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閣道風飄五丈旗
閣道風飄五丈旗，層樓突兀與雲齊。空餘明月連錢列，不照紅葩倒井披。頻摸索，且攀躋。千門萬戶是耶非。人間總是堪疑處，惟有茲疑不可疑。
譯文
譯文
棧道上飄着五丈大旗，層樓高高聳立，上與雲齊。只見高樓中一片珠光寶氣，一排排的銀燈輝煌燦爛，但卻照不到藻井上倒披下來的紅蓮花了。
我不斷地摸索着前進，努力地向上攀登，唉，眼前的萬戶千門，究竟是真是假。人間總是有許多可疑的情事，但只有這個難以解釋的疑團是實在的，不能置疑的。
註釋
鷓鴣天：詞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醉梅花”“半死梧”“剪朝霞”等。詞調爲雙調五十五字，前段四句三平韻，後段五句三平韻。
閣道：即棧道。在高樓間架空的通道。
五丈旗：大旗。宮中所用。《三輔黃圖》卷一：“作阿房前殿，東西五十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萬人，下建五丈旗。”
突兀：高聳特出貌。
與雲齊：形容樓的高峻。《古詩》：“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
明月：指明月珠，即夜光珠。
連錢列：謂珠燈像連錢般排列着。
紅葩：語出張衡《西京賦》：“蒂倒茄與藻井，披紅葩之狎獵。”又，左思《魏都賦》：“綺井列疏以懸蒂，華蓮重葩而倒披。”李周翰注：“井中皆畫蓮花，自下見上，故曰倒披。”
井：指藻井，即天花板。
頻：頻繁。
且：又。
千門萬戶：形容宮室屋宇廣大。《史記·孝武本紀》：“於是作建章宮，度爲千門萬戶。”
是耶非：疑似之辭。漢武帝《李夫人歌》：“是耶非耶？立而望之，翩何姍姍其來遲。”
堪疑：可疑。
茲疑：此疑。指上邊所寫的奇境。
賞析
王國維寫此詞的時期正是他醉心叔本華哲學、美學時期。這首詞所寫所託正和叔本華《意志與表象的世界》中說的“我們恰如一個人繞着一座城堡轉來轉去，想找到一個入口處而終於白費心力”，是一模一樣的。同時期，王國維寄望他想像的清廷起死回生，又不知道整個社會何去何從，正如同他這首詞假想造景，追尋而不獲。
詞的上半闕，王國維蓋以假想之造景。開端二句“閣道風飄五丈旗，層樓突兀與雲齊”，此二句寫之景象不僅極爲雄壯宏偉，且極爲突兀飛揚，使人讀之自覺有一種震懾而且吸引人的力量。如果從這首詞下面所寫的“頻摸索，且攀躋”二句來看，則此開端二句所寫的震懾而且吸引人的景象，固當原爲詩人所“摸索攀躋”以追尋的一種境界。而下面又繼之以“空餘明月連錢列，不照紅葩倒井披”二句，遂使得此一複道層樓之崇高宏偉的景象，驀然又境加了一份光怪而且迷離的氣氛。至於這兩句詞之景象，其假想中之依據則仍是王國維的書本上的知識。
下半闕開始正面敘寫其追尋不得的困惑。“頻摸索，且攀躋”二句，既着一“頻”字，又着一“且”字，蓋極寫對此種追尋之難以放棄而又無可奈何之感。至於“千門萬戶”一句，則承接上半闋所寫的宮殿之形象，更用“是耶非”三安，表現了一種似有所見而又終於未見的迷離恍惚。至於結尾“人間總是堪疑處，惟有茲疑不可疑”，則是寫其所追求者既終於未得，其所困惑者也終於未解。而這種心態乃正是王國維所經常表現的種心態。
《鷓鴣天·閣道風飄五丈旗》，被整理收錄在王國維的詞稿《人間詞》甲稿之中。這首詞大概可以說是王國維詞作中，以假想之造境表現其基本之意識形態的一篇代表作了。上半片，王國維以想像力造境寫出其理想中的追求，既突兀又迷離。下半片，王國維又寫對這種追求的無奈的感覺。此詞王國維極盡“造境”與“寫境”之說，引用王國維話“二者頗難分別”，蓋以“大詩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寫之境，亦必鄰於理想故也。”
作者簡介
王國維（1877年12月3日-1927年6月2日），原名國楨，字靜安（庵），又字伯隅，號禮堂、人間、永觀、東海愚公、觀堂等。諡忠愨。漢族，浙江杭州府海寧（今浙江省嘉興市海寧）人。王國維是近現代史上公認的學術大師， 被稱爲清華國學院“四大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