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杜鵑旅南雜感 其一
蠻荒誰識老袁安,有客貽詩墨未乾。偶得知音來海表,其如秋氣入江幹。身經羊劫心徒熱,人化蟲沙鼻爲酸。補屋牽蘿嫌計絀,可憐翠袖倚天寒!
清代 2,771 首詩詞
生年:1855
卒年:1917
許南英,字子蘊,號蘊白、允白,自號窺園主人、留髮頭陀、龍馬書生、昆舍耶客、春江冷宦,兩度來臺。期間與南社、瀛社、桃社、竹社、櫟社等諸多詩友往返。民國二年(1913)廈門鼓浪嶼菽莊花園建成,林爾嘉廣邀詩文衕好組「菽莊吟社」,許南英亦常參與盛會。現存《窺園留草》包括「窺園詩」、「窺園詞」。詩集按時間排列,甲申以前(光緒十年,1884)之少作亦收錄。茲以1933年北京和濟印書館之原刊本爲底本,參照1962年臺銀本編校。
蠻荒誰識老袁安,有客貽詩墨未乾。偶得知音來海表,其如秋氣入江幹。身經羊劫心徒熱,人化蟲沙鼻爲酸。補屋牽蘿嫌計絀,可憐翠袖倚天寒!
離離禾黍已全非,故國山河嘆式微!遺世畸人甘寂寞,趨時豪少自輕肥!從無相馬來宛野,那有飛熊起釣磯!太息羣雄還逐鹿,戰雲慘淡淚頻揮!
黃花岡畔足千秋,志士相逢地下遊。縱補青天還有恨,除埋黃土可無憂!蒼蒼待我如芻狗,逐逐驅人勝火牛!何處避人收足跡,遼東可有管寧樓?
時平誰是擁專城,嗜利依然鷸蚌爭!隨意屠人亡法律,託言富國恣譏徵!是真涼血嗟何補?但有金錢了不驚!天下滔滔皆此輩,喪心毋乃負蒼生!
列強如虎搏風腥,久睡神獅一瞥醒。國會公言如築室,家臣帝製已盈廷!艱難思肖藏心史,忠義文山照汗青!新莽當時謙下士,至今獨惜太玄亭!
閒氣鍾靈竟軼倫,將軍爽颯氣深淳。逃亡宗社無餘子,破碎河山有替人!竊國神奸難免死,開山寶藏不憂貧。荊、襄疑有王基肇,崇拜英雄切望塵。
林下逍遙暫息勞,委蛇輕卸五羊羔。欲標清節宜栽竹,思避塵緣退結蒿。鎮日管城甘服役,此生酒國作逋逃。飢來乞米何能飽,笑說新詩當粕糟!
掃清鬍虜仗雄豪,革命更翻志不撓。砍地悲歌時看劍,曏天談笑自橫刀。心中義利分俄頃,天下興亡屬我曹!閱歷滄桑餘老矣,填胸熱血湧如濤。
象教分流印度波,至今衣鉢北恆河。從無居士來蘇軾,不見高僧出矩羅!出世託言空所有,名山此輩佔居多。香花供養閒無事,嘿聽猿啼與鳥歌。
拈花一笑動眉波,妙悟聞香象渡河。老去逃禪觀自在,閒來證佛拜迦羅。名心解脫歸真實,梵語皈衣誦密多。似與梅村身世感,揮毫狂寫晦山歌。
好山盡處有餘波,椰雨榔風九曲河。歸化巫來開淡叭,弄兵摩達走浮羅。海疆方物傳聞異,星使輶軒入告多。後日黃支風土記,流傳中國播絃歌。
山中潭水縐文波,蠻婦巫人聚隔河。撞佈當春收吉貝,機絲永夜擘波羅。側聞棕種淪亡久,尤賴荷人庇覆多。祖國八荒何處所?告哀爲爾作新歌!
春雨纏綿漲白波,使車遙駐武蘭河。隔溪水繞環衣帶,遠岫雲舒幻綺羅。地利經營勞者闢,天工調燮苦人多。會當歲晚餘閒日,鬥酒家家鼓腹歌!
飄泊如花真薄命,辭枝委地尚餘馨。東風御柳逢寒食,冷雨幽窗泣小青。金粉六朝春色老,綺羅一夢酒魂醒。綵章願乞東皇駐,惆悵風猋雨又零!
呼童擁帚石欄來,收拾殘紅錦繡堆。憑弔香魂空涕淚,經營花冢自遲徊!墜茵墜溷都僥倖,隨雨隨風轉費猜!疑是瑤宮天女散,人間可有雨花臺?
傷心花事近高樓,瞥眼春風去不留!柳拂青旗搖檻外,桃飛紅雨落枝頭。美人謠諑頻相妒,名士因緣竟自投。廿四番風都寂寞,中宵望月轉生愁。
東風惆悵百花殘,徙倚無言十二欄。鐵笛江城何處弄?瑤琴空穀幾人彈?種桃禹錫重來盡,夢筆文通一例看!況是天涯淪落客,傷春心事不成歡。
楓林昨夜感秋迢,落葉參差白闆橋。舞影遠隨斜日盡,辭根飛逐北風驕。似僧解脫禪心寂,此樹婆娑生意消。收拾枯黃深竹裏,烹茶調取惠泉澆。
杈枒畫本仿荊關,直上無枝葉葉刪。枯樹小園悲庾信,黃坭赤壁感眉山。翻經檀樹餘生意,題句楓林笑醉顏。律轉鴻鈞春氣動,會看衆木得陰閒。
試共壺公巢父論,盆池鬥室已塵喧。百年多事鴻留爪,一世無聊蝨處褌。瘴雨草深師子國,火雲花暖夜郎村。小園豈是閒詞賦,庾信江關久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