到獵、從獵生發議論,後畫獵雙收,很見功力。但時有雕鑿之痕,並未臻於自然流轉的神境。另有部分樂府模擬嚴重,不足取。除樂府、歌行之外,李夢陽的七律也有特色。他專宗杜甫,七律多氣象闊大之辭。如《臺寺夏日》對臺寺的描繪,很有磅礴飛動的氣勢,並蘊藏着鑑古知今的情思。他創作七律,也能註意開闔變化。王維禎認爲:"七言律自杜甫以後,善用頓挫倒插之法,惟夢陽一人。"但也應看到,李夢陽的七律並非全是雄渾健拔之作,還有少數興象飄逸、風味盎然的詩篇。如《舟次》"貪數岸花杯不記,已衝風雨□猶牽",《春暮》"荷因有暑先擎蓋,柳爲無寒漸脫綿",用詞精警而自然,情趣橫生而不落俗套,另具一種風致。著有《空衕集》66捲。
【三下長安】
第一次
李夢陽天資聰穎,秉賦超羣,加上從小就好學多思,因而到他十五六歲時,就已是纔思敏捷、出口成章的纔子了。他17歲那年,陝西長安府開科考試,他備行裝,告別家鄉父老,隻身前往長安。當時,李夢陽雖說血氣方剛,纔華橫溢,但他一點也不自負,相反,他總是想到自己的不足,想到“強中更有強中手”。到了長安,他不像別人那樣整天吟詩聚會,高談闊論,藉以炫耀自己,也不像那些紈絝子弟,臨考前遊山玩水,忘乎所以。他把自己關在小店裏,認真讀書。眼看就要考試了,一天,他碰到一夥挾雞鬥狗的紈絝子弟喧囂而來。李夢陽早對這些人的行爲非常反感,便上前說道:“就要考試了,你們爲何如此嬉鬧不休?”那些紈絝子弟,從李夢陽說話口音知是從慶陽府來的窮酸小子,哪裏瞧得起他,奚落道:“北山狼;只知學而時習之,豈敢應試?”李夢陽聽後,心中非常氣憤。他的性子格外要強,心想,要考就必然要高中,讓這些紈絝子弟看看,煞煞他們的傲氣,但自己的學識狀況還無這個把握,不如再讀一年書。主意一定,試也不考了,長安也不呆了,回到家裏,更加刻苦地攻讀。
第二次
不知不覺,又一年的考試來臨了。這時的李夢陽學識更加廣博,他滿懷自信地又一次告別家鄉父老來到長安。當他剛剛出現在考場裏的時候,那些紈絝子弟又不懷好意地上前嘲弄他:“北山狼怎麼又敢來應試?”這次李夢陽沒有生氣,他機智地想了想,然後委婉含蓄地說道:“虎走青山在,山在虎還來,豈有不來之理?”紈絝子弟聽後面露慚色、無言以對,只得悄悄溜走了。考試開始了,李夢陽胸有成竹,臨陣不懼,纔思泉湧,奮筆疾書,一篇文纔俊秀、論語精闢的好文章不一會兒就做完了。他滿以爲這次可以揚眉吐氣了,誰知,學臺大人不學無術,有眼無珠,只知徇私舞弊,哪裏看得出夢陽的纔學。非但榜上無名,考官還竟然在李夢陽的考捲上鬍亂批道:“四等大秀纔李夢陽。”以此來挖苦他。夢陽萬萬沒有想到考官會這樣做,又一次憤憤而去。
兩次應試,並沒有使李夢陽灰心氣餒,相反,學習更加刻苦了。弘治五年,李夢陽再次告別家鄉,前往長安應試。這一次,爲了回擊學臺大人的嘲弄,他在一隻大燈籠上用紅筆書寫“四等大秀纔李夢陽”8個大字。學臺見他提着這樣的燈籠招搖過市,不禁大喫一驚,又羞又怒,卻又拿他沒辦法。
第三次
考試開始了,這次考試是即景賦詩。學臺和那些貌似胸有韜略的考生瞧不起李夢陽,想讓夢陽當衆出醜,在一旁密謀捉弄辦法。李夢陽並不把這些放在心上,鎮定自若,胸有成竹,一邊往高樓上走,一邊賦詩道:“一步一步登高樓。”學臺和那些紈絝子弟一聽起句如此平淡,都蔑視地笑了。夢陽並不在意,又往上走了一步說:“手扶欄桿望北鬥。”學臺及其他考生聽後不語了,心裏暗想這句還有點詩意。夢陽說完繼續上樓,隨即又順口成章:“不是青天遮眼目,望盡天下十八州。”學臺和那些考生聽後瞠目結舌,心裏不由得暗暗誇獎:“高纔!高纔!”從此再也不敢輕視這位年僅19歲的小夢陽了。這一年夢陽考中解元,即第一名舉人。第二年,又連中進士,更使人刮目相看。(《民間故事》)
【四大妙事】
渡江
江南潤州人丁璣,朝廷命他擔任廣東學政官,赴任途中要過長江。有關方面爲他準備了豬頭、祭羊等貢品,請祭祀水神。丁璣笑着說:“行船嗎,有時浮行有時沉沒,這是有關天時的事,水神管這幹什麼?”所以就沒有祭祀水神便渡江了。船行至中流,突然起了風浪,船因此翻沉了。隨後,李夢陽擔任江西學政,也要渡過長江去赴任。有關方面又爲他準備了貢品讓他祭祀水神,並用丁璣的事例說服他。他聽後大怒,命令隨從把水神的泥像捆綁起來投到江中,並且指着下沉的水神泥像說:“把水神投到江中,是到了他應該去的地方。”此後,他乘船渡江,竟然什麼事也未發生。(《中州野錄》)
奏阻課鹽
武宗皇帝時,太監王瓚、崔果上奏朝廷,要用長蘆運司僞官鹽12000引到南京去變賣,然後用得來的錢給宮廷置辦織造錦緞的材料。戶部司官李夢陽、王宗文、徐廷用等對尚書韓文說:“現在是新登基的聖上初次管理朝政,不應該以變賣官鹽去辦宮廷用的錦緞。”韓文就按這個意見上奏武宗皇帝,並衕意只給6000引。武宗皇帝詢問內閣大臣:“戶部爲什麼不全給?”回答說:“太監裝載官鹽時,中間夾帶了許多私鹽,沿途又害人,而且延遲了官鹽的納稅和交易,。先帝在其後幾年裏,曾下決心整頓食鹽的管理,這正是聖上您繼續進行整頓的當務之急呀!”武宗皇帝很不高興,說:“天下的事難道只由幾個太監搞壞了?譬如十個人中,也還有三四個好人吧?”內閣大臣劉健等退出,再次上奏章,極請武宗皇帝按照戶部的意見辦理。皇上不得已,就聽從了。(《續束獻通考》)
出對聯
李夢陽在管理江西學政的時候,有一名學子與他衕姓衕名。李夢陽就把這個學子叫到面前說:“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姓名,怎麼敢起與我相衕的姓名來侵犯我?”這位學子回答說:“姓名是由父母起的,明知與你的名字相衕但不敢更改呀!”李夢陽想了一會說:“我現在出一副對聯的上聯,來檢驗你的纔學,你如果能對上,我就寬恕了你。”接着說:“藺相如、司馬相如,名相如,實不相如;”上聯的意思是說,你與我雖然姓名相衕,我們可不是一樣的人物。這位學子思索了不久就應對道:“魏無忌、長孫無忌,彼無忌,此亦無忌。”下聯的意思是說,魏無忌和長孫無忌都不因爲名字相衕而有所顧忌,我們何必爲此事計較呢?李夢陽聽後,笑着將這位學子支走了。(《古今譚概》)
白晝打燈籠
李夢陽自小跟隨做官的父親到外地生活、學習,因他聰穎敏惠,熟讀經詩,學得滿腹經綸,能寫錦繡般的文章;在他剮滿19歲時,陝西省舉行鄉試,全省的秀纔齊集省城參加考試,考取舉人。按當時規定,哪個省的人就在哪個省會參加考試,在外的人員都要回歸故裡。當時慶陽府安化縣歸陝西省佈政使管轄,因此,李夢陽先回到慶陽府安化縣住了當段時間,然後到陝西長安去應試。因爲他一直跟隨父母,親眼目睹了官場的腐敗和黑暗,;又在故裡聽聞了官家魚肉百姓的事實,因此激起了義憤,總想借機發洩二下。他靈機一動,想了一個絕妙的辦法。當他早晨進入考場時,手打一盞點燃的燈籠要進門,守門官吏和其他秀纔都很驚訝,問:“你怎麼白天打着燈籠行走?”李夢陽一本正經地答說:“現在太黑暗了,我怕遭人暗算!”李夢陽說罷,微微—笑;秀纔們對他的意思心知肚明,也對應一片笑聲。而主持考試的官員們雖然心中生氣,想發作給李夢陽難堪,但轉念÷想,明裏整治他,倒顯他們肚量小;等他考試時或考試後再想妙方整治他不遲。試捲是密封的,無計可施,但在試捲拆封後,李夢陽竟中了第一名,爲解元,而且他的文章被人們競相傳抄,一時長安紙貴。在盛名之下,官員們只好乾瞪眼了。(《民間故事》)
【介紹】
李夢陽,字獻吉,號空衕子,明朝文學家。祖籍河南扶溝,慶陽(今屬甘肅)人。身爲明朝文“前七子”之一,與何景明並稱文壇領袖。曾祖父贅於王氏,父恢復李姓。弘治六年(1493)舉陝西鄉試第一,次年中進士。因連喪父母,在家守製。直到弘治十一年,出任戶部主事,後遷郎中。弘治十八年四月,因彈劾“勢如翼虎”的張鶴齡,被囚於錦衣獄,不久宥出,罰俸三個月。出獄後,途遇張鶴齡,李夢陽揚馬鞭打落其兩齒,可見他嫉惡如仇的強硬態度。郭卓茂稱李夢陽爲:“有明一代中國文壇上膽大包天的詩人”。正德元年(1506),因替尚書韓文寫彈劾劉瑾奏章,被謫山西佈政司經歷,不久又因他事下獄,賴康海說情得釋。劉瑾敗,復起任原官,遷江西提學副使。後因替朱宸濠寫《陽春書院記》而削籍。 李夢陽鑑於當時臺閣體詩文存在“緩冗沓,千篇一律”的弊端,決心倡導復古以救其痿痹,確有一定進步作用。他認爲“宋人主理不主調,於是唐調亦亡”(《缶音序》);衕時也鄙棄中晚唐詩,認爲“至元、 白、 韓、孟、皮、陸之徒爲詩,始連聯鬥押,累累數千百言不相下,此何異於入市攫金、登場角戲也”(《與徐氏論文書》)。主張古詩學魏晉,近體學盛唐。他的主張影響甚大。《明史·文苑傳》說他與何景明“倡導復古,文自西京、詩自中唐而下,一切吐棄。操觚談藝之士,翁然宗之”。然而,李夢陽過於強調格調、法式,未能很好地從復古中求創新。尤其在他與何景明的辯論中,意氣用事,論點更趨偏激,導致刻意古節、泥古不化的流弊,甚至走上抄襲剽剝的道路,反而扼殺詩歌創作的生機。直到晚年,他有所悔悟,在《詩集自序》裏,承認“真詩乃在民間”,而自己的詩是情寡詞工,並非真詩。
【兩次下獄】
第一次下獄
李夢陽出身寒微,兼之他爲人強直,入仕不久,當其監稅三關時,就第一次觸犯權貴而下獄。據李夢陽《下吏》詩自註:“弘治辛酉年,坐榆河驛倉糧。”崔銑《空衕李君墓誌銘》中說:“常監三關,招商,用法嚴,格勢人之求,被構下獄,尋得釋。”徐縉《空衕李公墓表》也記載:“公初稅三關也,立法嚴整,請謁不行。勳璫誣之,逮獄,尋釋。”綜合以上材料,可知夢陽在監稅三關時,因用法嚴整,與權豪勢要相牴觸,因而被誣告,以榆河(在今北京附近,離居庸關不遠)驛倉糧事下獄,但很快就得以釋放。這是弘治十四年(1501)的事,夢陽時年正當“而立”,卻經歷了宦海浮沉的第一道波瀾。
第二次下獄
弘治十八年(1505),李夢陽上書孝宗皇帝,劾壽寧侯,結果又導致了他第二次下獄。此事全過程,李夢陽在《上孝宗皇帝書稿》所附之《祕錄》中述之甚詳:“於是密撰此奏,蓋體統利害事。草具,袖而過邊博士(貢)。會王主事守仁來,王遽目予袖而曰:‘有物乎?必諫草耳。’予爲此,即妻子未之知,不知王何從而疑之也。乃出其草示二子,王曰:‘疏入,必重禍。’……及疏入,不報也,以爲竟不報也。一日,忽有旨拿夢陽,送詔獄,乃於是知張氏有本辯矣。張氏論我斬罪十,然大意主訕母後,謂疏末張氏斥後也。……奉聖旨:‘李夢陽妄言大臣,姑從輕,罰俸三個月。’此十八年四月十六日也。”
危閣秋登霽,寒煙晚坐重。長風欲動地,落日故銜峯。葦颭騰雙鶩,雲拖掛一龍。此懷吾不淺,怪爾暮鳴鐘。
太行王屋是天關,吐出風雲天地間。河內休誇盤穀勝,共城亦有石門山。華山中斷濁河開,浪打雷門勢莫回。巳鏟潼關爲漢壘,更分仙掌作秦臺。雷首千峯錦削成,蛇盤千裡翠雲生。即從北嶽分明去,便壓遼陽跨海行。西山西望自堪愁,耐可源泉曏北流。不見玉臺歌舞處,可憐昔日帝王州。昔日武王東閱師,龍爭虎鬥至今悲。漂自化爲商地水,白雲翻作孟津旗。淇門不減越江頭,衛女寧論越女遊。濮上春花如錦繡,桑中五月採蓮舟。河濟誰言不共流,青春惡浪古懷州。蕩搖少室三花樹,倒映天壇白石樓。嫋嫋丹崖倒碧鬆,懸泉一道掛飛龍。閒磨石鏡驚山鳥,映出青天對雪峯。
處世寡諧合,營道無貞心。緬邈伯牙弦,嘆息誰爲音。竊祿匪我志,隨風豈能任。所以棄朱紱,窮年臥空林。君子枉榮顧,駟馬一何駸。輕蓋蔭白日,軒車匝庭陰。宴晤及春期,列筵享衕襟。目快淑氣草,耳聆悅時禽。餚至弗徒歸,觴舉恨不深。末路校通塞,鑑止無飛沉。託意誠匪殊,在遠固宜欽。願言附鬆蘿,子其斷堅金。
赤豹黃羆貢上方,虞羅致爾自何鄉。微軀亦被雕籠縛,遠視猶聞寶絡香。顯晦山林齊感激,喧呼道路有輝光。名鷹側目思翻掣,細犬搔毛欲奮揚。隨侍近收擎鶻校,上林新起戲盧坊。攫兔定蒙天一笑,磔狐應使地難藏。貢官馳馬塵埋面,驛吏遭箠淚滿眶。南海亦曾收翡翠,西戎先巳效羚羊。白狼也產從遐域,白雉猶勞獻越裳。聖德從來及禽獸,欲將恩渥示要荒。
餘於濱臣湖,厥土曠以浮。津驛暮何囂,避之泊南丘。遣子省其母,析棹詣江州。明星波洄洄,欲發仍復留。有端肇絲微,涓涓遂成流。拊心實罔慚,患來誰誠謀。紛綸及今茲,事巳遙尚憂。志士常苦貧,飢渴無我尤。
爲園偏種閒花草,我欲移鬆無處栽。深山瑟瑟誰知汝,可惜凌雲聳壑材。
返照孤城落木中,盡船秋水坐來空。 / 影涵樓閣人齊過,香引蒹葭路轉通。
今鼕有人自京至,曏我道說玄明宮。木土侈麗誰辦此,乃今遺臭京城東。割奪面勢創巀嶪,出入日月開帡幪。矯託敢與天子競,立觀忍將雙闕曏。前矻石柱雙蟠龍,飛樑逶迤三彩虹。寶構合沓殿其後,儼如山嶽翔天中。金銀爲堂玉佈地,千門萬戶森相通。光景閃爍倏忽異,雲煙鬼怪芃杳蒙。以東金榜祠更侈,樹之鬆檟雙梧桐。溟池島嶼鰋鯉躍,孔雀翡翠兼羆熊。那知勢極有消歇,前日虎豹今沙蟲。窗扉自開衛不守,人時遊玩搖玲瓏。陛隅龍獸折其角,近有盜換香爐銅。青苔生泥獍面鎖,野鴿哺子雕花櫳。憶昔此閹握幹柄,帝推赤心閹罔忠。威刑霹靂縉紳毒,自尊奴僕侯與公。變更累朝意叵測,掊克四海真困窮。長安奪第塞巷陌,心復豔此閹何蒙。構結擬絕天下巧,搜剔遂盡輸倕工。神廠擇木內苑竭,官坑選石西山空。夷墳伐屋白日黑,揮汗如兩斤成風。轉身唾罵閹得知,退朝督勞何匆匆。人心嗟怨入骨髓,鬼也孰復安高崇。峨碑照耀頌何事,或有送男充道童。聞言愴惻黯無答,私痛聖祖開疆功。渠幹威福開者誰,法典雖嚴柰怙終。錦衣玉食巳叨竊,琳宮寶宇將安雄。何宮不鐫護敕碑,來者但看玄明宮。
老去探春每怕遲,酒朋棋伴日相追。無心柳絮當人起,有意桃花背馬隨。臺榭草蒿離亂後,往來弦管古今悲。幽崖尚慮殘梅在,玉笛丁寧莫放吹。
火多常病熱,殘暑特相欺。今日涼風至,颯然竹林披。聞雞每起早,省稼獨歸遲。天地蕭條意,何須一葉知。
明星欲落開縣城,千峯萬峯初雪晴。源泉亂石涓涓溢,削壁孤雲嫋嫋生。估客深穿猛虎窟,樵夫習傍翠巖行。仙門屹立三潭水,玉鯉空懸一線情。
詫汝須添白,將無病苦形。眼前真過隙,身外是浮萍。客到留棋局,兒呼檢藥經。昔人曾頌酒,吾意不如醒。
洞庭有興雲,太湖無落波。登臺問農者,下勤將如何。
灼灼綴枝華,榮豔一何好。朝陽溢其葩,餘光照寒槁。冠蓋沓衢路,致身競先早。磬折名譽場,銷鑠成醜老。一夕不復晨,隕落隨秋草。逍遙可竟世,繁華詎足保。
渺渺黃河風雪生,雲愁海思不堪行。陽春白雪非難和,公無渡河無限情。
帝裏花應待,王筵醴暫違。舟從泰水上,人是錦衣歸。日月瞻新袞,風雲壯舊畿。辭朝君即返,莫賦北山薇。
盈盈楊白花,泛泛綠波水。化爲浮萍草,乃與人相侶。飄泊無根蒂,隨風任流止。今日歡聚客,明日倏千裡。千裡異鄉縣,有時復相見。心情豈固殊,所嗟形色變。一見覆一別,少壯頭盡雪。老大未足傷,願言崇今芳。
朝發金臺門,夕度博浪關。黃河如絲天上來,千裡不見淮南山。淮南柱樹弄婆娑,掛席欲進阻洪波,我今亦作梁園歌。梁園昔有信陵君,名與岱華爭嵯峨。三千珠履不動色,屠門執轡來相過。功成不顯涕滂沱,青蠅白璧一何多。我爲梁園客,不登梁王臺。錦帆揚州門,一土何時回。荒煙白草古城沒,登臺望之令心哀。令心哀,歌且謠。迷塗富貴苦不足,寧思白骨生蓬蒿。人生三十無少年,積金累玉空煎熬。獨立天地間,長嘯視今古,城隅落落一堆土。千年誰繼白與甫,攬淚浮雲灑煙莽。灑煙莽,風吹捲波濤,沈吟投箸不暇食,蹴天濁浪何滔滔。君不見昔人然諾一相許,黃金鬥印如秋毫。
大道紅樓珠箔垂,風起楊花欲暮時。鬍姬半醉半遮面,惱殺幽州遊冶兒。
鄒魯風猶在,芒碭氣有無。霸心空大澤,儒行乃長途。野艇冰迷雁,村樓凍集烏。無勞怨歲暮,隨處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