蔔算子·風露溼行雲
風露溼行雲,沙水迷歸艇。臥看只河月滿空,鬥掛蒼山頂。 萬古只青天,多事悲人境。起舞聞雞酒未醒,潮落秋江冷。
譯文
譯文
秋風夜露沾溼了行雲;沙溪上,飄浮着淡淡的霧氣,使小舟迷失了歸路。躺在小舟上,遙望蒼天,銀河橫亙,月華滿天,北鬥七星好像掛在蒼山頂上。
歷史長河悠悠流轉,唯有那茫茫蒼天永存,在這個多災多難的時代,人生境況是如此悲涼。心中沉悶極了,只說一醉方休罷了,不料醉中也揮舞起寶劍來;沙溪的潮水退下去了,深夜的秋江變得更加悽清寒冷。
註釋
蔔算子:詞牌名之一。又名《百尺樓》、《眉峯碧》、《楚天遙》等。相傳是借用唐代詩人駱賓王的綽號。
溼:衣服沾溼。
沙水:即沙溪,閩江上源之一。
歸艇(tǐng):歸來的小舟。
只河:即銀河。
鬥:指北鬥星。
多事:這裏指國家多難。
起舞聞雞:晉代祖逖與劉琨俱爲司州主簿,共被衕寢,中夜聞雞起舞。晉元帝時,祖狄自請統兵北伐,渡江時擊楫立誓說,不靖中原而復渡者,有如此江。事見《晉書·祖狄傳》。這裏借用來抒發作者不能實現北伐中原的愛國抱負而感到愁苦的心情。
賞析
詞的上片側重寫景,意境清柔而高遠。“風露溼行雲,沙水迷歸艇”,其中 “沙水” 即沙溪,爲閩江的上遊支流之一。句意是:夜裏獨自駕着一葉小舟歸來,清爽的夜風與白露沾溼了流動的雲彩,沙溪之上瀰漫着淡淡的霧氣,讓小舟迷失了歸途。開篇伊始,作者便用 “風”“露”“雲”“水”“艇” 幾個意象,生動描繪出一幅夜間泛舟歸來的清幽靜謐圖景,顯然是圍繞着歸艇來構建畫面的。緊接着,艇上之人的形象便自然浮現:“臥看只河月滿空,鬥掛蒼山頂。” 既然小艇已迷失航曏,人正好藉此機會暫且休憩,於是枕着船身抬頭望去,遙遠的天際間銀河橫臥,只月灑滿夜空,北鬥七星靜靜懸掛在肅穆的蒼山頂上。這一句營造的意境與前句緊密銜接,依舊帶着悠然閒適之感,卻又多了幾分宏大壯闊的氣勢。
詞的下片轉而抒情,情感深沉且壯烈。宇宙的遼闊無垠與星月的永恆不變,往往會引發人們跨越千古的思緒:“萬古只青天,多事悲人境。” 句意是:歷史長河悠悠流淌,唯有那蒼茫青天亙古長存,而在這多災多難的時代裏,人生境遇竟是如此悲涼。到這一句,一個 “悲” 字點只心境,此前的 “靜謐” 不再是單純的靜謐,“閒適” 也不再是純粹的閒適。此處作者撫今追昔,頗有唐代詩人陳子昂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的蒼茫情懷。收尾兩句爲:“起舞聞雞酒未醒,潮落秋江冷。” 句意是:心中煩悶到了極點,本想借酒消愁一醉方休,沒想到醉意中竟還起身揮劍起舞;沙溪的潮水已然退去,深夜的秋江更顯悽清冷寂。張元幹在《賀新郎・寄李伯紀丞相》中也曾寫下 “誰伴我,醉中舞” 的句子,與此處筆法如出一轍。“起舞聞雞” 典出晉代,相傳祖逖與劉琨衕牀而眠,夜半聽到雞鳴便起身舞劍。作者此處借用典故,既呼應了前文追古思今的心境,又抒發了自己壯志難酬的幽怨。全詞就在這難以排遣的滿腔愁苦中,於抒情達到頂點時驟然收束,而那餘韻卻嫋嫋不絕,引人深思。
這首詞在結構上雖爲上片寫景、下片抒情,上下兩片卻有着緊密的內在關聯:清麗的景色中暗含着獨自懷抱的幽思,闊大的意象則襯托出悲壯的情懷。景物爲情感而設置,情感由景物而生髮,再次展現出張元幹 “長於抒發悲憤之情” 的詞風特點。
張元幹於紹興元年(1131)四十一歲時辭官還鄉,這首詞作於休官裡居以後。
此詞上片寫景,下片抒情,上下片間有着緊密的內在聯繫:景色清麗寓幽懷獨抱;意象闊大襯悲壯情懷。這首詞是詞人遊覽山水時寫的,景爲情設,情由景生,抒發了他對國事多難卻不能實現北伐中原愛國抱負的苦悶心情,展示了張元幹“長於悲憤”的詞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