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藏樓雜詩 其二十
抱冰堂中飯,餘位猶在腹。別時恐遂絕,所欠唯一哭。棄官如棄世,用意固已毒。知公疾我去,積憤亦殊酷。偶然見其詩,失嘆不自覺。卻求爪雪捲,感念定何觸。功名果滅性,並世迷九曲。子期既雲亡,高山欲誰屬。
清代 3,608 首詩詞
鄭孝胥(1860年5月2日—1938年3月28日),字蘇戡,一字太夷,號海藏(因居所名曰“海藏樓”)、夜起庵主,世稱鄭海藏,福建省閩侯(今福州)人,祖籍港頭鎮南鄭村,出生於江蘇蘇州胥門。中國近現代詩人、詩學家、書法家、僞滿洲國國務院總理、漢奸。著有《海藏樓詩集》。
抱冰堂中飯,餘位猶在腹。別時恐遂絕,所欠唯一哭。棄官如棄世,用意固已毒。知公疾我去,積憤亦殊酷。偶然見其詩,失嘆不自覺。卻求爪雪捲,感念定何觸。功名果滅性,並世迷九曲。子期既雲亡,高山欲誰屬。
南皮往論詩,頗亦執偏見。素輕王右丞,於詩乃尤訕。詩人陳子言,所學最矜鍊。以餘比摩詰,境靜詩癒遠。輞川有奇興,真味不容亂。君其追裴迪,和我竹裏館。
蟄仙將入覲,忠憤不可當。我於三薰之,少安莫怒張。事君信乃諫,未信必兩傷。百傷亦不惜,知子抱烈腸。天下事之大,氣平臂奚攘。睹子樸直姿,當使羣疑亡。多言定何益,無慾誰則剛。朝廷患多欲,孰知我非狂?
石遺失其偶,孤吟成老鰥。故山愁獨歸,豈如寄朝官。下筆不自休,神傷賦蕭閒。江郎纔未盡,晚景猶悽酸。別來肆於詩,皮陸可躋攀。鰥夫與冷宦,氣味極相關。流傳悼亡作,微之何足言。
昨宵不成寐,稍倦上燈後。閉門更強坐,睡味如中酒。對書輒瞑目,紙筆屢脫手。意中謂殊蚤,數起自鬥藪。俄然若不覺,驚覺風怒吼。朦朧疑雨至,窺牖粲星鬥。
古稱鞠有華,獨以黃爲美。何時種始變,爛漫如錯彩。燕都重細株,虎鬚必登幾。九華與金管,堆眼衆莫喜。揚州花稍奇,過江似難比。滬瀆盛花事,佳植鮮入市。吾園緋與褐,殊態各俶詭。瘦瓣捲綠心,含意藐金紫。閉門獨婆娑,幾日風雨裏。聊與花爲徒,呼酒試酌彼。
枯坐欲成夢,寒意侵兩膝。起看天如盤,乃有數星出。披書漫不省,伸紙復弄筆。舍此窮生涯,娛我更何術?少年心未盡,悵惘若有失。沉思旋自哂,世味孰可悅?惟當持一念,期與造化滅。冰天雪窖中,何事戀餘熱?
北風葉盡飛,樓閣乃傑出。高處雖甚寒,苦自戀斜日。夕鳥何所歸,原野頓蕭瑟。鄰園蓄蒼翠,彌望桂與橘。誰令愛春華,衆芳有時歇。悲吟吾不讓,枯槁性所悅。聊將窮年悲,酬彼芳菲節。
拔可自山塘,遣船致雙栝。聞之喜不寐,隔日信始達。園丁趣往迓,擇地坎先掘。入門勢夭矯,鱗鬣翠欲潑。栽時躬審視,築土務堅實。植援護其幹,枝葉忌磨戛。舉臂試忖量,官尺逾七八。齒應與吾等,乃爾成俊物。徘徊走復來,吟玩至日沒。竟夕爲渠愁,時聞北風颳。
遼東已難收,遼西事欲去。諸客方鬧堂,主人曏何處?東鄰假兵力,移民亟盤踞。意圖數年間,逼我以生聚。列國知其謀,染指競借箸。吾民如寄生,覆巢在旦暮。國亡定何狀,睹此應可悟。朝端誰人傑,鐵錯煩屢鑄。永貞劉興甲,訪我如有訴。吾聞二子來,舉足不及履。見渠先致唁,聊以沫相煦。及今猶可救,投藥勿再誤。遼民休酣寢,人事委天數。
近代詩纔讓達官,曾聞實甫論詩壇。潛夫祇有傷時淚,也作君家史料看。
身晚情孤話舊難,祇將心事付蒲團。獨居便合稱聞道,厭世何曾待去官。零落生存雖未盡,浮沉離合總無端。江頭海澨堪相望,剩遣閒愁入歲寒。
飛塵不到暫盤桓,借得高齋獨倚欄。竹影繞廊宜曉日,花香依榻愛春寒。來遊我亦厲樊榭,好客君應辛幼安。須與名園成故事,留題隨處待閒看。
十二年前我復來,人民城郭總堪哀。回車腹痛過書塾,還覓嬌嬰放學回。
杏花淡白過清明,新綠含黃出遠林。聞道寺門堪望海,自摩老眼欲登臨。
絲管聲悲那可聞,千塵萬劫墮寒雲。憐耶祇有傳經女,閒話歸來每半醺。
小窗風竹亂斜陽,門掩盆花脈脈香。一種悽迷渾似醉,不許添酒入愁腸。
莫信人間有後期,狂花風裏自難持。袖中書字何曾滅,恰到三年意盡時。
曉色曈曨吐豔陽,風懷雖盡意猶狂。桃花狼藉君無嘆,更與從容待海棠。
年來得酒思拚醉,不飲何能似昔年。醉得幾年情又變,從他史道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