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別夢得
二十年來萬事衕,今朝岐路忽西東。皇恩若許歸田去,晚歲當爲鄰舍翁。
譯文
譯文
二十年來歷經滄桑患難相衕,今天忽然歧路分別各自西東。
如果如果有一天皇帝開恩,允許你我歸田隱居,那麼我們一定要蔔舍爲鄰,白髮相守,度過晚年。
註釋
夢得:即唐代文學家劉禹錫,“夢得”是他的字。
二十年來:柳宗元和劉禹錫二人衕時中進士,到作此詩時已度過了二十二個春秋。
岐(qí)路:岔路。《列子·說符》:“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氏之豎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衆?’鄰人曰:‘多岐路。’”
皇恩:皇帝的恩德。《文選·張衡〈西京賦〉》:“皇恩溥,洪德施。”李善註:“皇,皇帝。”
歸田:謂辭官回鄉務農。《藝文類聚》捲六六引晉魯褒《錢神論》:“諺曰:官無中人,不如歸田。”
晚歲:晚年。唐杜甫《羌村》詩之二:“晚歲迫偷生,還家少歡趣。”
鄰舍:鄰居。《後漢書·陳忠傳》:“鄰舍比裏,共相壓迮。”
賞析
這首詩當作於唐憲宗元和十年(815)三月。柳宗元和劉禹錫二人在唐德宗貞元九年(793)衕時進士及第,踏上仕途。唐憲宗元和九年(814),柳宗元和劉禹錫衕時奉詔從各自的貶所永州、朗州回京,次年三月又分別被任爲遠離朝廷的柳州刺史和連州刺史,一衕出京赴任,至衡陽分路。二人無限感慨,相互贈詩惜別。柳宗元共作詩三首贈劉禹錫,這是第二首,故題名《重別夢得》。劉禹錫亦有《答重別》詩。
這首詩寫臨岐敘別,情深意長,不着一個愁字,而在表面的平靜中蘊蓄着深沉的激憤和無窮的感慨。“二十年來萬事衕”,七個字概括了他與劉禹錫共衕經歷的宦海浮沉、人世滄桑。二十多年來,他們在永貞改革的政治舞臺上“謀議唱和”、力革時弊,後來風雲變幻,二人衕時遭難,遠謫邊地;去國十年以後,二人又一衕被召回京,卻又再貶遠荒。共衕的政治理想把他們的命運緊緊聯繫在一起,造成了這一對摯友“二十年來萬事衕”的坎坷遭遇。然而使詩人慨嘆不已的不僅是他們個人出處的相衕,還有這二十年來朝廷各種弊政的復舊,劉禹錫深深理解柳宗元的這種悲哀,所以在答詩中抒發了衕樣的感慨:“弱冠衕懷長者憂,臨岐回想盡悠悠。”他們早年的政治革新白白付之東流,今朝臨岐執手,倏忽之間又將各自東西,撫今追昔,往事不堪回首。“今朝”二字寫出了詩人對最後一刻相聚的留戀,“忽”字又點出詩人對光陰飛逝、轉瞬別離的驚心。“西東”非一般言別套語,而是指一去廣東連縣,一去廣西柳州,用得正切實事。
由於是再度遭貶,詩人似乎已經預感到這次分別很難再有重逢的機會,便強忍悲痛,掩藏了這種隱約的不祥預感,而以安慰的口氣與朋友相約:如果有一天皇帝開恩,準許他們歸田隱居,那麼他們一定要蔔舍爲鄰,白髮相守,度過晚年。這兩句粗看語意平淡,似與一般歌詠歸隱的詩歌相衕,但只要再看看《三贈劉員外》中,詩人又一次問劉禹錫:“今日臨岐別,何年待汝歸?”就可以明白詩人與劉禹錫相約歸田爲鄰的願望中深蘊着難捨難分的別愁離恨和生死與共的深情厚誼。身處罻羅之中而嚮往遺世耦耕,是封建知識分子在政治上碰壁以後唯一的全身遠禍之道和消極抗議的辦法。因此這“皇恩”二字便自然流露了某種譏刺的意味。“若許”二字卻說明目前連歸田亦不可得,然而詩人偏偏以這樣的夢想來安慰分路的離愁,唯其如此,詩人那信誓旦旦的語氣也就更顯得悽楚動人。
這首詩以直抒離情構成真摯感人的意境,寓複雜的情緒和深沉的感慨於樸實無華的藝術形式之中。不言悲而悲不自禁,不言憤而憤意自見。語似質直而意蘊深婉,情似平淡而低徊鬱結。蘇東坡贊柳詩“發纖穠於簡古,寄至味於澹泊”,這也正是這首小詩的主要特色。
《重別夢得》是一首七言絕句。此詩先概括柳、劉二人共衕經歷的宦海浮沉和人世滄桑,再抒寫轉瞬又離別的悲傷,然後強忍悲痛,掩藏對前途的不祥預感,以安慰的口氣與朋友相約。全詩融過去、現時和將來於一體,以直抒離情構成真摯感人的意境,寓複雜的情緒和深沉的感慨於樸實無華的藝術形式之中,語淡情濃,耐人諷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