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起庵雜詩 其五
淳於諷子輿,嫂溺援以手。避嫌忍坐視,毋乃君子咎。以道援天下,其義在不苟。徒手將何施,行權豈可狃。枉尺而直尋,逆取而順守。本原既不端,詎免天下詬。
清代 3,608 首詩詞
鄭孝胥(1860年5月2日—1938年3月28日),字蘇戡,一字太夷,號海藏(因居所名曰“海藏樓”)、夜起庵主,世稱鄭海藏,福建省閩侯(今福州)人,祖籍港頭鎮南鄭村,出生於江蘇蘇州胥門。中國近現代詩人、詩學家、書法家、僞滿洲國國務院總理、漢奸。著有《海藏樓詩集》。
淳於諷子輿,嫂溺援以手。避嫌忍坐視,毋乃君子咎。以道援天下,其義在不苟。徒手將何施,行權豈可狃。枉尺而直尋,逆取而順守。本原既不端,詎免天下詬。
豎子亂中原,適爲英雄資。英雄何足道,賢聖難衕時。皇清昔御宇,湯武其庶幾。三王家天下,家法孰逮斯?戰戰以兢兢,十朝迄今玆。辛亥綱紀絕,大臣爲奸欺。傷哉億兆人,投畀虎與貔。剝極行當復,天道奚所疑。
我皇實英武,明斷由天授。銳意廢中官,微行脫狂寇。處約能自宏,知新兼存舊。隱然恢復氣,河源出星宿。漢武乃中主,仁義如黼繡。不思戢多欲,汲直豈能救。秦王方十八,龍飛年亦富。苟知矜細行,孰敢議童幼?本朝法至嚴,極盛難爲後。舜禹誠可師,一洗漢唐陋。
舉世丁文敝,夏道宜尚忠。爲臣良獨難,所習利與功。嗟彼東周後,異端久爭雄。丘軻道不施,千古多妄庸。天開地將闢,孰能當其衝?浩氣塞兩間,黜名且隳聰。一介不取與,聖任在尹躬。愚闇空欣慕,衰遲得固窮。用舍亦何心,沈冥老書叢。
去年未見花,今年歸非早。留花若相待,寒雨兼可惱。殘妝偶映日,一顧殊草草。雨中已堪憐,放晴花又老。傍簷復臨池,二株稍娟好。因寒卻成瘦,含豔奈微縞。盛時嗟非盛,墜片忍遽掃。
一月凡幾日,默數我將去。缺月漸如鉤,徘徊惜曏曙。友朋見不易,簡要擇所語。家人話稍繁,歡喜若初聚。小別雖甚慣,世變良可懼。共誇吾未老,自省入遲暮。檢書且拂案,莫動起坐處。秋風我復歸,此景還成故。
帝座真看致客星,殺機天發幾曾停。西風又作新涼味,閒煞三秋偃月廳。
逸塘用世人,五十居閒地。豈無髀肉嘆,自詭時未至。時至當雲何,奈此囊底智。控弦雖不發,天下識猿臂。世途無萬全,欲取宜有棄。以我之下駟,當彼之上駟。一敗而兩勝,老算得深味。中年惜精爽,勿使疲人事。孫武誠難追,孰能比田忌?
逝者如斯耳,空山石像哀。殘骸終共掩,毅魄恐難灰。悵惘二三子,沈吟歸去來。受辛誰幼婦,情恨滿蒼苔。
容若無雙士,梁汾一世纔。交期緣未盡,冥感夢還來。巖壑懷遺韻,精廬問劫灰。多情鐵厓老,手爲闢蒿萊。
題匾雖難見,荒庵故可尋。林開峯自掩,闌曲閣能深。便做名山主,仍編白雪吟。詞流重風義,應契昔賢心。
中夜起待旦,初非欲人知。好我且信我,可感孰若斯?昧爽聞叩門,是子決不疑。歡笑苦未足,促坐衕啜糜。我室雖雲邇,裏許勞奔馳。來時肝肺熱,去時懷抱怡。氣類喻針芥,聖者難言之。持此默自訟,無端殆兒嬉。豈衕訪戴人,興盡情遽移。
夜起既有年,斯道良可久。頗衕獻曝心,願以遺吾友。晦明轉移間,造物露樞紐。人身小天地,吐納等難朽。清明常當令,昏惰詎能糅。神完形不敝,聊用卻老醜。死生雖繫命,操縱或在手。終時幸無疾,何必千歲壽。
東坡愛梅有神契,竹外斜枝稱更好。梅乾癒近花癒奇,此意可爲知者道。都城花市得柳梅,文士紛紛逞詞藻。柳枝柔弱無風骨,忽綴梅花堪絕倒。卻疑對梅不解賞,深淺自呈見懷抱。勸君一證歲寒心,莫怒狂言被花惱。
皇清二百七十載,惟以早朝治天下。東周以降誰能及,文武成康此其亞。人存政舉更不論,家法百王自陵跨。我皇出狩雖在外,治術精研逮閒暇。一朝復辟貴有備,嘗膽臥薪無日夜。苟能求衣仍待旦,銳氣已足震華夏。墮慢邪僻期盡除,當使周宣避三舍。
寬則得衆理不易,居上不寬何足觀。明察謂能別善惡,察察爲明明亦昏。知人善任古所重,用人不疑乃至言。有天下者視其量,意度闊略爲本根。聖資聰睿願勿用,涵蓋天地蘇元元。此理至深孰能解,責難敢以陳至尊。
偕老亦既老,所欠惟一死。先行子不憚,繼往吾何餒。小別良可哀,顧此堂下晷。叩棺幸未闔,累喚寧能起。素衣空輯杖,雪涕隨逝水。相從五十年,十日靳我俟。茫茫望前路,目極天與海。
斯人夜不眠,曉帳必猶寢。披帷無所見,旁皇此爲甚。幾榻勿輕移,起坐素身諗。頗疑接謦欬,髣髴氣微凜。平生太常齋,如泥恨空飲。
禮器超詣含高深,《史晨》淳奧法易尋。《石門》彫疏《華山》密,閎博肅括惟蕩陰。意理古淡若《西狹》,樊敏難遇懷蕭森。漸方漸厲氛甚惡,降及曹魏加㟢嶔。墨本摩挲疑莫釋,一玩墜簡如生擒。千年無隸殆欲絕,東都作者難知音。墨卿猿叟粗可語,筆驕意狹空相針。積之已久或有得,子能起予勤摹臨。抗顏舉世孰矜式,當風殊快聊披襟。
漸沒樓臺海氣荒,倚闌猶及送殘陽。碧雲合處燈初上,秋思來時袂已涼。攀塔嘂天天亦醉,促弦鳴夜夜非長。人間那得安心地,纔信人間是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