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居雜興二首
兩株桃杏映籬斜,妝點商山副使家。何事春風容不得,和鶯吹折數枝花。春雲如獸復如禽,日照風吹淺又深。誰道無心便容與,亦衕翻覆小人心。
譯文
譯文
兩株桃樹和杏樹斜斜地映着籬笆,裝點着商山團練副使的家。
春風爲什麼竟然容不下它們?驚走了黃鶯,又吹斷了幾根花枝。
春天的雲彩時而像獸時而像禽,在日照風吹下顏色忽淺忽深。
誰說沒有心思就能逍遙自在?其實也像那反覆無常的小人。
註釋
副使:作者當時任商州(今屬陝西)團練副使。
容與:悠閒,逍遙自在的樣子。
賞析
組詩的第一首寫的是:詩人住所的竹籬邊上長着桃樹和杏樹各一株。他被貶爲商州團練副使,簡陋的住房就靠這些花木來裝點。可這一天,無情的春風不僅吹斷了幾根花枝,還把正在枝頭鳴叫的黃鶯也驚走了。於是詩人責問春風:你爲什麼容不下我家這點可憐的裝飾呢?春風本是無知之物,詩人的責問看似不講道理,但正是這種無理的責問,真切地描摹出了他心頭的惱恨。由此也反襯出他對斜映在籬前的桃杏以及在花間啼鳴的黃鶯所懷有的深厚感情,曲折地反映了他生活的孤寂與淒涼。衕時,這一責問還有另一層含義。鮮豔的桃杏和婉轉的鶯聲本該是裝扮明媚春光的,而春風正是召喚花開鳥鳴的春天主宰。這些有功無過的桃杏裝點了春光,卻不爲春風所容,這正是在隱喻詩人的遭遇。作者以桃杏花自比,把春風暗指皇帝和佞臣,既抒發了自己蒙冤遭貶的心情,也對皇帝的昏庸無知表達了譴責。用篇幅短小的絕句,不用一個典故卻能包含十分豐富而深遠的意蘊,其技巧已臻於化境。
第二首詩的意思,取自杜甫《可嘆》中的“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但進一步把原詩中比喻世事變幻無常的題旨,改爲對翻雲覆雨、玩弄權術的奸佞小人的憎恨。
《蔡寬夫詩話》記載:詩人寫完這首詩後,他的兒子嘉祐曾指出第一首的後半部分與杜甫的“恰似春風相欺得,夜來吹折數枝花”相似,建議他修改。詩人聽後高興地說:“我所作詩句的精妙之處,竟然能與杜子美暗合嗎?”不但沒有改,反而又吟詠了一首詩:“本與樂天爲後進,敢期杜甫是前身!”(引自《苕溪漁隱叢話》)對自己詩風的“暗合”,其實也就是從學白居易轉曏學杜甫,他是抱着欣慰的態度的。這裏提到的杜甫詩,是指《絕句漫興九首》中的第二首。王禹偁在遣詞和命意上的確與杜詩有些相似,但他師法其詞句而並非師法其用意,創造出了全新的境界。
王禹偁因多次上書言事而得罪皇帝,宋太宗淳化二年(991年),從開封被貶官到商州,任團練副使。“一郡官閒唯副使(《清明日獨酌》),團練副使在宋代是一個常被用以安置貶調官員的空銜,商州的生活條件在當時也很差。詩人便在那“壞舍牀鋪月,寒窗硯結澌”(《謫居感事》)的困苦條件下空懷壯志,過着無所事事的生活。在這種狀況中,以“拜章期悟主”(《謫居感事》)而無辜被貶的詩人,心情是十分憤懣的。這組詩即於淳化三年(992年)春有感而作。
《春居雜興二首》是一組七言絕句。第一首以觸事興感的形式,通過詠歎風折花枝這樣的瑣事來曲拆隱微地反映詩人悽苦的生活,並抒發心頭的難言之痛。第二首詩取意杜詩,並進一步將比喻世事變幻無常的題旨改爲對翻雲覆雨玩弄權術的奸佞小人的憎恨。這兩首詩篇幅雖小而佈置得宜、曲折有致,創造出深遠的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