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日夜示中照 其一
少年南北行萬裡,銷盡雄心最可悲。今日滄桑千萬恨,高樓淙雨夜談時。
清代 3,608 首詩詞
鄭孝胥(1860年5月2日—1938年3月28日),字蘇戡,一字太夷,號海藏(因居所名曰“海藏樓”)、夜起庵主,世稱鄭海藏,福建省閩侯(今福州)人,祖籍港頭鎮南鄭村,出生於江蘇蘇州胥門。中國近現代詩人、詩學家、書法家、僞滿洲國國務院總理、漢奸。著有《海藏樓詩集》。
少年南北行萬裡,銷盡雄心最可悲。今日滄桑千萬恨,高樓淙雨夜談時。
兒曹催我老何辭,世事磨人命可疑。各有家山歸不得,祇應衕穴是歸期。
久於南皮坐,習聞樊山名。老矣始一見,趙璧真連城。落筆必典贍,中年越崢嶸。纔人無不可,皎若日月明。春華終不謝,一洗窮愁聲。南皮宿自負,通顯足勝情。達官兼名士,此祕誰敢輕。晚節殊可哀,祈死如孤;其詩始抑鬱,反似憂生平。吾疑卒不釋,敢請樊山評。
嘗序伯嚴詩,持論闢清切。自嫌誤後生,流浪或失實。君詩妙易解,經史氣四溢。詩中見其人,風趣乃雋絕。淺語莫非深,天壤在毫末。何須填難字,苦作酸生活。會心可忘言,即此意已達。
窮愁良易工,憂患寧愛好。奮飛抉世網,結習猶煩惱。午怡論詩骨,見謂飢不飽。心知小潺湲,河海愧浩渺。何期樊山老,閩荔喻益巧。荔甘而詩澀,唐突天下姣。庶幾比諫果,回味得稍稍。嗜澀轉棄甘,攢眉應絕倒。
風穿月透海藏樓,坐近蟲聲已似秋。流水鬥龍潮乍過,停雲顧兔雨旋收。微行士女應忘反,縞夜園林信壯遊。可惜舊情衰謝了,祇堪偃臥看牽牛。
帥師次蒼梧,未及酌冰井。嘗自比漫郎,戎旃亦踰嶺。君作漫泉亭,心若隱之冷。相看真逸民,刻詩娛晚景。
紙城而鐵人,壯哉劉防禦!赤溪考銅鼓,作書表其墓。邪說方彌天,勢若蚩尤霧。子書豈《春秋》,欲使亂賊懼。
安節義不屈,自稱王堅子。戰死非徒忠,孝者亦視此。石公與金叟,弔古鬱微旨。名教既掃地,背義何所恥。
惟菊有騷心,對菊宜自醉。看君留菊影,畫手遠不逮。淵明魂難起,菊意誰能會?蕭蕭天地秋,獨秀霜風外。海濱菊最盛,種類極繁碎。時事莫掛口,刻意徇所愛。可憐纔未盡,哀怨出天籟。餘生依草木,聊復娛萬歲。
何時失路竄巖底,捲山怒濤龍欲起。筆下風聲來似水,道人胸中乃有此。斑斑古苔含墨理,作鱗之而極可駭。心知化石或未成,定有茯苓堪作餌。嘗觀許遇畫長鬆,半身埋雲高不止。峯顛隱隱動天籟,猶恨近前難逼視。豈若此畫任摩挲,坐臥時疑風入耳。
清霜曉月滿闌幹,曙色橫空夜已殘。凍殺梅花誰管得,祇將瘦骨敵春寒。
尼山論人先史魚,有道無道直如矢。石齋可與史魚匹,畢生不屈得其死。奇哉斯人乃多藝,文辭書畫皆絕美。迂僻疑當含瓦石,廣平梅花定何理。忍盦昔藏潑墨捲,蓮葉戲蟹半入水。《孝經序論》雜駢散,蔡夫人書猶可喜。忍盦久亡不可見,今見此捲毛髮起。雨山端人能寶此,殷勤使我題紙尾。我與石齋雖鄉裡,亡國則衕他無似。略談文字尚難追,北山遺臣誰敢比?
驚蟄昨已過,草根青欲活。北風忽一怒,作此漫天雪。散花塞空際,著地亦不滅。鬆竹各離披,殘梅亦妍絕。樓窗明耀眼,終夜疑月出。凍雲壓曙光,日氣爲之奪。密林如蘸粉,淡墨妙新潑。庭除止勿掃,獨賞留皓潔。寒雀何毰毸,聚語俄驚瞥。欲爲體物語,鹽絮孰工拙?不須效白戰,誰可假寸鐵?
離合神光看不厭,乍陰乍陽明覆暗。開顏弄日影成雲,吐蕊含姿花癒澹。春風莫吹鳥莫啼,從渠爛漫壓枝低。傾城政有無言恨,倚市休論桃李蹊。
雲停煙活風日鮮,堆花滿枝弄嬋娟。施朱太赤粉太白,始信微醉由天然。花光如水水欲逝,開到四分方絕世。近前細看更沉吟,休曏花間問纔思。
逝者難自救,豈願愛者俱。生者甘自絕,告絕留此書。此書誰能讀?讀之血模糊。那堪示兄姊,況彼無母雛。自謂命窮薄,捨生寧從夫。未死憂見救,將死憂不殊。引藥更進食,力爭在須臾。毒酖反爲美,天親反爲疏。處置何周密,多方出不虞。一瞑幸已達,智計人誰如?嗟嗟彼女士,所守衕腐儒。知爾方厭世,舉世非吾徒。大義世所棄,至情世所迂。爾雲酷愛名,殉名安足娛。爾兄善述哀,真實語不誣。嗟爾手足情,悽悽一世無。
杜門藝菊冷京曹,海上羈吟類楚騷。詩捲惟應書甲子,高齋想已沒蓬蒿。試尋乾淨半畦土,與寄沈冥一世豪。珍重殘株好將護,秋來還擬酒中逃。
園豈埋香地,梅爲感逝花。有人憶花影,無語自橫斜。
鵲華曾入斯人眼,過眼誰知子所之。縱使今朝衕健在,追歡無處亦成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