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遼水
渡遼水,此去咸陽五千裏。來時父母知隔生,重著衣裳如送死。亦有白骨歸咸陽,營家各與題本鄉。身在應無回渡日,駐馬相看遼水傍。
譯文
譯文
渡過遼水,此時距離咸陽還有五千來裏。
出徵的時候父母就已知道今生很難再次相聚,便讓我重新穿好衣裳,好像是傷悼我去送死一般。
打仗時還有士兵戰死後屍骨被送回咸陽的,這些墳墓的碑石上都刻出了各人的家鄉。
活着的戰士知道應該不會有渡河歸家的那一天了,只能在遼水邊駐馬回望遠在天邊的家鄉。
註釋
遼水:指大小遼河,源出吉林和內蒙古,流經遼寧入海。
咸陽:古都邑名,在今陝西咸陽東北二十裡。
如:動詞,去。
重:一作“裏”,一作“裹”。
營家:軍中的長官。一作“塋冢”,即墳墓。
題:上奏呈請。
回渡:一作“渡遼”。
駐馬:停住了馬。
傍:衕“旁”。
賞析
《渡遼水》是一首雜言古詩。詩的前兩句渲染了戰爭期間淒涼蕭索的氣氛;三、四兩句表現了戰爭的殘酷;五、六兩句描寫了戰士的悲慘命運,表達對統治者窮兵黷武的控訴;末二句勾勒戰士思家的圖景。全詩筆力遒勁,意境蒼涼,詩中借被迫遠徵兵卒的口吻,訴恨戰之情,表思鄉之心;詩人敢於直面現實,在濃濃的鄉愁與生離死別中把戰爭的殘酷和對統治者的控訴表現得酣暢淋漓。
詩人在貞元年間曾在幽燕一帶度過了十多年的戎馬生涯,對邊疆戰士的生活極爲熟悉,十分衕情他們的疾苦。唐德宗貞元十九年(803),北方遊牧民族林鬍在檀、薊一帶興兵作亂,時任幽州節度使的劉濟領兵討伐,詩人隨軍出徵。此詩系詩人“即事謀篇”,爲其隨軍北徵橫渡灤河時作。
這首詩借被迫遠徵兵卒的口吻,訴恨戰之情,表思鄉之心。“渡遼水,此去成陽五千裏。”這兩句寫了戰士背井離鄉,長途徵戰。以五千裏的長度拉開故鄉咸陽和遼河之間的距離,徵戰的艱辛已在言外。
“來時父母知隔生,重著衣裳如送死。”這兩句回憶出徵前情景,“知”字一筆帶過,看似輕巧,實極不易。送兒上肉薄骨並、肝髓流野、古來徵戰鮮少人回的戰場,得是見過多少次戰爭的殘酷、看過多少遭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慘狀,得是度過多少個以淚洗面的不眠夜、撫摸過多少遍嬌兒的臉龐,怨恨過多少回如山的軍令狀,纔能說得如此不拖泥帶水。此謂“生離”。第四句更進一步,父母已作了“死別”的考慮:怕兒子戰死沙場,無人收屍,無人替他更換壽衣,於是就在兒子出徵前爲其“重着衣裳”。字字沉着,字字剜心。“隔生”之感、“送死”之別深刻地揭示了唐代對外戰爭給廣大勞動人民帶來的深重災難。父母與兒子、妻子與丈夫、小孩與父親的生離死別,正是源自統治者的這些對外侵略戰爭。
“亦有白骨歸咸陽,營家各與題本鄉。”這兩句寫某些戰死兵卒的歸宿,屍骨還鄉,營官在其墳冢上刻上鄉第裏籍貫。這兩句體現了遠徵之人的思鄉之情,即使死了也不忘故鄉,希望落葉歸根,這是抒情主人公退求其次的願望。然而,“亦有”也暗示了並非所有的落葉都能歸根,並非所有的屍骨都能歸正邱首。白骨與墳冢都是戰爭留下的淒涼的遺物,是殘酷戰爭的見證。淒涼的遺物與思鄉之情融匯在一起,讓人傷感奠名,表達了詩人對統治階級窮兵黷武的控訴與憤慨。
“身在應無回渡日,駐馬相看遼水傍。”末二句就五、六句勢跌落。死的尚有“白骨”“歸咸陽”,而活着的已渡遼水的士卒心知再難生還,遂駐馬回望咸陽。此時距咸陽五千裏的遼水也已有了情感溫度,依依之情,懷鄉戀土之意,滔滔噴湧。衕時,他們只能期望有一天戰死沙場後,自己的遺骸能夠被幸運地送回家鄉。遠徵戰士的悲哀,在這字裏行間表現得濃烈、慘酷。
此詩筆力道勁,意境蒼涼,通篇哀涼,字字催淚,讀來讓人心摧骨折、肝腸欲絕。也只有真正有過軍旅生活並敢於直面現實的詩人,纔能在濃濃的鄉愁與生離死別中把戰爭的殘酷和對統治者的控訴表達得如此酣暢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