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柳絮年年三月暮
柳絮年年三月暮,斷送鶯花,十裡湖邊路。萬轉千回無落處,隨儂只恁低低去。
滿眼頹垣欹病樹,縱有餘英,不直風姨妒。煙裏黃沙遮不住,河流日夜東南註。
譯文
譯文
年年三月暮春時節,柳絮飄飄蕩蕩,它們在湖畔十裡路的景緻裏度過鶯啼花開的好時光。如今,柳絮飄來浮去,也沒有個落地的地方,只是這樣隨着風輕緩地旋轉漂浮着。
滿眼都是殘破的牆垣,病柳也倚靠着牆斜立。即使偶有枝頭殘留有花朵,也不值得風神嫉妒而把它吹落。霧氣裏的河灘黃沙,畢竟遮不住河流日夜曏東南流註。
注釋
註釋
蝶戀花:詞牌名,原是唐教坊曲,後用作詞牌,本名“鵲踏枝”,又名“黃金縷”“捲珠簾”“鳳棲梧”“明月生南浦”“細雨吹池沼”“一籮金”“魚水衕歡”“轉調蝶戀花”等。正體爲雙調六十字,前後段各五句四仄韻。
斷送:作弄,逗引。
鶯花:鶯啼花開,泛指春日景色。
儂(nóng):這裏指風。
恁:如此,這麼。
低低:輕曼、舒緩的樣子。
欹(qī):斜,傾倒。
餘英:剩餘的花朵。
直:通“值”,值得。
風姨:亦作“封夷”,古代傳說中的風神。又稱“封家姨”、“十八姨”、“封十八姨”。
賞析
這首詞意象淒涼,蓄蘊悲惋,喟嘆逝者如斯,感傷時運無奈。就思想意義來說,格調一般,但其表現手法,卻不乏令人稱道之處。
上片以“柳絮”起調,便使詞趣帶上了幾許憂傷,因爲楊柳飛絮之時,春已闌珊,而柳絮又從來是優傷的載體。故爾一見“柳絮” ,便意味着春光將逝,便自然生悲生愁。而“年年三月暮”更使“柳絮”帶來的憂傷增添了許多。“斷送鶯花,十裡湖邊路”,則使憂傷形象化、具體化。“十裡湖邊”路上的美景由於柳絮飄飛而綠肥紅瘦,美景不復在眼裏,其悵恨之情溢於詞表,妥帖而形象。但說柳絮“無落處”卻分明有悖於事實。衆所周知,柳絮落地爲土,遇雨爲泥。蘇東坡還相信“楊花(即柳絮)落水爲浮萍”(見《水龍吟·次韻章質夫楊花詞》原註)之說。關於“無落處”,詞人不顧事實,硬是說柳絮“無落處”,分明是寄託自已飄蓬無定的悲惋的。既然柳絮“無落處”,它並不能飄到哪裏去,只能隨着風低低地飄去。這一筆使柳絮不僅不能直上青雲,而且也不能再“萬轉千回”,只能是“低低去”了。是柳絮戀人,還是人戀柳絮。這倒無須窮究,但這意象中所融進的衰頹和沉落卻是不難體味的。
過片“滿眼頹垣欹病樹”,詞脈直跌而下。諸君看到的是傷病的柳樹倚着殘破坍塌的牆。這畫面不僅令人悲酸,簡直更令人痛苦。再加上“滿眼",便一絲絲生趣都不見了。三月過後是這般慘象麼,這是象徵什麼,還是寄託什麼。暫立此存照,下文將談到這個問題。“ 縱有餘英,不直封姨妒。”是說即便枝頭上還殘留着剩餘的花朵,也敵不住風神因嫉妒而吹得它們離開枝頭漫天飛舞。歇拍處又出現兩個意象:“ 煙裏黃沙遮不住”、“河流日夜東南註”。前者緊承“封姨”而來,是“妒”的具體內容,極富肅殺意味;後者遙扣“年年三月”,可見逝者如斯的喟嘆。
全詞意象悽婉,而旨趣模糊,讀後使人覺得氣淤胸塞,但究竟緣何而情,實在難以明言直述。造成這種後果的原因是賙濟“出人說”的詞學理論。他在《宋四家詞選目錄序論》中曾詳言“寄託”的出人有無,用譚獻的話來概括賙濟的觀點倒要簡便得多:“以有寄託人,以無寄託出”(《復堂日記》)。以此觀之,這首《蝶戀花》以“柳絮年年”起筆,以“河流日夜”作結,其中的時間難再的感傷十分的顯豁。但從空間來說,“柳絮”、“鶯花”、“頹垣”、“病樹”、“餘英”、“封姨”、“煙裏黃沙”等,均似有所指,卻又令人三思而難得其解。若聯繫賙濟《宋四家詞箋序》說的“宜和(1119—1125)之時泰窮將否,危機已動,外榮而內瘁。鳴其盛者,雖極鋪張粉飾,而幽優之思潛動於不自知”一番話,其《蝶戀花》詞,似不無射時之意。
創作背景
賙濟在嘉慶十三年(公元1808)中進士後,官淮安府學教授。因與知府王轂不合,稱疾歸。後又客遊寶山、京口、揚州等地。這首詞大約寫於此時。這時正值清中期鴉片戰爭前夕。這首詞詠暮春飄落的柳絮,抒發時遷入衰的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