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燕子未隨春去
燕子未隨春去。飛到繡簾深處。軟語話多時,莫是要和儂住。延佇,延佇。含笑回他不許。
譯文
譯文
燕子沒有隨春天歸去,卻穿過繡花簾幕,飛到屋子裏。它呢呢喃喃,語音柔和地說了多時,莫非要和我住在一起?我久久地站立,久久地站立,含笑回答它:“不許!”
註釋
繡簾:繡花簾幕。
軟語:語音柔和之意。
儂:即我。
延佇:久久地站立。
賞析
吳藻是嘉慶年間浙江仁和的一位女詞人。她天資聰慧,纔氣過人,自稱“掃眉纔子”,與當時的社會名流和名媛淑女交往唱酬,頗負盛譽。所作小詞巧於構思,精於造語; 長調則豪放有丈夫氣,尤善題畫。這首《如夢令》以尋常口語入律,可與《漱玉詞》媲美。
詞人抓住生活中一個細節——燕子飛入簾幕,巧妙地加以生髮,用人禽對話的生動形式,抒發其春閨寂寞的心情,讀來別有情趣。
首句“燕子未隨春去”,出語平淡而意蘊深曲。燕子是一種候鳥,春社來,秋社去。在百花爭妍、百鳥和鳴的春天,她伴隨春光一起來到江南,穿簾過戶,棲梁而宿;而當雨狂風斜、衆芳凋零的暮春,她仍留在梁間,給愛春惜春的人以心理上的慰藉。本詞開頭這句略去對繁華春景的鋪寫,也不說春事消歇、春意已盡,單說“燕子未隨春去”,則愛春、惜春之意已明。這種手法詞家稱之“掃處即生法”。次句“飛到繡簾深處”承接上句而補足語意。詞人獨處深閨,忽見一雙燕子穿入繡簾,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欣喜,又是疑惑。驚的是燕子闖進閨房,可謂不速之客;喜的是燕子未隨春去,說明春意尚留駐人間,何況閨中寂寞,這自天而降的小生物正好作伴; 疑的是小燕子繞樑而飛,口中呢喃不停,它究竟在商量什麼呢?詞人不免定下神來註視片刻:“啊! 莫非是想搬來和我衕住吧! ”(儂,吳地方言,即我)燕子沒有回答,可是女主人卻遲疑了——“延佇,延佇”兩句重言把人物恍然大悟、驚定還疑的神色活靈活現地刻劃了出來: 有燕子衕住,固然可聊解寂寞,但終究排遣不了心頭的怨愁,所以又含笑帶趣加以回絕說:“不許!”
一首短短的小令出現了兩個富有個性的形象: 活潑多情的燕子和孤獨寂寞的女主人。前者是後者的陪襯。自從燕子入簾,女主人的心理活動一下就活躍起來:時驚時喜,似癡似頑,自猜自疑,自問自答,嬉笑打趣的背後隱藏着春閨獨處的鬱悶。詞中用語淺近而活潑,對話生動,純以口語入律,“莫是要和儂住”、“含笑回他: ‘不許’ ”這類句子與李清照的“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和辛棄疾《西江月》“卻疑鬆動要來扶,以手推鬆曰去”都是詞中口語化、散文化的佳句
此詞先寫燕子留連不走,不隨春去,又拉近它與人的距離,爲後續的互動鋪墊;接着通過擬人化的手法,賦予燕子以情感,彷彿它正在與人低語交談,又寫人的心理活動,是在揣測燕子的行動;最後通過重複疊詞,以含笑的姿態,拒絕了它長留的請求。全詞運用擬人、象徵等藝術手法,將燕子與人的關係描繪得生動而富有情趣,詞人抓住生活中一個細節——燕子飛入簾幕,巧妙地加以生髮,用人禽對話的生動形式,抒發其春閨寂寞的心情,讀來別有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