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絳脣·厚地高天

上片首句寫宇宙廣袤悠久、無窮無盡，作者如此開篇，意在以縱觀千古的哲人視角論說人生。次句言置身世間，苦痛便與生俱來，如衕步入歧途。古人曏來以右爲尊爲正，以左爲卑爲錯，正如《紅樓夢評論》中所說，世界與人生的存在，不過是一時的謬誤，這也爲身處世間的人定下了悲觀的基調。“小齋如舸，自許迴旋可。” 人生在世本就伴隨苦痛，又該如何存活？作者表示，自身的棲身空間僅如一葉小船，只能隱忍苦楚、逆來順受以求生存。再由小我推及衆生，世間衆人奔波輾轉、擁擠營生，只爲苟活於世，實在令人哀嘆。

　　下片 “聊復浮生，得此須臾我。” 寫衆生輪迴更迭，自己只擁有短暫的生命，言外之意是在苦痛的磨礪中，也正一步步走曏消亡。由此觀照人世，人生如東流逝水一去不返，何其可悲。該如何度過這悲苦的人生？作者以具象畫面給出答案：“乾坤大，霜林獨坐，紅葉紛紛墮。”“乾坤大” 一句與上片起句 “厚地高天” 相呼應，以宇宙的浩渺悠久對照自身，更顯生命的渺小與短促。此句是葉韻之句，應與後兩句連讀，滿含嘆息之感，慨嘆生命的短暫，又引出下文的景緻。

　　這首詞上下片的前兩句，均以詩化的哲思語言表述，後兩句或三句則描摹具象畫面，具備直觀性。這樣的寫法，好處是僅用四十一個字，便依照叔本華的哲學觀點闡釋人生；缺憾則是形象化程度不足，直觀性也較爲薄弱。

這首詞抒寫了詞人的生活感受，詞的上片寫小齋如舸，自身能夠迴旋即可，表現讀書時取得相對的自由；下片寫聊復浮生，又得此片刻自由，表現了理想與現實，感情與理性等方面的矛盾，詞人要在虛幻的人生中掌握住“自己”，追求自我完善，獨善其身，以保持個人獨立的品格。全詞情韻無限，語言含蓄蘊藉，情感寄喻頗深，表現出詞人廣遠的心境。

這首詞出自於《人間詞》乙稿，乙稿就總體看，寫於1906年5月至1907年10月間。然亦雜有1906年前的作品。陳《譜》曰：“《點絳脣·厚地高天》：‘霜林獨坐，紅葉紛紛墮’，‘小齋如舸，自許迴旋可。’亦疑在蘇州時作。”這就是說，此詞作於1904年秋或190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