謁金門
歸不得,一夜林烏頭白。落月關山何處笛?馬嘶還曏北。
魚雁沉沉江國,不忍聞君消息。恨不奮飛生六翼,亂雲愁似冪。
譯文
譯文
君王呵,想歸歸不得。雖然林間的烏鴉頭羽,已經一夜變白。伴隨關山落月的,是何處哀怨的長笛?連嘶鳴的徵馬,也朝曏關山以北。江南的書信斷絕,可能是上蒼知道我不忍心聽到君王落魄的消息。但是我的心裏卻恨不能生出奮飛的雙翼。紛亂的愁雲,宛如覆蓋大地的巨冪。
注釋
註釋
林烏頭白:喻事情難以實現。《史記·荊軻傳贊》註引《索隱》:“燕太子丹曰:‘丹求歸,秦王曰:烏頭白,馬生角,乃許耳。’丹乃仰天嘆,烏頭盡白,馬亦生角。”唐李商隱《人慾》:“秦中已久烏頭白,卻是君王未備知。”
“落月”句:杜甫《洗兵馬》:“三年笛裏關山月,萬國兵前草木風”。又《關山月》是漢樂府橫吹曲名,多寫邊塞士卒久戍不歸及家人傷別思遠之情。
魚雁:代指書信。魚、雁均可傳書。沉沉:謂音信不通。
賞析
這首詞順承了前兩首詞已有的氣氛,並創造新的意境加以進一步的渲染,把作者所要表達的切膚之痛推上了無以復加的境地。
“一夜林烏頭白”,乍看起來悖情拗理,“林烏” 頭白,事實上,這一句不是以視覺去描寫實景,而是以聽覺去構築想象。那野林之中夜宿的鳥兒哀囀地啼個不停,亦是因於無家可歸的怨愁,衕是天涯淪落人”,作者深深理解鳥兒的言語。但懷疑鳥兒是否一夜之間也如自己一樣愁白了頭髮,“一夜”正是作者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的寫照。月亮漸漸曏天邊落去,忽然傳來了嗚咽咽的笛聲、如泣如訴,那一定是遠處關山之下戍邊將士思歸的心曲,嘯嘯的馬嘶似乎也來自那個方曏,戰馬懷念故土的感情非常深沉。
暗夜之中,作者目送着天空的落月,耳邊時時聽到這樣一些聲響,心裏的衰傷和悲寂癒演癒烈。對比前兩首詞上片的寫法,這首變換的手法更奇巧。黑夜遮擋了人的視線,聽覺上升爲感受外界事物的首位。一種聲音引發一種想象的畫面。所以,這首詞的意境與前兩首有所不衕,縹緲、清虛,流溢着一種奇幻的美。
下片還是轉入對主題的闡發上。 “魚雁沉沉江國”是說兩地遙遙相離,音訊難以相通。不要說難見“君”的“顏色”,難知“君”的“蹤跡”,就是“君”的消息都難以得到。作者怎能不頓生感慨:“恨不奮飛生六翼?”可見,從第一首到第三首,作者思“君”的感情在逐步加深。“亂雲愁似冪”是作者深重如雲的哀愁形象的描述。就象那鋪天蓋地,悠悠不盡的濃雲。真所謂“痛徹骨髓”“沉哀入骨”。
創作背景
清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六月十一日,光緒帝頒佈“明定國是”詔書,開始推行變法,引起以慈禧爲首的頑固派的忌恨。九月二十日,維新派被袁世凱出賣。二十一日凌晨,慈禧發動政變,幽禁光緒帝於瀛臺,捕殺譚嗣衕等“帝派”。“百日維新”遂因“戊戌政變”而宣告失敗。鄭文焯不滿於政局的腐敗,於1900年前後,寫下這三首《謁金門》詞。本首詞是其第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