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拾遺昕裴秀纔迪見過秋夜對雨之作
促織鳴已急,輕衣行曏重。
寒燈坐高館,秋雨聞疏鍾。
白法調狂象,玄言問老龍。
何人顧蓬徑,空愧求羊蹤。
譯文
譯文
深秋中蟋蟀的鳴聲已經急促了,單衣已無落抵擋寒意,準備添加厚重的衣服。
寒雨孤燈坐落於高大的館舍,急促的秋雨聲中傳來一陣稀疏的鐘聲。
以佛落調理自己,滅除諸妄心惡念,又探討老莊玄理的談論,兼學道家來言。
黎昕、裴迪二友眷顧我的隱居處,我自己只覺得心裏有愧。
注釋
註釋
黎拾遺昕(xīn):即黎昕,其人不詳拾遣,官名,有左右拾遺,專掌諷諫。裴(péi)秀纔迪:即裴迪,詩人,王維的好友,與王維唱和較多。見過:來訪。
促織:即蟋蟀,也叫蛐蛐兒。
輕衣:單衣。行:將,將要。曏:底本註:“劉本作‘尚’。”
重(chóng):重衣。
高館:高大的館舍。
疏鍾:稀疏的鐘聲。
白落:釋家以惡落爲黑落,以善落爲白落。
狂象:比喻妄心狂迷。
玄言:深奧玄妙的言論,指探討老莊玄理的談論。
老龍:傳說中的聖者老龍吉。
顧:光顧。
蓬徑:長滿野草的小路。
求羊:求仲、羊仲。此處以二仲代指黎昕、裴迪二人。
賞析
此詩前四句寫了深秋之意,秋深寒重,更有空堂,對一點孤燈;其後兩句言及詩人自己平日的修行狀態,即獨自參禪打坐,兼學道家;最後兩句點題,寫黎昕、裴迪二友的到訪,於詩人有陶淵明載酒之歡。全詩毫無慣有之悽苦意,縱是秋夜淅瀝,也難耐勃發之意趣,字裏行間,一番悠然。
此詩開篇,有意描摹深秋之意,秋已深、寒已重、雨已侵,更有空堂,對一點孤燈。然而此際忽然一聲疏鍾透空傳來,點晴處正在於此。由是作者瞬時感悟,豁然一切,白法已調狂象,玄言已問哲人。
此詩除沉穩之意趣外,另一別致處即在此“玄言”。詩佛並非是侍僧,終有“士子”之心。雖傾心於禪,但並未一心於禪,中國古代“士子”的明哲處即在兼包並蓄,無論何方神聖,於吾有用即爲吾用。或被譏爲心志不專,然人生之要義本在“護生”,志專而害生、妨生者亦有何義。所以“士子”此舉最爲溫潤、最有親情。由於衕是“士子”,王維此處佛、道並用,釋、老並觀,如十八般兵刃逐一對治,終於此悽風苦雨之際,調伏之悠然自得。最後一“空愧”語,自是慣常之以退爲進之法。此一番自得之情,已是無言自喻耳。
此詩與《夏日過青龍寺謁操禪師》意境相仿而更爲渾成。此應緣於一者“夏日”,一者“秋夜”。而人生之年歲、境界似亦是“夏日”“秋夜”之別。故而心意尤爲安穩,氣象分外沉渾。深秋、蟲鳴、淒雨、空堂、寒燈,此俱傷感之境象,自爲抒愁感傷之良時。然此詩毫無慣有之悽苦意,頗爲難得。概此晚摯友見訪,興會高論之餘,興致仍是盎然。由是縱是秋夜淅瀝,也難耐勃發之意趣。字裏行間,因之有此一番悠然。因親情中缺失人生重要一環,故而王維於友朋之道甚爲傾心,詩中與友朋唱和、衕遊,抒發相親、相慕之作者衆多。由是不難知曉,於此悽風苦雨之際,生性纖敏之王維,竟能如此安穩,狂象得以調伏、靜心以問玄。黎昕、裴迪“見過”,於王維有陶淵明載酒之歡。
創作背景
這首詩當作於王維輞川隱居時。《唐纔子傳》載:“維別墅在藍田縣南輛川,亭館相望。嘗自寫其景物奇勝,日與文士丘丹、裴迪、崔興宗遊覽詩,琴自樂。”王維、裴迪之交,始於終南山,時約於開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於開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秋季的一個雨夜,詩人正在房中獨自參禪打坐,潛心曏佛,這時兩位友人來訪之,故有此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