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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轍頭像

蘇轍

宋代 9,311 首詩詞

作者簡介

蘇轍(1039—1112年),字子由,漢族,眉州眉山(今屬四川)人。嘉祐二年(1057)與其兄蘇軾衕登進士科。神宗朝,爲製置三司條例司屬官。因反對王安石變法,出爲河南推官。哲宗時,召爲祕書省校書郎。元祐元年爲右司諫,歷官御史中丞、尚書右丞、門下侍郎因事忤哲宗及元豐諸臣,出知汝州,貶筠州、再謫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立,徙永州、嶽州復太中大夫,又降居許州,致仕。自號潁濱遺老。卒,諡文定。唐宋八大家之一,與父洵、兄軾齊名,合稱三蘇。

【人物生平】

三蘇遊京

  蘇轍生於宋仁宗寶元二年二月二十日(1039年3月18日),時其兄蘇軾兩歲,父蘇洵三十一歲,遊學四方。慶曆八年(1048年),蘇洵因父喪居家,閉戶讀書,把自己以學識品行教授給蘇軾與蘇轍。

  至和二年(1055年),娶衕裏史瞿之女,蘇轍時年十七歲,史氏十五歲。

  嘉祐元年(1056年)春,蘇轍父子三人衕遊都城東京(今開封),經過成都時,拜訪益州知州張方平。張方平以國士禮對待蘇轍父子。

  嘉祐二年(1057年),蘇轍、蘇軾兄弟參加禮部會試,當時歐陽修知貢舉,將蘇軾、蘇轍兄弟置於高等,蘇轍名登五甲。蘇轍中第後,創作《上樞密韓太尉書》給樞密使韓琦。四月,蘇轍母親程氏去世,蘇轍父子回到蜀地。

  嘉佑三年(1058年)至嘉佑四年(1059年)十月,蘇轍隨父蘇洵在東京遊歷。十二月,蘇轍全家至江陵,將舟中創作的詩賦一百篇整理爲《南行集》。嘉佑五年(1060年),蘇轍隨父從江陵回到東京,父子三人將途中所作的詩賦共七十三篇整理爲《南行後集》,蘇轍作有《南行後集引》。三月,天章閣待製楊畋奉命根據考績遷調官職,授蘇轍爲河南府澠池縣主簿。楊畋又舉蘇轍應纔識兼茂明於體用科,蘇轍與兄長蘇軾在東京懷遠驛讀書,準備製科考試。

科舉風波

  嘉祐六年(1061年)八月,蘇轍參與殿試。當時仁宗已五十二歲,蘇轍想他或許對政事感到疲倦,所以盡力講政事得失,而對宮禁朝廷之事,議論尤爲激切。策問試捲送上後,蘇轍自認爲一定被黜落。覆考官司馬光將其置於第三等,初考官鬍宿不衕意。司馬光與範鎮商議後將其置於第四等,三司使蔡襄也力爭。只有鬍宿認爲蘇轍對仁宗不恭,堅持要求黜落他。仁宗說:“用直言來得人,而因直言拋棄他,天下人會怎麼說我呢?”宰相不得已,把他列入下等。不久後,蘇轍被任命爲試祕書省校書郎、充商州軍事推官。當時蘇洵奉命修《禮書》,蘇軾出任籤書鳳翔判官。蘇轍要求在京城侍養父親,獲朝廷準許。

  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蘇轍出任大名府推官,不久受命差管句大名府路安撫總管司機宜文字。

  治平三年(1066年)四月,蘇洵在京師逝世,蘇轍兄弟自汴河入淮,順長江回蜀葬父。次年十月,葬父於彭山縣安鎮鄉可龍裡。

  宋神宗熙寧元年(1068年),服喪期結束後,蘇轍兄弟一路東遊前往京師,於次年抵達。

建議新法

  熙寧二年(1069年),蘇轍上書論政事,即被神宗召見於延和殿。

  當時,王安石爲相,與陳昇之管三司條例司,命蘇轍入三司條例司。呂惠卿依附王安石,蘇轍和他討論時多有牴觸。王安石拿《青苗書》讓蘇轍仔細議論,說:“有不便之處,就告訴我不必疑慮。”蘇轍說:“把錢借給百姓,使出利息二分,本意是在救濟百姓,不是求利。但出入之間,吏員趁機營私作奸,即使有法也不能禁止,錢到百姓手裏,即使良民也不免亂花;到交還時,即使富民也不免超過期限。這樣,就怕一定要鞭打催促,州縣官的事不勝其煩了。唐代劉晏掌管國家財政,從沒有借錢給百姓。有責怪他的人,劉晏說:‘讓百姓僥倖得錢,不是國家之福;叫吏員靠法催督還債,對百姓不利。我雖然從不發放借貸,但四方的豐收和災荒穀價的貴賤,從來能及時知道。有穀賤處就收購,有穀貴處就發售,所以四方沒有太貴、太賤的弊病,豈用發貸款?’劉晏所說的,就是常平倉法。現在此法仍在而患在不整頓,你真能有意於百姓生計,就整頓實行,那劉晏的功績可以立刻見效。”王安石說:“你的話有理,我當慢慢思考。”從此後一月之間都不談青苗法。

被貶出京

  河北轉運判官王廣廉奏請發給度僧牒幾千份作爲本錢,在陝西轉運司私自實行青苗法,春天發放秋天收還,和王安石意見相合,青苗法便開始實行。王安石派人去尋求尚未收取的財利。朝廷內外知道這些人一定會迎合王安石心意添加事情,都不敢說。蘇轍去見陳昇之說:“從前嘉祐末年,派官去撫卹各路百姓,但他們各人都務求滋生事端,回來所奏的大多不可實行,被天下人恥笑。現在和此事有何不衕?”他又寫信給王安石,竭力陳說此事之不可行。王安石發怒,將加罪,陳昇之勸阻,於熙寧二年(1069年)八月被貶出外,任河南府留守推官。

  熙寧三年(1070年)二月,張方平任陳州知州,徵召蘇轍爲陳州教授。

  熙寧六年(1073年)四月,文彥博以代理司徒兼侍中出判河陽軍,徵辟蘇轍爲學官。

  熙寧八年(1075年),改授齊州掌書記。

  熙寧十年(1077年),蘇轍改任著作佐郎,又隨南京留守張方平任籤書應天府判官。當時蘇軾也外任徐州知州,兄弟二人在澶濮之間相遇,一衕前往徐州,留在徐州一百多天,創作了《逍遙堂會宿》等詩。

  元豐二年(1079年)八月,蘇軾以作詩“謗訕朝廷”罪被捕入獄(烏臺詩案),責授爲黃州團練副使。蘇轍上書請求以自己的官職爲兄贖罪,不準,牽連被貶爲監筠州(今江西高安市)鹽酒稅,五年不得升調。

  元豐五年(1082年),蘇轍沿贛水至黃州,與其兄蘇軾相聚,一道遊覽了黃州及其對江的武昌西山。於次年(1083年)應張夢得邀請創作《黃州快哉亭記》。

  元豐七年(1084年)七月,量移爲歙州績溪縣令。

返朝任職

  元豐八年(1085年),神宗駕崩,宋哲宗即位。五月,蘇轍臥病,至秋痊癒。創作《病退》詩,有《病後白髮》詩。八月,因舊黨當政,蘇轍以祕書省校書郎被召回。

  元祐元年(1086年),蘇轍至京師,任右司諫。當時宣仁太後垂簾聽政,起用司馬光、呂公著,想廢除新法,而支持新法的宰相蔡確、韓縝和樞密使章惇都被蘇轍彈劾去職。呂惠卿開始時諂媚王安石,到和王安石勢均力敵時,就排擠陷害王安石,比仇敵還狠,世人尤其恨他。到這時,他自知不免受責,請求提舉宮觀以逃避貶官流放。蘇轍連上三疏把他的奸惡加以揭露,以散官安置建州。

  司馬光因王安石免疫法之害,想恢復差役法,不知差役法之害相當於免疫法。蘇轍說:“自從廢除差役法幾乎二十年,官吏百姓都未習慣。何況役法關係衆多事務,盤根錯節十分複雜,實行得慢些,方能審慎詳盡。如果不深究事情的始終,輕易地立即推行,恐怕實行之後,又產生各種弊端。現在州縣的免役錢,照例有累積剩餘,大約夠用幾年,暫且依舊僱役,到今年爲止。催促監督有關官員審議差役法,趁今鼕成爲法令,來年再行差役法。要使既實行之後,不再有人議論,那就進退都有利了。”司馬光又因王安石設《詩經》、《尚書新義》來考取天下士人,想改變科舉,另立新的條例。蘇轍說:“進士來年秋天考試,沒有多少日子了,而議論不及時決定。詩賦雖然是小技,但要講究聲律,用的功夫不淺。至於治經書,誦讀和講解,尤其不是輕易的事。總之,來年都還不能實行。請求來年的考試,一切還照舊,惟有經書的釋義兼取註疏及各家議論,或提出應舉者自己的見解,不專用王安石的學說。並罷去對律令釋義的考試,使應舉的人知道有定論,一心一意做學問,以待選拔考試,然後慢慢地議論元祐五年以後科舉的條例,也不算晚。”但司馬光都不聽。

  衕年八月,被任命爲起居郎,蘇轍上疏請辭,旋即權任中書舍人,不久後正式擔任中書舍人。

  起初,神宗因西夏內亂而派兵進攻,於是在熙河增設蘭州,在延安增設安疆、米脂等五寨。元祐二年(1087年),西夏派使者賀哲宗登位,使者返回,尚未出境,西夏又派使者入境。朝廷知道他們有請求蘭州、五寨土地的意思,大臣討論守或棄尚未決定。蘇轍建議答應西夏所請,朝廷便允許還西夏五寨。

  元祐四年(1089年),權任吏部尚書。八月,奉命與刑部侍郎趙君錫出使遼國,任賀遼國生辰國信使。

拜相參政

  元祐五年(1090年)五月,蘇轍被任命爲龍圖閣直學士、御史中丞。十二月,任龍圖閣學士。

  元祐六年(1091年)二月,任中大夫、守尚書右丞。當時蘇軾遭人排擠,乞求外任,蘇轍也隨兄連上四札,也乞外任,但未獲準許。

  元祐七年(1092年)四月,朝廷命蘇轍代理太尉、充任冊皇後告期使。六月,任太中大夫、守門下侍郎。十一月,朝廷因郊祀天地而特加蘇轍護軍,進封開國伯,實封食邑二百戶。

連遭貶謫

  元祐八年(1093年),哲宗親政,新法派重新得勢。

  紹聖元年(1094年),門下侍郎李清臣主持科考,出題批駁元祐政事。他上書反對哲宗恢復熙寧新法,被貶官,削去職名任汝州知州。過了幾個月,元豐時諸臣都在朝廷任職,再貶蘇轍爲左朝議大夫、袁州知州。未到任,又於七月降爲左朝議大夫、試少府監,分司南京,筠州居住處分。蘇轍治州有優異政績,等到他被罷免離開,州裡父老送別他的人都嗚咽流涕,延綿數十裡不斷。八月,到真州時,作《阻風》詩。

  紹聖四年(1097年)二月,蘇轍又被貶爲化州別駕,安置雷州處分。此時,蘇軾也被貶爲瓊州別駕,昌化軍安置。五月十一日,兄弟二人再次相遇於藤州,蘇轍送蘇軾赴海南。六月十一日訣別於海濱。

  元符元年(1098年),移到循州安置。元符二年(1099年),作《龍川略志序》、《龍川別志序》、《春秋傳後序》。

  元符三年(1100年),宋徽宗即位,蘇轍移永州、嶽州安置,不久受任爲濠州團練副使,嶽州居住。十一月,復職太中大夫,提舉鳳翔上清太平宮。因有田產在潁川,便前往居住。

  建中靖國元年(1101年)七月,蘇軾在常州(今屬江蘇)去世,臨終前以不見蘇轍爲憾。蘇轍得知後,在悲痛中爲其撰祭文,不久又作《追和軾歸去來詞》,其後作《東坡先生墓誌銘》。

  崇寧元年(1102年)五月,蔡京當國,黨禍復起,蘇軾等已去世的元祐黨人,原追復官告並繳納;蘇轍等在世之人,並不與在京差遣。衕年,削蘇轍五官,降授朝議大夫。

  崇寧二年(1103年),爲避禍,蘇轍獨遷汝南。十月,朝廷罷蘇轍提舉太平宮之職。住在許州,又復授太中大夫退休。

潛居潁濱

  崇寧三年(1104年)正月,蘇轍在潁川定居,因感元祐時人所剩無幾,於是築室曰“遺老齋”,自號“潁濱遺老”,終日讀書著述、默坐參禪,謝絕賓客,決口不談時事,將所感皆寄託於詩中。

  崇寧五年(1106年)九月,撰成《潁濱遺老傳》及《欒城後集序》。

  大觀元年(1107年),著《論語拾遺》。

  大觀二年(1108年),蘇轍復任朝議大夫,遷任中大夫。

  政和元年(1111年),撰成《欒城第三集序》。

  政和二年(1112年)春,遊潁昌西湖,泛赮水,並有詩作。九月,以太中大夫職致仕。十月三日(10月25日),蘇轍逝世,享年七十四歲。十一月,朝廷追復甦轍爲端明殿學士,特賜宣奉大夫。原擬葬蘇轍於眉州祖塋,但後來仍葬蘇轍於郟縣小峨眉山蘇軾墓旁。

  南宋紹興(1131年—1162年)年間,因其子蘇遲顯貴,蘇轍獲贈太師,封魏國公;夫人史氏贈楚國太夫人。

  淳熙(1174年—1189年)年間,追諡文定。

【評論】

治學

  蘇轍生平學問深受其父兄影響,以儒學爲主,最傾慕孟子而又遍觀百家。他擅長政論和史論,在政論中縱談天下大事,如《新論》(上)說“當今天下之事,治而不至於安,亂而不至於危,紀綱粗立而不舉,無急變而有緩病”,分析當時政局,頗能一針見血。《上皇帝書》說“今世之患,莫急於無財”,亦切中肯綮。史論衕父兄一樣,針對時弊,古爲今用。《六國論》評論齊、楚、燕、趙四國不能支援前方的韓、魏,團結抗秦,暗喻北宋王朝
  前方受敵而後方安樂腐敗的現實。《三國論》將劉備與劉邦相比,評論劉備“智短而勇不足”,又“不知因其所不足以求勝”,也有以古鑑今的寓意。

古文寫作

  在古文寫作上也有自己的主張。在《上樞密韓太尉書》中說:“文者,氣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學而能,氣可以養而致。”認爲“養氣”既在於內心的修養,但更重要的是依靠廣闊的生活閱歷。因此讚揚司馬遷“行天下,周覽四海名山大川,與燕趙間豪俊交遊,故其文疏蕩,頗有奇氣”。他的文章風格汪洋澹泊,也有秀傑深醇之氣。例如《黃州快哉亭記》,融寫景、敘事、抒情、議論於一爐,於汪洋澹泊之中貫註着不平之氣,鮮明地體現了作者散文的這種風格。
  蘇轍的賦也寫得相當出色。例如《墨竹賦》讚美畫家文衕的墨竹,把竹子的情態寫得細緻逼真,富於詩意。
  蘇轍寫詩力圖追步蘇軾,今存詩作爲數也不少,但較之蘇軾,不論思想和纔力都要顯得遜色。早年詩大都寫生活瑣事,詠物寫景,與蘇軾唱和之作尤多。風格淳樸無華,文采少遜。晚年退居潁川後,對農民生活了解較多,寫出瞭如《秋稼》等反映現實生活較爲深刻的詩。抒寫個人生活感受之作,藝術成就也超過早期,如《南齋竹》:“幽居一室少塵緣,妻子相看意自閒。行到南窗修竹下,恍然如見舊溪山。”意境閒澹,情趣悠遠。蘇轍於詩也自有主張。他的《詩病五事》以思想內容爲衡量標準,對李白、白居易、韓癒、孟郊等都有譏評。如說李白“華而不實”,說“唐人工於爲詩而陋於聞道”,這看法在宋代有一定代表性。

回河爭論

  元豐五年(1082年)河歸北流後,依然決溢不斷。元祐元年(1086年)九月,朝廷命“祕書監張問相度河北水事”,十一月張問“請於南樂大名埽開直河並籤河,分引水勢入孫村口,以解北京曏下水患”,回河東流之議復起。大臣文彥博、安燾、呂大防、王巖叟、王覿和都水王令圖、王孝先、吳安持、李偉等,都力主回河東流;右相範純仁和蘇轍、曾肇、趙瞻、範百祿、王存、鬍宗癒等則主張維持北流,反對回河。元祐三年六月皇帝下詔稱:“黃河未復故道,終爲河北之患。王孝先等所議,已嘗興役,不可中罷,宜接續工料,曏去決要回復故道。三省、樞密院速與商議施行。”
  蘇轍面對回河加速之勢,連上三疏,極力反對,大意謂:“議復故道,事之經歲,役兵二萬,聚梢樁等物三十餘萬。方河朔災傷困弊,而興必不可成之功,吏民竊嘆。”“今小吳決口,入地已深,而孫村所開,丈尺有限,不獨不能回河,亦必不能分水。況黃河之性,急則通流,緩則淤澱,既無東西皆急之勢,安有兩河並行之理?縱使兩河並行,未免各立堤防,其費又倍矣。”在疏中他又針對北流致“御河湮滅失饋運之利”,“恩、冀以北,漲水爲害,公私損耗”,“河徙無常,萬一自契丹界入海,邊防失備”等三說進行了反駁,極力主張停止回河之役。元祐四年正月,朝廷下詔停止回河及修減水河;七月,冀州南宮等五埽危急,都水監仍堅主東流或“二股分行,以紓下流之患”。
  八月,蘇轍再次上疏稱:“夏秋之交,暑雨頻並。河流暴漲出岸,由孫村東行,蓋每歲常事。而李偉與河埽使臣因此張皇,以分水爲名,欲發回河之議,都水監從而和之。河事一興,求無不可,況大臣以其符合己說而樂聞乎?”“臣願急命有司,徐觀水勢所曏,依累年漲水舊例,因其東溢,引入故道,以紓北京朝夕之憂。故道堤防壞決者,第略加修葺,免其決溢而已。至於開河、進約等事,一切毋得興功,俟河勢稍定然後議。”元祐五年二月、九月,蘇轍又兩次進言諫阻東流,並要求“罷吳安持、李偉都水監差遣,正其欺罔之罪”,甚至以“修河司若不罷,李偉若不去,河水終不得順流,河朔生靈終不得安居”之辭相警告。但以太後爲主的中樞始終傾曏東流,雖時停時作,至元祐七年十月河水已大部東流。紹聖元年(1094年),“盡閉北流,全河之水東還故道”。
  這次黃河回覆東流,不過僅僅五年時間,至元符二年(1099年),黃河於內黃決口,東流斷絕,主流又趨曏北流,仍至幹寧軍一帶入海。積極主張回河的吳安持、鄭佑、李仲、李偉等被朝廷加罪,“投之遠方”,結束了第三次回河的爭論。
  (引文見《宋史·河渠志》)

【主要成就】

政治

  蘇轍在政治上反對王安石變法中的青苗法,認爲青苗法“以錢貸民,使出息二分,本以救民,非爲利也;然出納之際,吏緣爲奸,雖有法不能禁;錢入民手,雖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納錢,雖富民不免逾限。如此,則恐鞭棰必用,州縣之事不勝煩矣。“王安石聽後,亦頗覺有理。

  宋哲宗初年”元祐更化“,蘇轍在京師,多所論議。當時司馬光變熙寧之法,廢除僱役法,恢復差役法,蘇轍極言不可。他的這類政治主張,與其兄蘇軾基本相衕。《宋史》稱其“論事精確,修辭簡嚴,未必劣於其兄。”

水利

  在回河之爭中,蘇轍與右相範純仁等主張維持北流,反對文彥博等回河東流之議復起。蘇轍雖多次上疏反對,但以高太後爲主的中樞始終傾曏東流,雖時停時作,至元祐七年(1092年)十月河水已大部東流。紹聖元年(1094年),“盡閉北流,全河之水東還故道”。

  這次黃河回覆東流,不過僅僅五年時間,至元符二年(1099年),黃河於內黃決口,東流斷絕,主流又趨曏北流,仍至幹寧軍一帶入海。積極主張回河的吳安持、鄭佑、李仲、李偉等被朝廷加罪,結束了第三次回河的爭論。

文學

政論與史論

  蘇轍生平學問深受其父兄影響,他在《歷代論引》中說:“予少而力學,先君,予師也;亡兄子瞻,予師友也。父兄之學,皆以古今成敗得失爲議論之要。”他雖自稱“其學出於孟子”,而實則“遍觀乎百家”。在《歷代論》中多論古今得失成敗,又撰有《古史》,用意亦在於此。蘇轍對於前輩學人,亦尊韓、歐,政治思想,亦近於歐。但韓、歐闢佛道,而蘇轍不然。蘇轍的文章,與父兄並稱當代大家。與父兄相比,雖有所不及,但亦自有特點。他擅長政論和史論,在政論中縱談天下大事,如《新論》三篇,縱談天下大事,論斷相當確切。《上皇帝書》說“今世之患,莫急於無財”,亦切中肯綮。史論衕父兄一樣,針對時弊,古爲今用。

  蘇轍史論的代表作品是《歷代論》,有些篇章是寫得很有特點的。論漢光武、唐太宗,分析相當全面,和蘇軾相比,特點確在於“穩”。《六國論》評論齊、楚、燕、趙四國不能支援前方的韓、魏,團結抗秦,暗喻北宋王朝前方受敵而後方安樂腐敗的現實。《三國論》將劉備與劉邦相比,評論劉備“智短而勇不足”,又“不知因其所不足以求勝”,也有以古鑑今的寓意。

書信雜文

  蘇轍致力最勤的文章,在於政論和史論,史論之文,尤所盡心;但他寫得更爲自由隨便的文章,還是書信雜文。例如十九歲時寫的《上樞密韓太尉書》,說自己初到京師,“非有求於鬥升之祿”,“偶然得之,非其所樂”;而所願者,只是“一睹賢人之光耀,聞一言以自壯”。初生之犢,年少氣豪,既不衕於韓癒《上宰相書》那樣卑躬屈節,也不像李白《上韓荊州書》那樣縱橫使氣。當文人仕途廣於唐代的宋代,這樣的文章是有時代特點的。與此書相類者,還有《上昭文富丞相書》、《上曾參政書》,都是年少氣豪之作。到了晚年,所爲書札,出語雖有所收斂,但依舊灑脫自然,例如《答黃庭堅書》,其文墨頗似蘇軾。二蘇早年之文,氣象雖不盡衕,但晚年之作,以信札觀之,都有平淡自然之語。二蘇相比,蘇轍之文,未可以一“衰”字盡之。蘇轍的記敘雜文爲人所稱者,有《廬山棲賢寺新修僧堂記》、《武昌九曲亭記》、《黃州快哉亭記》等。其中《廬山棲賢寺新修僧堂記》以“造語奇特”見稱。王士禛《香祖筆記》雲:“潁濱《棲賢寺記》造語奇特,雖唐作者如劉夢得(劉禹錫)、柳子厚(柳宗元)妙於語言,亦不能過之。”並引其中“入棲賢穀”一段文字而後雲:“予遊廬山,至此,然後知其形容之妙,如丹青畫圖,後人不能及也。”蘇轍之文,本來不是以“奇”見稱的。《黃樓賦》“稍自振厲”,即被疑爲蘇軾所作,則此文之“造語奇特”,也就自然爲人所稱了。蘇轍還有一篇《東軒記》,造語雖不甚奇,卻是寫得更加“如其爲人”的文章。這篇“記”也是寫得頗有特色。作“東軒”以爲“宴休之所”,卻不得一日“安於其中”,而日日忙於“坐市區鬻鹽、沽酒、稅豚魚”,此情此景,是和歷來文人雅士作軒亭以自適者大異其趣的。文章最後還說:希望有那麼一天,“世或哀而憐之,使得歸伏田裏”,“然後追求顏氏之樂,懷思東軒,優遊以忘其老”。宦情淡薄,文章亦自澹泊。這樣的筆墨,也是“如其爲人”的。

詩賦

  蘇轍寫詩力圖追步蘇軾,今存詩作爲數也不少,但較之蘇軾,不論思想和纔力都要顯得遜色。早年詩大都寫生活瑣事,詠物寫景,與蘇軾唱和之作尤多。風格淳樸無華,文采少遜。早年的作品《次韻子瞻聞不赴商幕》三首,寫得灑脫自然,頗見個性特點。

  晚年退居潁川後,對農民生活了解較多,寫出瞭如《秋稼》等反映現實生活較爲深刻的詩。抒寫個人生活感受之作,藝術成就也超過早期,如《南齋竹》:“幽居一室少塵緣,妻子相看意自閒。行到南窗修竹下,恍然如見舊溪山。”意境閒澹,情趣悠遠。

  又如晚年所作《遊西湖》雲:“閉門不出十年久,湖上重遊一夢迴。行過閭閻爭問訊,忽逢魚鳥亦驚猜。可憐舉目非吾黨,誰與開樽共一杯?歸去無言掩屏臥,古人時曏夢中來。”時值新黨蔡京等人執政,元祐黨人累遭迫害,蘇轍築室於許州,閉門不出,與早年之“閉門”遙相對應。從他一生的經歷看來,始終皆以直言而不見容。故以“閉門”始,以“閉門”終。這樣的作品,亦頗見性情。蘇轍於詩也自有主張。他的《詩病五事》以思想內容爲衡量標準,對李白、白居易、韓癒、孟郊等都有譏評。如說李白“華而不實”,說“唐人工於爲詩而陋於聞道”,這看法在宋代有一定代表性。

  《宋史》稱其性情沉靜簡潔,寫文章氣勢宏大而淡泊,和他的爲人相似,不願被人知道,而俊秀傑出之氣終究不可掩飾,認爲他的高超大致和蘇軾相近。蘇轍的賦也寫得相當出色。例如《墨竹賦》讚美畫家文衕的墨竹,把竹子的情態寫得細緻逼真,富於詩意。

儒學

  蘇轍與父蘇洵、兄蘇軾創立了蘇氏蜀學,他與蘇軾衕爲蘇氏蜀學的集大成者,它與荊公新學、二程洛學相對立,“三蘇”博通經史,遍採六經百家之說,又吸取老莊道家學說和佛教思想,逐步形成“三教合一”的思想體系。是北宋中期儒、佛、道三教融合的時代潮流的產物,是當時具有重要影響的學術派別。

  蘇轍晚年曾著《蘇黃門老子解》,朱熹稱其書“合吾儒於老子,以爲未足,又並釋氏而彌縫之,可謂舛矣!”反映了蜀學派的思想特色。此派在文學上的建樹最爲卓著,但認爲學術中最重要者並非文章辭賦,註重所謂“性命自得之際”。以文爲“寓理之具”,認爲“學文之端,急於明理,如知文而不務理,求文之工,世未嘗有也。”

書法

  蘇轍不僅在詩文創作方面纔華橫溢,而且其書法也頗有造詣。其書法運筆結字與其兄蘇軾頗爲接近,書法瀟灑自如,工整有序。

  傳世墨跡有《雪甚帖》、《雪詩帖》、《車馬帖》、《晴寒帖》等。

蘇轍的詩詞作品

和子瞻自徐移湖將過宋都途中見寄五首

東武厭塵土,彭門富溪山。從兄百日留,退食衕躋攀。輕帆過百步,船底驚雷翻。肩輿上南麓,眼界涵川原。愛此忽忘歸,願兄且三年。我去已匆匆,兄來亦崩奔。永懷置酒地,繞郭多雲煙。我昔去彭城,明日河流至。不見五鬥泥,但見三竿水。驚風鬱飆怒,跳沫高睥睨。瀲灩三月餘,浮沉一朝事。分將食魚鱉,何暇顧鄰裡。悲傷念遺黎,指顧出完壘。繚堞對連山,黃樓麗清泗。功成始逾歲,脫去如一屣。空使西楚氓,欲語先垂涕。千金築黃樓,落成費百金。誰言史君侈,聊慰楚人心。高秋吐明月,白璧懸青岑。晃盪河漢高,恍悢窗戶深。邀我三日飲,不去如籠禽。史君今吳越,雖往將誰尋。欲買爾家田,歸種三頃稻。因營山前宅,遂作泗濱老。奇窮少成事,飽暖未應早。願輸橐中裝,田家近無報。平生百不遂,今夕一笑倒。它年數畝宮,懸知迫枯槁。梁園久蕪沒,何以奉君遊。故城已耕稼,臺觀皆荒丘。池塘塵漠漠,雁鶩空遲留。俗衰賓客盡,不見枚與鄒。輕舟舍我南,吳越多清流。

次韻王適雪晴復雪二首

驕陽得一雪,逾尺應更好。晨興視窗隙,驚見晴霞杲。九衢無停跡,狼籍須一掃。空餘浩然氣,凜凜接清昊。餘寒薄虛室,一靜解羣燥。晨炊晚未供,客饋慚草草。試脫身上衣,行問酒家保。孤吟擊槁木,大笑稱有道。人生但如此,富貴何用禱。所思獨未見,耿耿屬懷抱。衕雲自成幄,飛雪來無根。一爲清風捲,坐見東方暾。重陰偶複合,飛霰滿南軒。油然青春意,已見出土萱。老病一不堪,惟恃濁酒溫。開戶理鬆菊,掃蕩無遺痕。捲舒朝夕間,誰識造化元。乾坤本何施,中有神怪奔。萬物極毫末,顛倒何足掀。老農但知種,荷鋤理南園。

次子瞻夜字韻作中秋對月二篇一以贈王郎二以寄子瞻

平明坐曹黃昏歸,終歲得閒惟有夜。已邀明月出牆東,更遣清風掃庭下。城上青鬟四山合,門前白練長江瀉。誰家高會吹參差,鄰婦悲歌舂罷亞。二年憂患今已過,一夜清光天所借。西京詩句出蘇李,南國風流數王謝。已隨孤棹去中原,肯顧新科求上舍。讀書本自比嵇鍛,學劍要須問曹蔗。清觴灩灩君莫違,佳句駸駸予已怕。狂夫猖狂終累人,不返行遭親黨罵。十年秋月照相思,相從祇有彭門夜。露侵笳鼓思城闕,寒迫魚龍舞潭下。厭厭夜飲歡自足,落落襟懷曏人瀉。秋深河來鉅野溢,水乾樓起滕王亞。北海孔公雖好客,河內寇尹那得借。是非朝野忽紛紜,得喪芳菲一開謝。明月多情還入門,流水何知空繞舍。晨餐江市富鱣魴,夜宿山村足梨蔗。坐隅鵩鳥不須問,牆外蝮蛇猶足怕。婁公見唾行自乾,馮老尚多誰定罵。

筠州二詠 牛尾狸

首如狸,尾如牛,攀條捷險如猱猴。橘柚爲漿慄爲餱,筋肉不足惟膏油。深居簡出善自謀,尋蹤發窟並執囚,蓄租分散身爲羞。鬆薪瓦甑烝浮浮,壓入糟盎肥欲流,熊肪羊酪真比儔。引箸將舉訊何尤,無功竊食人所仇。秋風下,黃雀飛。禾田熟,黃雀肥。羣飛蔽空日色薄,逡巡百頃禾爲稀,翾翻巧捷多且微。精丸妙繳舉輒違,乘時席勢不可揮。一朝風雨寒霏霏,肉多翅重天時非,農夫舉網驚合圍。懸頸系足膚無衣,百個衕缶仍相依,頭顱萬裡行不歸。北方居人厭羔豨,咀噍聊發一笑欷。

次韻王適落日江上二首

寒煙羃清江,漁唱扁舟上。江轉少人家,自此知安往。維舟倚叢薄,明月獨相曏。欲曉醉應醒,還逐輕鷗揚。稍息南市喧,初上東山月。潛魚忽驚踊,飢雁時斷絕。落葉誤投籤,繁霜疑積雪。苦寒良難久,愛此元氣潔。

和王鞏見寄三首

南遷春及秋,江湖未雲半。逮此歸路長,始悟行日遠。幽憂脫沉痼,清夢驚婉娩。行行逢故人,笑語雜悲泫。江秋北風多,歸帆未應駛。天寒雁南曏,家書空滿紙。契闊幸安平,婚嫁須纓珥。交遊何爲者,空復念君至。折葉每安心,連環非所計。感君扁舟返,念我一廛廢。懷思樂全老,疇昔忘言契。丹砂儻已成,白首願終惠。

次韻子瞻留別三首

公來十日坐東軒,手自披雲出朝日。山川滿目竟何有,波浪翻天衕一溼。諸門迭出驚異狀,間道懷歸終舊壁。此行千裡隔江河,何人更問維摩疾。野人性似修行僧,長願幽居近林麓。南遷無計脫簪組,西歸誰爲栽鬆竹。頭上白雲即飛蓋,耳畔清泉當鳴玉。洛川猶是冠蓋林,更願高飛逐黃鵠。東西南北無住身,羯末封鬍四男子。彫鎪不遣治章句,爛熳先令飽文字。疏慵嗟我厲之人,生子夜中惟恐似。傳家粗足不願餘,衕駕柴車還我裏。

勉子瞻失乾子二首

人生本無有,衆幻妄聚耳。手足非吾親,何況妻與子。偶來似可樂,強作室家喜。忽去未免悲,欣成要矜毀。君家兩歲兒,畢竟何自始。變化違初心,涕泗劇翻水。吾儕近始悟,造物聊複試。道力竟未完,聰明信難恃。破甑不復顧,彼無愛甑心。棄璧負赤子,始驗愛子深。誠知均非我,鬍爲有不能。一從三界遊,久被百物侵。朝與喜怒交,莫與寵辱臨。四物皆不勝,生死獨未曾。不經大火燒,孰爲真黃金。棄置父子恩,長住旃檀林。

題王詵都尉畫山水橫捲三首

摩詰本詞客,亦自名畫師。平生出入輞川上,鳥飛魚泳嫌人知。山光盎盎著眉睫,水聲活活流肝脾。行吟坐詠皆自見,飄然不作世俗詞。高情不盡落縑素,連峯絕澗開重帷。百年流落存一二,錦囊玉軸酬不訾。誰令食肉貴公子,不學父祖驅熊羆。細氈淨幾讀文史,落筆璀璨傳新詩。青山長江豈君事,一揮水墨光淋漓。手中五尺小橫捲,天末萬裡分毫釐。謫官南出止均潁,此心通達無不之。歸來纏裹任紈綺,天馬性在終難羈。人言摩詰是前世,欲比顧老疑不癡。桓公崔公不可與,但可與我寬衰遲。憐君將帥雖有種,多君智慧初無師。篇章俊發已可駭,丹青妙絕當誰知。自言五色苦亂目,況乃旨酒長傷脾。手狂但可時弄筆,口病未免多微詞。歌鐘一散任池館,幅巾靜坐空書帷。偶從禪老得真趣,此身不足非財訾。世間翻覆岸爲穀,猛獸相食虎與羆。逝將得意比春夢,獨取妙語傳清詩。眼看宮釀瀉酥酪,未與村酒分醇漓。解鞍駿馬空伏櫪,寄書黃狗閒生釐。江山平日偶有得,不自圖寫渾忘之。臨窗展捲聊自適,盤礴豈復冠裳羈。欲乘漁艇發吾興,願入野寺嗟兒癡。行纏佈襪雖已具,山中父老應嫌遲。我昔得罪遷南夷,性命頃刻存篙師。風吹波盪到官舍,號呼誰復相聞知。小園畜蟻防橘蠹,空庭養蜂收蜜脾。讀書一生空自笑,賣鹽竟日那複詞。城中清溪可濯漱,城上連峯堪幕帷。十千薄俸聊足用,魚多米賤憂無訾。東坡居士最岑寂,岌然深叢見狐羆。坐隅止鵩偶成賦,槃中食蟆時作詩。憐君富貴可炙手,一時出走羞啜醨。澤傍憔悴凡幾歲,胸中芥蒂無一釐。江山別來今久矣,不獨能言能畫之。衕朝執手不容久,笑我野馬方受羈。袖中短捲墨猶溼,傍人笑指吾儕癡。方求農圃救貧病,它年未用譏樊遲。

太白山祈雨詩五首

田漫漫,耕挹挹。拔陳草,生九穀。人功盡,雨則違。苗不穗,莩不米,哀將飢兮。山巖巖,奠南西。嗟我民,匪神依。伐山木,蓺稷黍。求既多,訴不已,猶我許兮。山爲灰,石爲炭。水泉沸,百草爛。神予我,旱奪之。孰爲是,驕不威,尚可弛兮。雷馮空,雨騰淵。誅孽妖,反豐年。顧千裡,瞬三日。神在堂,龍爲役,是何惜兮。雨既止,百穀復。築場壤,治囷簏。爲酒醴,伐豚羔。舞長袖,擊鳴鼉,匪以報兮。

傅銀青輓詞二首

名自烏臺發,恩從鳳沼深。鹽梅和衆口,金玉比誠心。澹泊平生事,彌留一病侵。遺言自無憾,朝野爲沾襟。丹旐國西門,茅廬濟水深。官清貧似舊,名重歿猶存。臺閣傳遺懿,交遊拭淚痕。君恩不改故,延賞遍諸孫。

次韻子瞻和淵明飲酒二十首

我性本疏懶,父母強教之。逡巡就科選,逮此年少時。幽憂二十年,懶性祗如茲。偶然踐黃闥,俯仰空自疑。乞身未敢言,常愧外物持。人言性本靜,不必林與山。世雖有此理,知誰非妄言。自我作歸計,於今十餘年。低迴軒冕中,此語愧虛傳。世人豈知我,兄弟得我情。少年喜文章,中年慕功名。自從落江湖,一意事養生。富貴非所求,寵辱未免驚。平生不解飲,欲醉何由成。秋鴻一何樂,空際乘風飛。秋蟲一何憂,壁間終夜悲。憂樂本何有,力盡兩無依。物生逐所遇,久行不知歸。少年氣難回,老者百事衰。聊復沃以酒,永與狂心違。昔在建城市,鹽酒晝夜喧。夏潦恐天漏,鼕雷知地偏。妻孥日告我,鬍不反故山。一來朝廷上,七年不知還。有寓均建城,且志昔日言。夢中見百怪,一一皆謂是。醉中身已忘,萬事隨亦毀。此心不應然,外物妄使爾。安心十年後,此語知非綺。開捲觀古人,誰非一世英。骨肉委黃壚,泯滅俱無情。憧憧來無盡,擾擾相奪傾。驚雷震朱夏,鮮能及秋鳴。得酒且酣飲,問誰逃死生。明月出東牆,萬物含餘姿。孤蟬庇繁蔭,衆鳥棲高枝。解衣適少事,捫腹知亡奇。朝與羣動作,莫復何所爲。此時不自有,日出還受羈。尺書千裡至,輟食手自開。將蔔東南居,故鄉非所懷。勿言湖山美,永與平生乖。鴻雁秋南來,及春思故棲。蛟龍乘風雲,既雨反其泥。兄弟通四海,叩門事雖諧。直道竟三黜,去國終恐迷。何如自衛反,闕裡從參回。羌虜忘君恩,戰鼓驚四隅。邊候失晨夜,騎驛馳中塗。詔書止窮徵,諸將守來驅。敵微勢可料,師競力無餘。防邊未雲失,憂懷愧安居。修己以安人,嗟古有此道。平生妄謂得,忽忽恨衰老。年來亦見用,何益世枯槁。逡巡事朝謁,出入自媚好。報君要得人,被褐信懷寶。斯人何時見,即上歸耕表。春旱麥半死,夏雨欣及時。出郊視禾田,父老有好辭。秋陰結愁霖,似欲直敗茲。冥冥人天際,影響良不疑。精誠發中禁,憫默非有欺。雞號日東出,乃令民信之。天廚釀冰池,搖振畏出境。年衰雜羸病,一釂百不醒。鸞臺異諸曹,有政非簿領。頹然雖無謫,因謝出囊穎。回首愧周行,羣英粲彪炳。淮海老使君,受詔行當至。當官不避事,無事輒徑醉。平生自相許,兄先弟亦次。東南豈徒往,多難嫌暴貴。白首六卿中,嚼蠟那復味。去年旅都城,三月不求宅。彼哉安知我,爭掃習禮跡。三已竟無怨,心伏鷙鳥百。無私心如丹,經患發先白。功名已不求,餘事復何惜。家居簡餘事,猶讀內景經。浮塵掃欲盡,火棗行當成。清晨委羣動,永夜依寒更。低帷閟重屋,微月流中庭。依鬆白露上,歷坎幽泉鳴。功從猛士得,不取兒女情。南方有貧士,狂怪如病風。垢面發如葆,自污屠酒中。導我引河水,上與昆崙通。長箭挽不盡,不中無尤弓。清秋九日近,菊酒皆可得。永愧陶翁飢,雖飢心不惑。懷忠受正命,賦命本通塞。斯人今苟在,可與衕事國。惜哉委荊榛,忍飢長默默。我友二三子,兼有仕未仕。青鬆出林秀,豈獨私與己。斂然不求人,而我自罍恥。臨風忽長鳴,誰信日千裡。江行視漁父,但自正綱紀。持綱起萬目,魴鱒皆可止。老成日就衰,所餘殆難恃。諸妄不可賴,所賴惟一真。內欲求性命,油然反清淳。外將應物化,致一常日新。商於四父老,攜手初逃秦。翻然感漢德,投足復踐塵。出處蓋有道,豈爲諸呂勤。嗟我千歲後,澹然與之親。還將山林姿,俯首要路津。囊中舊時物,佈衣白綸巾。功成不歸去,愧此衕心人。

次韻姚道人二首

西山學采薇,東坡學煮羹。昔在建城市,豈復衣冠情。朋友日已疏,止接盲趙生。嗇智徇所安,元氣賴以存。時於星寂中,稍護亂與昏。河流發九地,欲挽昇天門。枉用十年力,僅餘一燈溫。老病竟未除,驚呼欲狂奔。何日新雨餘,得就季主論。高人隱陋巷,至藥初無方。心知無生妙,運轉開陰陽。纔如淩雲鬆,豈受尺寸量。氣如幽穀蘭,時送清風香。嗟我本病肺,寒暑隨翕張。丹砂苦落落,青春去堂堂。清詩墮雲霧,至音叩琳琅。山海信多士,世俗非所望。遠遊居臨安,間出從諸王。他年解冠佩,共遊無邊疆。儀麟既委照,永謝過隙光。

次遲韻二首

老謫江南岸,萬裡修烝嘗。三子留二子,嵩少道路長。累以二孀女,辛勤具餱糧。誰令南飛鴻,送汝至我旁。飢寒不能病,氣紓色亦康。拊背問家事,嗟我久已忘。力耕當及春,無爲久南方。還家語諸女,素剛非王章。世事非吾憂,物理有必至。常暘百川竭,顧亦防雨耳。陰陽相糾纏,反覆更自治。幽懷澹不起,默坐識其意。長子念衰老,遠行重慚愧。疏慵身似僧,岑寂家近寺。但聞事日新,未覺吾有異。器鍠本自出,藩角徒不遂。得失衆共知,窮達佛所記。要令北歸日,粗究一大事。

思歸二首

汝南百日留,走遍三男子。思歸非吾計,聊亦爲爾耳。行裝理肩輿,客舍捲牀笫。兒言世情惡,平地風波起。舟行或易搖,舟靜姑且已。匏繫雖非願,蠖屈當有俟。老人思慮拙,小子言有理。晨炊廩粟紅,曉市淮魚美。索居庖無人,歸去迎伯姊。終歲得安閒,幽居無彼此。我老不待言,有女年四十。念我客汝南,無與具朝食。翩然乘肩輿,面有風土色。許蔡雖雲近,傳舍三經夕。衰老累汝曹,愧嘆心不懌。磨刀鱠縷紅,洗盞酒花白。母老行役難,女來生理葺。外孫跨鞍馬,遇事亦閒習。居然數口家,解我百憂集。厄窮須父子,他人非所及。

見兒侄唱酬次韻五首

芝蘭生吾廬,一雨一增茜。本亦何預人,懷抱終眷眷。老傅時已迫,塵垢日須浣。永慚舊文書,展讀不終捲。讀書雖不惡,不讀亦自好。根牙就區別,花實隨時老。耘鋤不可無,雨露勿憂少。我釣不在魚,一竿寄洲島。宇宙非不寬,閉門自爲阻。心知外塵惡,且忍閒居苦。跏趺默非睡,龕燈翳復吐。道士爲我言,嬰兒出歌舞。身病要須閒,閒極自成趣。空虛雖近道,懶拙初非悟。偶將今生腳,還着古人屨。大小適相衕,本來無別處。西湖雖不到,甘井竊餘涼。三伏罷飲酒,桂漿攜一觴。冠者五六人,起舞互低昂。人生有離合,此歡未易忘。

葺居五首

南堂初一家,隔絕歲月久。開牆北風入,爽氣通戶牖。棟樑未摧折,斤斧聊結構。非言事輪奐,粗反昔人舊。庭方止數尋,風月所從入。百年養毒樹,攢芒比刀戟。伐之念生久,不伐愁跣足。且復爲人謀,庖椹利朝食。竹林失蕃養,春筍日瑣細。草蔓半縈纏,樗櫟互虧蔽。已令具刀鐮,稍俟秋霜厲。欲成林下飲,更種園東地。雜花生竹間,竹荒花亦瘁。移花通狂鞭,春到兩皆遂。牆東破茅屋,排去收遺址。時來拾瓦礫,細細留花地。東南皆民居,屋敗如齬齒。一完誠未能,綴葺聊且爾。內修晨夜虞,外結比鄰喜。無心本何營,生理未免此。

和遲田舍雜詩九首

麥生置不視,麥熟爲一來。我懶客亦惰,田荒誰使開。勤事知有獲,直駕獨未回。交遊悉吾病,門巷多蒼苔。我生無定居,投老旋求宅。未暇棟宇完,先問鬆筠碧。牀銳日益銷,車轄轉生澀。東家雖告貧,鬻否猶未必。偶自十年閒,非繼七人作。早歲漫雲雲,志大終落落。齒髮已半空,頭顱不難度。顏曾本吾師,終身美藜藿。至人竟安在,陶鑄皆秕糠。世俗那得知,楚楚事冠裳。方醉狂正作,吾語未可莊。天定能勝人,更看熟黃粱。平湖近西垣,杖屨可以遊。偶從大夫後,不往三經秋。盎中插蒲蓮,菱芡亦易求。閉門具樽俎,父子相獻酬。試問西寺僧,雲何古佛意。別無安心法,但復餅師饋。外物來無從,往亦無所至。佛法見在前,我亦從此逝。老佛衕一源,出山便異流。少小本好道,意在三神洲。子房見黃石,願封小國留。終老預人事,斷穀爲呂憂。蒼然澗下鬆,不願世雕刻。斧斤百夫手,牽挽千牛力。斷成華屋柱,加以綴衣飾。人心喜相賀,鬆心終自惜。汲汲陷有爲,昏昏墮無記。湛然古井水,心在獨無意。讀書非求解,食粟姑自遂。幸有三男子,力田奉租稅。

戲作家釀二首

方暑儲曲糵,及秋舂秫稻。甘泉汲桐柏,火候問鄰媼。唧唧鳴甕盎,暾暾化梨棗。一撥欣已熟,急搊嫌不早。病色變渥丹,羸軀驚醉倒。子雲多交遊,好事時相造。嗣宗尚出仕,兵廚可常到。嗟我老杜門,奈此平生好。未出禁酒國,恥爲甕間盜。一醉汁滓空,入腹誰復告。我飲半合耳,晨興不可無。千錢買一鬥,衆口分須臾。月俸本有助,法許吏未俞。憫憫坐相視,饞涎落盤盂。潁潩舊乏水,粳糯貴如珠。今年利陂堨,碓聲喧裡閭。典衣易鍾釜,入甕生醍醐。歡欣走童孺,左右陳餚蔬。細酌奉翁媼,餘潤沾庖廚。詰朝日南至,相戒留全壺。一家有喜色,經鼕可無沽。莫怪杜拾遺,鬥水寬憂虞。

閒居五詠 杜門

可憐杜門久,不覺杜門非。牀銳日日銷,髀肉年年肥。眼暗書罷讀,肺病酒亦稀。經年客不至,不冠仍不衣。視聽了不昧,色聲久已微。終然渾爲一,誰言我無歸。少年常病肺,納息肺自斂。靈液洗昏煩,百藥無此驗。爾來觀坐忘,一語頓非漸。道妙有至力,端能破諸暗。跏趺百無營,純白乃受染。至人不妄言,此說豈吾僭。習氣不易除,書魔閒即至。圖史紛滿前,展捲輒忘睡。古今浩無垠,得失衕一軌。前人已不悟,今人復如此。憫然嫠婦憂,嗟哉肉食鄙。掩捲勿重陳,慟哭傷人氣。我老未有宅,諸子以爲言。東家欲遷去,餘積尚可捐。一費豈不病,百口儻獲安。田家伐榆棗,賦役輸緡錢。長大可雙棟,瑣細堪尺椽。生理付兒曹,老幸食且眠。前年買南園,本爲一畝竹。稍去千百竿,欲廣西南屋。本心初不爾,百口居未足。黽勉斤斧餘,慚愧琅玕綠。東園有餘地,補種何年復。凜凜歲寒姿,餘木非此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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