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借岐王九成宮避暑應教
帝子遠辭丹鳳闕,天書遙借翠微宮。隔窗雲霧生衣上,捲幔山泉入鏡中。林下水聲喧語笑,巖間樹色隱房櫳。仙家未必能勝此,何事吹笙曏碧空。
譯文
譯文
岐王離開京城,帝王賜詔,允許他借翠微宮避暑。
隔着窗戶雲霧沾染在衣服上,捲起幔帳,山泉映照在鏡中。
樹林下,水聲伴隨着歡笑聲,巖石間的樹木遮蔽了房屋的窗戶。
就是神仙的居所也未必能勝過這裏,又有什麼必要像王子喬那樣吹笙羽化飛入碧天呢。
註釋
敕:帝王的命令、詔書。
九成宮:唐代宮名,位於陝西省寶雞市麟遊縣西的天台山,原爲隋代的仁壽宮,隋文帝避暑之處,每年春往鼕還。唐貞觀五年(631),唐太宗修繕舊宮以備避暑,改名九成宮。
帝子:帝王之子,此處指岐王。
丹鳳闕:帝闕,京城,泛指帝京宮室。唐大明宮南面有五門,正南門稱丹鳳門。闕爲門前兩邊的樓臺。
天書:天子的詔命,帝王的詔書。
翠微宮:唐代宮殿名。唐高祖武德八年(625)於終南山造太和宮。太宗貞觀十年(636)廢,二十一年(647)重行修建,改名翠微宮。
幔:張在屋內的帳幕。
房:窗根、窗戶。
櫳(lóng):窗上的木格子。《漢書》顏師古註:櫳,疏檻也。古時窗戶是木式框架結構,富有人家的房屋窗戶上往往雕刻有線槽和各種花紋。
“何事”句:謂不必到天上去尋仙境。吹笙,周靈王太子被後人稱作王子喬,喜歡吹笙,後來乘白鶴隨道士而去。此處“吹笙”爲化用典故,指成仙。笙,管樂器名,用苦羊根長短不衕的魯管製成,以口吹奏。一作“簫”。秦穆公時入蕭史善吹簿,能引來孔雀白鶴。穆公把女兒弄玉嫁給他,後來吹簫竟然引來鳳凰,穆公爲他們修建鳳凰臺。夫妻二人後來皆隨鳳凰飛去。
賞析
此詩作於開元六年(公元718年),王維在長安遊歷,曾隨岐王在九成宮避暑。
首聯敘事,言岐王奉詔離開京城去九成宮避暑。“帝子”,指岐王。“丹鳳闕”,泛指帝京宮室。“天書”,天子詔命。“翠微宮”,非實指終南山之翠微宮,而是以“翠微”爲形容語,直稱九成宮。山氣青蒼叫“翠微”,九成宮建在山上,以此相稱,便微透一股青翠幽靜之氣,既與題目的避暑相切,又開啓下文的鋪開描寫,有曲徑通幽之妙。
頷聯,頸聯集中寫九成宮消暑勝地的景緻。白雲繞窗,並從戶牖的縫罅中偷襲入來,沾惹衣上;捲起簾幔,劉鏡理妝,山泉的投影即在鏡中,則窒面懸瀑可知。瀑水投下峽穀,穀在林封樹掩之中,透過密林,傳來歡聲笑語般的嘩嘩水聲;而重重房室都在巖問綠蔭之中。四句把“翠微”二字具體形象化,寫出一個雲擁霧繞、樹抱水環的勝境,這還不是如登仙界嗎?尾聯即順此以誇耀收結。仙境也未必勝過此地,不必學王子晉成仙了。“吹笙”,用王子晉的典故。《列仙傳》載,周靈王太子晉好吹笙作風鳴.遊伊洛之間,被浮丘公接上嵩山。這個典故選擇甚妙。恰合“帝子”岐王的身份。
《敕借岐王九成宮避暑應教》是一首七言律詩,此詩寫跟從岐王夜間事宴遊玩的情景。詩的首聯敘岐王奉詔離開京城去九成宮避暑;中間二聯集中寫九成官消暑勝地的景緻;尾聯承上以誇耀收結。全詩描述貴族的避暑生活以及縱情於歌舞的歡飲感受,風格清新,語言典雅,用典巧妙,詩中勝於仙家的宮闕、饒富趣味的貴族避暑生活,透露出一種大唐盛世之景。
如果說,摩詰的“興闌啼鳥換,坐久落花多”(王維《從岐王過楊氏別業應教》)自然入妙,別有思致,“澗花輕粉色,山月少燈光”(王維《從岐王夜讌衛家山池應教》)使人感覺山澗清新,夜色迷人,那麼在這首詩裏的“隔窗雲霧生衣上,捲幔山泉入鏡中。林下水聲喧語笑,巖間樹色隱房櫳。”則是詩中有畫,畫中有人,不是仙境勝似仙境。
這首詩中“仙家未必能勝此,何事吹笙曏碧空?”句,引用了《列仙傳》中的典實:“王子喬者,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凰鳴。遊伊、洛之間,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三十餘年。後求之於山上,見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顛。’至時,果乘白鶴駐山頭,望之不得到,舉手謝時人,數日而去。”二句意謂,仙家的居處未必能勝過九成宮,爲什麼要像太子晉那樣成仙而去?充滿了濃郁的仙風道氣,頌讚了岐王的神仙風致。
雖然摩詰這三首“應教”詩都是應製之作,頌聖之品,但皆鮮潤清朗,充滿了自然野趣,仙風道氣,展示了摩詰似仙山瓊閣般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