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花·玉樓朱閣橫金鎖
玉樓朱閣橫金鎖,寒食清明春欲破。窗間斜月兩眉愁,簾外落花雙淚墮。朝雲聚散真無那,百歲相看能幾個。別來將爲不牽情,萬轉千回思想過。
譯文
譯文
銅鎖橫扣着華美的樓閣,寒食清明過後,春天已近尾聲。窗前斜月如含愁的眉眼,簾外落花似悲啼的淚滴。
與心愛之人的聚散向來身不由己,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與愛人相守至百年?離別後本想掙脫離愁的牽絆,到頭來,思念依舊在心底千迴百轉。
註釋
玉樓朱閣:華貴的樓閣。
橫金鎖:比喻門庭冷清無人往來。金鎖,金色的連鎖式花紋,一說指銅製的鎖。
寒食:寒食節,在清明前一日(一說前兩日),禁火冷食,節後另取新火。相傳寒食起於晉文公悼念介子推事。
春欲破:春天將盡。
墮:落。
朝雲聚散:聚散象朝雲一樣。朝雲,名詞作狀語。
無那(nuò):無可奈何。那,通“奈”。
相看(kān):相守。看,守護照料。
將爲:即將謂,猶言以爲。表示測度和推斷。
思想:思念。
賞析
這首詞以離情爲核心,上片借景寓情、虛實相生,下片直抒胸臆、融情入理,從身邊景緻到人生感慨,層層遞進間將離愁別緒與聚散哲思交織,筆調婉曲纖柔,情感真摯動人,盡顯含蓄蘊藉之美。
上片開篇便勾勒出一幅華貴卻寂寥的畫面:“玉樓朱閣”配“金鎖”,本是藏嬌納福的富貴居所,一如白居易《長恨歌》中“玉樓宴罷醉和春”的盛景。然而一個“橫”字,卻打破了這份本該有的歡愉——昔日相伴的“阿嬌”般佳人已四散無蹤,徒留空宅鎖盡回憶,主人竟無意啓鎖,那份深藏的離愁與悵惘,全在這一字中暗藏。時光流轉,春去春來,如今雖是春意盎然,卻已顯露“破”的跡象,敏銳的詞人早已察覺春光將逝,而人生的芳華又何嘗不是如此易逝?“破”字道盡對歲月無常的感傷,再綴以“寒食清明”這自帶淒涼氛圍的節令,更添一層孤清。
如果說前兩句是詞人自抒離愁與傷春,後兩句“窗間斜月”“簾外落花”則轉爲以己度人,虛實交織間盡顯妙思。詞人推想,自己這般思念佳人,對方想必也在深切牽掛——窗前彎彎斜月,恰似佳人凝愁的眉黛;簾外繽紛落花,宛如佳人垂落的淚滴。這既是觸景生情的虛設假想,將佳人的幽怨美描摹得生動逼真,又暗藏自我寫照:正如其《蝶戀花》中“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詞人因思念徹夜難眠、踱至簾外看花的身影,早已隱於景緻之中。這一聯堪稱神來之筆:既正面刻畫了月、花之態與人物活動的時空,又借景物側面虛擬佳人之美,更兼寫自身離情難遣的實況,情景交融、物我合一,精工美妙至極。
上片景中藏情、曲徑通幽,過片則拋開景物鋪墊,直抒胸臆,將個人離緒昇華爲人生哲理。“朝雲”一詞化用宋玉《高唐賦》典故,卻非指巫山神女,而是代指曾經歡聚、如今離散的意中人。正如詞人在《訴衷情》中所言,即便“拼作千尺遊絲”,也難“惹住朝雲”,足見聚散之難測。“自古相看能幾個”的喟嘆,更是道盡人生真諦——古往今來,能相守百年的情侶寥寥無幾,這與秦觀《鵲橋仙》中“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異曲同工,既是對聚散無常的無可奈何,也是一種聊以自慰的豁達,委婉道出愛情短暫與永恆、人生歡聚與離散的辯證關係,耐人尋味。
結尾處,詞人陷入情感與理智的拉扯:“別來將爲不牽情”,既然有情人難長相廝守,便想掙脫離愁的牽絆,不再爲舊情耗費心神,這是對歲月易逝、聚散無常的清醒感悟。可“萬轉千回思想過”,終究還是難敵思念的牽引——說不牽掛,偏又時時念想;想擺脫,卻越掙扎越深陷,正如“無窮無盡是離愁,天涯地角尋思遍”。這份矛盾與糾結,既體現了詞人兼具理趣與情感的雙重性格,更將離愁的綿長與深切推向極致,筆調婉曲、蕩氣迴腸,令人動容。
晏殊生活在宋初中原停戈、相對承平的年代,他的一生基本上是顯達適意的。因此反映宴飲歌舞、男女相思、賞景羈旅等富貴歡樂生活和閒情逸致,便成爲他藝術創作的主題,即如這首詞。
《木蘭花·玉樓朱閣橫金鎖》是一首抒寫離愁別恨的詞篇,雖是常見題材,但卻別有一番情調。詞的上片勾勒出一個豪華、優美的環境,景中寓情,情意隱曲繾綣;下片轉以抒情爲主,兼帶議論,表現了與心愛之人分離的苦楚以及對她的思念。全詞筆調婉曲纖柔,風流蘊含,非常曲折地寫了愛情的短暫與永恆、人生的歡聚與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