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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歸山中

瓊華頭像 瓊華 明代

暮歸山已昏,濯足月在澗。衡門棲鵲定,暗樹流螢亂。妻孥候我至,明燈共蔬飯。佇立鬆桂涼,疏星隔河漢。

寫景 抒情 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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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黃昏往家走時,山裏已經變得昏暗,到山澗邊洗了洗腳,月亮的影子也跟着在水裏顯了出來。
簡陋的橫木門外,喜鵲已經飛回巢裏睡覺,漆黑的樹林中,螢火蟲飛着劃出一道道弧線。
老婆孩子都在等我回來,點亮油燈後,我們一起喫着簡單的飯菜。
我站在鬆樹和桂樹之間乘涼,抬頭望着稀疏的星星,它們遠遠地隔着銀河。

註釋

歸:返回。
已:已經。
昏:天黑,傍晚。
濯(zhuó)足:洗腳。濯,洗滌。《楚辭·漁父》:“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月在澗(jiàn):月亮倒映在澗水中。
衡門:橫木架成的門,指簡陋的房屋。衡,衕“橫”。《詩經·陳風·衡門》。“衡門之下,可以棲遲。”
棲(qī)鵲定:鵲鳥停在樹上。泛指居住或停留。定,靜下來了,此指鵲鳥入眠。
暗樹:一作“暗徑”。
流螢(yíng):飛行的螢火蟲。庾信《哀江南賦》:“飢隨蟄燕,暗逐流螢。”謝朓《玉階怨》詩:“夕殿下珠簾,流螢飛復息。”杜牧《秋夕》:“紅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妻孥(nú):妻子和兒女。孥,兒女。杜甫《羌村三首》;“妻孥怪我在,驚定還拭淚。”
候:等候。
蔬飯:粗菜淡飯。
佇(zhù)立:長時間站着。
隔:分隔。
河漢:銀河。《古詩十九首》:“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元稹《秋夕遠懷》詩:“星繁河漢白。”

賞析

這首古體詩聚焦詩人一段尋常生活片段,無奇語警句,亦無激烈的生活波瀾。詩人僅擷取身邊日常瑣事與平淡景緻,稍作點染,便將恬淡的生活旨趣與情真語切的質感傳遞出來,更以移步換景之法,循着行動軌跡鋪陳四個連貫場面,藏着對山間生活的熱愛與人生失意的輕愁。

  詩中先鋪展歸家途中的清幽之景。“暮歸山已昏,濯足月在澗”二句,先繪暮色裏亂山昏暗的背景,再寫詩人行於崎嶇山道的情態。溪澗潺潺、明月初升,清輝輕灑間,澄澈澗水中浮動月影——空山寂寥的氛圍裏,詩人濯足清流,自有一番閒趣。這“濯足”暗化《楚辭・漁父》典故,不着痕跡地透露其身份、生活態度與高尚節操,起筆便緊扣“暮歸山中”題旨,景與事皆無偏離。

  隨腳步前移,山間陋室映入眼簾。“衡門棲鵲定,暗徑流螢亂”勾勒出居所的簡陋:橫木爲門,鵲鳥棲止其上,更顯冷落;幽暗小徑間流螢亂飛,進一步渲染出景象的荒蕪、氛圍的悽清與家境的貧寒。詩人的心境借“衡門”悄然流露:縱是陋室,若不自嫌,亦可安身遊息。正如賢者樂道忘憂,身處困頓仍能自得其樂——這份樂觀背後雖藏着悲哀,詩人卻以賢者自處,甘居此處。從“棲鵲定”的靜到“流螢亂”的動,一字之別形成巧妙對照,既顯用字精準,也暗示夜幕已深。

  接着轉入家人團聚的溫情場景。天色盡暗,燈火已明,粗茶淡飯備好,妻子兒女正等候詩人歸來。簡單一句“妻孥候我至,明燈共蔬飯”,將山鄉田家的和樂融融寫得真切自然,與前兩幕的清幽寂寥形成柔和過渡。

  詩的末尾落在詩人佇立鬆桂下的遐思。“佇立鬆桂涼,疏星隔河漢”中,夜已深沉,萬籟俱寂,晚風攜涼意襲來,詩人久久徘徊於鬆桂間。抬眼望,疏星點點、星河浩渺,引得他思緒萬千——似有失落,又似有追尋,卻不點破具體所指,只留無限想象空間,意蘊幽遠深沉。

  整首詩以疏淡筆觸敘事繪景,既借溪澗幽泉、青鬆佳桂透出山野閒人的清高隱逸,又以暗徑幽深、流螢亂舞烘托內心的煩亂茫然,基調明快卻罩着一層輕迷惘與淡惆悵。詩人運筆古拙,洗盡鉛華,純用白描,以平實質樸見長,不刻意誇飾渲染。初讀或覺平淡,細品卻能察覺語淡味濃——這份“看似乏味卻餘韻悠長”的特質,正是此詩的精妙之處,也讓詩人複雜的內心世界得以自然呈現。

藍仁基本上是一位佈衣,出仕的時間很短,亦沒有任過高職,一直隱居家鄉崇安山中。此詩即寫作者山居生活片斷,具有濃厚的田園風味。從詩中景物看,詩作描寫的是一個秋初的傍晚,詩人剛好外出歸來的情景。

《暮歸山中》是一首五言古體詩。此詩通過描寫環境來烘托人的心態和情緒,寫詩人的一個平常的生活片斷。詩中按照行動的足跡,安排了連續的四個場面:歸家途中的情景、山間陋室的場景、家人團聚的情景以及詩人佇立鬆桂之下,仰望浩渺星空的情態。全詩語言沖淡,表達了詩人對隱士生活心滿意足、不願與世俗衕流的感情,也流露出一些人生失意後的淡淡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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