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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元吉頭像

韓元吉

宋代 3,809 首詩詞

作者簡介

韓元吉(1118~1187),南宋詞人。字無咎,號南澗。漢族,開封雍邱(今河南開封市)人,一作許昌(今屬河南)人。韓元吉詞多抒發山林情趣。著有《澗泉集》、《澗泉日記》、《南澗甲乙稿》、《南澗詩餘》。存詞80餘首。

【典故】

  元吉是尹焊的學生。尹焊的老師程頤死後,尹焊在洛中聚徒講學。靖康二年(1127),宋朝廷聞知尹焊名聲,曾召入京師,焊不肯留,宋廷稱他爲“和靖處士”。

  元吉繼承尹焊的學風,弘實篤行。在任建安知縣時,因官署費用多,賦稅收入少,鑑於福建沿海地區產鹽,而閩北山區銷鹽,便辦起運售食鹽買賣,取利以彌補支出,不增加人民負擔。在任建寧府知府時,“表率端莊、篤意學校”。重視政教的勤惰和民俗的淳樸。

  建寧府是閩北的活動中心,聯絡贛浙,自漢代設置會稽南部都尉以來,歷經魏晉南北朝隋唐五代以至南宋,時逾千年,尚無志書記事。元吉細察山川形勢,戶口繁耗,以及政教得失,撰寫《建寧府志》,得48捲。其後慶元重修,明代弘治、嘉靖、萬曆再修,以至清代康熙纂輯建安、甌寧2志,都以此本爲底稿.民國18年(1929)《建甌縣誌》又根據建安、甌寧2志重修。建甌有志始自元吉。

  宋鹹平元年(998),建州曾建豐國監鑄錢,供皇室使用。引倍崗澗水入監,供鑄錢用。紹興二十六年(1156)停鑄,水道淤塞,水池乾涸。元吉到任,在北崗種樹1.5萬株。在府署後開闢北園,疏導澗水入大池,池邊建亭,取“幔事紫霞洲溽”之義,又建了一座五仙堂,其地在今紫芝街。韓元吉調走後,“民甚懷之”。他的著作有《桐陽舊話》、《南澗甲乙稿》、《焦尾集》。韓元吉所撰《南澗甲乙稿》70捲,已佚,今傳本是清人從《永樂大典》輯錄而成。有文15捲,詩賦6捲,詞1捲。有《武英殿聚珍版叢書》本、《叢書集成》本。又《□村叢書》收有《南澗詩餘》1捲。

【人物生平】

  韓元吉,字無咎,號南澗。說到其號南澗的由來,是因他定居在信江河之南,有小溪曰“南澗”,在今上饒市人民醫院和衛校之間。宋代入仕之途主要有二、一爲進士考,一爲襲門蔭。韓元吉的入仕屬於後者。韓元吉的裏貫在河南穎川。北宋有兩韓氏並盛,一爲相州韓氏,一爲穎川韓氏。穎川韓氏京師門第前多植桐木,故世稱“桐木韓氏”,以別於相州韓琦。韓元吉屬於桐木韓氏這一支。元代吳澄撰《桐木韓氏族譜序》裏贊稱:“宋東都百六十餘年間,氏族之大莫盛於韓、呂二家。而韓氏一族尤莫盛於桐木韓家。”元吉的五世祖韓億手仁宗朝官至參知政事,卒諡“忠憲”。韓億有八子,其中第五子爲韓維即元吉的四世祖。晁說之在《宋故韓公表墓誌銘》中說韓維“有天下重望,忠 於君不顧其身,而不以卿相爲富貴者,其爲少師韓公乎!”在元吉 10歲時,即欽宗靖康 2年、高宗建炎元年( 1127),是時,金人陷落兩京,中原大亂,宋至南遷,韓氏一門避地江南,其中有一支居臨川,而元吉一家則遷至福建邵武。至元吉 27歲時,再遷福建建安(今建甌)。紹興 14年( 1146), 28歲的韓元吉第一次出閩,參加進士考試,落第不取。紹興 18年( 1150),再次應試不第,但因先祖的關係,遂以門蔭頂吏部之選。當時的輿論對韓元吉以門蔭入仕評價是積極的。據《四朝見聞錄》捲二記載“韓元吉,雖襲門蔭而學問遠過於進士。”更何況孝宗自己也說“兩製之選,能者爲之,顧何擇於進士?”而《梁溪漫志》捲二也載曰:“北站西掖之除,儒者之榮事也。其有不由科第但以文章進者,世尤指以爲榮……乾道淳熙以來韓元咎、王嘉叟、劉正夫皆以門蔭特命攝西掖……”可見,剛過而立之年的韓元吉在當時已有很高的文名,大家對他以門蔭入仕都認爲是件值得榮耀的事。

  以門蔭入選的次年(紹興 19年),韓元吉赴處州龍泉縣主簿任。大約在紹興 21年的秋鼕之際,他離任龍泉,返臨安侯調,再次寓於德清。他第一次寓居德清是在紹興 14年落第後,因爲兄長元龍作餘杭縣主簿之故,他選擇了湖州德清慈相寺暫成。這次重回德清,呂祖謙來訪,是他們首次相識,呂祖謙曾參與重修《徽宗實錄》,爲學主張經世致用,創立金華學派,南宋幹淳後學派一分爲三,朱學以格物效知,陸學以明心,呂學則兼取其長,呂祖謙曾於淳熙三年( 1175年)在鵝湖書院辯論會上竭力調和朱熹、陸九淵兩派,是“鵝湖之會”的主要成員之一。呂祖謙後來成爲韓元吉的女婿。紹興 22年,有詩投知平江徐琛求職, 23年春又有詩寄仁和縣尉梁士衡。紹興 23年秋天( 1155),韓元吉應知信州黃仁榮之聘,到信州幕府供職。紹興 26年初,黃仁榮移江東轉運判官,跟着周葵於 3月接任。周葵是當時著名的經學家,元吉早有願見之心,恰好到信州任上,元吉繼續做他的幕府。但當年 12月周葵罷官,元吉也隨之解除了幕職。信州幕府的 4年,使韓元吉對此地的山水、風土、人情有全面而深入的瞭解,雖然他以前出閩時也曾經過信州,但那只是他旅途中的一站,而信州的這 4年卻是他人生中的一站。可以肯定地說,他定居上饒的想法應從這個時候便已有了。

  紹興 28年( 1159),韓元吉知福建建安縣,用廣而賦嗇,頗有政聲,並於城西建凌風亭。紹興 29年( 1160)秋 8月,與朱熹等 4人並召赴行在,但他並沒有馬上成行,而是待到第 2年初。紹興 31年( 1162) 8月,在臨安任司農寺主簿。孝宗隆興元年( 1163)正月朝廷惟張浚爲樞密使仍都督江淮軍馬, 5月兼都荊襄。張浚入朝覲見孝宗時,屢奏恢復之事,欲先取山東。當時顯臣名士如王大寶、鬍佺、王士朋、汪應辰、陳良翰等皆是張浚的門人,大家衆口一詞,齊聲衕贊,而韓元吉卻對此有不衕看法。並將他的想法以長書投呈張浚,言和、戰、守三事,和雖爲下策,但今日之和與前日之和不衕,至於決戰,更非易事。因爲當今的兵備早已陳舊而沒有更新;當今的兵士早已懦弱而久不操練;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是幾員大將,而這幾員大將的權謀智略皆孫宇前輩。何況渡淮而北,千裡攻略,勞師襲遠……所以他最後提出“願朝廷和爲疑之之策,以守爲自強之計,以戰爲後日之圖。”韓元吉在他的思想和行爲上是一貫的主戰派,當時主戰派中又分爲情緒派與理智派,而元吉屬於後者。事實上張浚後來的冒在進攻果然因準備不足而失敗了。這封長書證明了韓元吉對當時形勢的判斷與分析是正確的,他不是兵家,而是一個政治家。

  隆興初年,元吉的哥哥元龍爲淮東總領官,總領所設在鎮江,母親因此跟着哥哥住在此地。隆興 2年( 1164)閏 11月,韓元吉以新鄱陽守的身份赴鎮江看望母親,當時陸遊恰好爲鎮江通判。他們兩人是早就認識的,這次相逢鎮江,一起覽觀江山,舉酒相屬,更相唱和,唱和的內容據陸遊說有“道羣居之樂,致離闊之思,念人事之無常,憚吾生之不留。又丁寧相戒以窮達死生毌相忘之意。”可見他們感情之深厚。對於兩人之間的友誼,陸遊感漢道“鳴呼!風俗日壞,朋友道缺,士之相與如吾二人者,亦鮮矣。”從隆興 2年的閏 11月到乾道改元正月共 60日,他們唱和的歌詩合計有 30篇,但陸遊說“然此特其略也,或至於酒酣耳熱,落筆如風雨,好事者從旁掣去,他日或流傳樂府,或見於僧窗驛壁,恍然不省省識者,蓋又不可計也。”他們這次鎮江相聚所作歌詩當時曾合集刊刻,非常遺憾的是居然沒有流傳下來,現在唯一能見到的是收在陸遊《謂南文集》中的一篇《京口唱和序》,還可使我們知道當時的大概情形。

  乾道元年正月以後,韓元吉以考功郎徵,任江東轉運使。乾道 4年( 1168)以朝散郎入守大理少卿,但於 5月 21日,旋知福建建寧,在建寧任上呆一個月,又改知江州。這就是後來趙蕃在《乾道稿·淳熙稿》捲八《寄建寧韓尚書》詩中說的“今代韓夫子,頻年刺兩州”的真實寫照。

  乾道 5年( 1169),母親在宣城去世,元吉先至宣城奔喪,後憂居上饒,說明其時他已將家安在了這裏,至於從什麼時候落戶上饒,有學者推想可能在乾道 2年他任江東轉運使的時候。丁憂其間,他潛心學問,與上饒湖潭學者王時敏多有交往,並將理學大師尹焞的《論語解》交建寧趙德莊印刻,而作《書尹和靖論語後》跋文。

  乾道 6年( 1170) 7月,朱熹因母喪葬之貲,致書韓元吉借錢。元吉於《南澗甲乙稿》捲十三第一通《答朱元晦書》中回覆說:“貸金荷不外,某窮悴,止江東有少俸,連遣二女子,且置得數畝飯米,去歲了兩處葬事,今年從假借矣。他時稍有餘,尚當相助。”韓元吉的兩個女兒都先後嫁給了呂祖謙。據《呂成公年譜》,紹興 27年( 1165) 12月 29日,祖謙親迎元吉長女,婚後“五年而天”;乾道 5年( 1169) 5月 20日,祖謙又娶韓元吉第三女五十一娘爲繼室,不幸的是,“越 2年又夭,壽二十有七,改月而葬,與長姊衕域異穴。”這是呂祖謙的不幸,更是韓元吉的終身之痛。當長女去世的時候,韓元吉親爲作墓誌銘,及至祖謙去世(淳熙 8年,公元 1181),元吉老淚縱橫,作輓詩雲:“青雲途路本青氈,聖願相期四十年。臺閣知嗟君臥疾,山林空嘆我華巔。傷心二女衕新穴,拭目諸生續舊編。鬥酒無因相沃酹,朔風東望涕潸然。”

  乾道 7年,丁憂除服,元吉回臨安復官。乾道 8年( 1173),權吏部侍郎。這一年,朝廷派元吉出使金國,賀萬春節。途中他利用這次難得返回中原的機會,暗暗觀察敵情,凡到一驛,無論是喝茶還是洗手,哪怕是隻遇到婦兒兒童,也往往主動挑直話題,從中獲得更多的信息。回朝以後,他奏言曰:“敵之強盛五十年矣,人心不附,必不能久。宜合謀定算,養威蓄力,以俟可乘之釁,不必規小利以觸其機……”孝宗看了奏章以後,非常肯定他的觀點。大凡出使金國的南宋使臣,大多會用詩詞來表達其感受,這便慢慢形成了“使金文學”範式。在韓元吉出使金國時,他也寫下了一首著名的使金詞,這便是《好事近》,詞雲:

  凝碧汩池頭,一聽管絃悽切。多少梨園聲往,總不堪華髮。可花無處避春愁,也傍野煙發。惟有御溝聲斷,似知人鳴咽。

  著名的詞學專家 唐珪璋先生《唐宋詞簡釋》評曰:“此首在汴京作。公使金賀萬春節,金人汴京賜宴,遂感賦此詞。起言地,繼言人;地是舊地,人是舊人,故一聽管絃,即懷想當年,悽動於中。下片,不言人之悲哀,但以杏花生愁,御溝鳴咽,反襯人之悲哀。用筆空靈,意亦沉痛。”這首詞幾乎入選所有的宋詞選本,是韓元吉的代表作之一,也是“使金文學”的成功之作。

  乾道 9年,韓元吉除吏部尚書,淳熙元報( 1174) 2月因遭劾以待製出知婺州。 7月 16日與陳巖肖、陳良祐、黃掞、趙師龍等衕遊金華著名景點雙龍洞。衕年 12月 3日,又改知福建建寧府。這使韓元吉與朱熹有更多的見面機會。這期間,他常和朱熹一衕討論《祭儀》、《呂氏鄉約》等學術問題。淳熙 2年 9月 9日重陽節,他寄詩贈酒與朱熹,詩雲:“平生愛酒陶元亮,曾繞東籬望白衣。底事秋來猶止酒,重陽須插菊花歸。”又雲:“老大相望寄一州,故人鄙我倦追遊。應知命駕無千裡,惆悵山堂暮雨秋。”轉眼到了淳熙 3年 2月,元吉離建寧,入都復爲吏部尚書,途徑崇安,再會朱熹,兩個相談甚歡。

  淳熙 5年( 1178),元吉力請外任,離開朝廷,以龍圖閣學士身份,再知婺州。這一年他 60週歲,作《繫辭解》一書。

  淳熙 7年,他致仕後開始了晚年在上饒的真正閒居生活。韓元吉一生中效的人物有數百位,而重要的人物有 4位。其中呂祖謙是他的女婿,先他而逝。陸遊是他交往時間最長的朋友。朱熹是他學術上的諍友,而辛棄疾則是他退居上饒時來往最密切的朋友。辛棄疾最後定居上饒的時間是在淳熙 9年,即他的帶湖新居落成之後。對他而言,韓元吉是政壇和文壇的老前輩,事實上,元吉還是當時上饒文壇的盟主,辛棄疾因此對韓元吉非常尊重。《稼軒詞》“帶湖之什”有 5首給韓元吉的壽詞,又有 5首與韓元吉的唱和詞,足見兩人交往密切。辛棄疾給韓元吉的祝壽,最早的一首是作於淳熙 9年( 1182)的《太常引·壽韓南澗尚書》,而最有名的一首是作於淳熙 11年( 1184)的《呂龍吟·甲辰歲壽南澗尚書》詞雲:

  渡江天馬南來,幾人真是經綸手?長安父老,新亭風暴,可憐依舊。夷甫諸人,神州沉陸,幾曾回首!算平戎萬裡,功名本是,真儒事,公知否。況有文章山山歌酒。待他年、整頓乾坤事了,爲先生壽。

  詞中辛棄疾對韓氏家庭、韓元吉本人讚美有加,他們兩人的感情基礎主要還在於有共衕的抗戰理想,這在詞中表現得非常清楚。韓元吉亦爲辛棄疾作《水龍吟》一闕雲:

  南風五月江波,使君莫袖平戎手,燕然未勒,渡瀘聲在,宸衷懷舊。臥佔湖山、樓橫百尺,詩成千首。正草蒲葉老,鞭蕖香嫩,高門瑞,人知否?涼夜光牛鬥,夢初回,長庚如晝。明年看取, 旗南下,六騾西走。功畫凌煙,萬釘寶帶,百壺清酒。便留下,剩馥蟠桃分我,作歸

  韓元吉在詞中對辛棄疾投閒帶湖的生活有非常形象的描繪,是當時詞作中最真實且貼切後首。當時,韓元吉住在上饒城南,築蒼筤亭;而辛棄疾的帶湖莊園則在上饒城北,莊園最豪華的建築當爲雪樓。鼕天,韓元吉從城南載酒去帶湖與辛棄疾一道在雪樓觀雪,故辛棄疾有《念奴妖·和韓南澗載酒見過雪樓觀樓》一詞,詞上闕雲:“兔園舊賞,悵遺蹤、飛鳥千山都絕。縞帶銀盃江上路,惟有南枝香別。萬事新奇,青山一夜,對我頭先白。倚巖千樹,玉龍飛上瓊闕……”。詞中“縞帶銀盃江上路”是寫雪中的信江;“青山一夜,對我頭先白”應指帶湖附近的篆岡和吉陽山。

  辛棄疾《水調歌頭·慶韓南澗尚書七十》一詞,作於淳熙 14年( 1187)據《南澗甲乙稿》中載《南劍道中詩》自註,稱“生於戊戎,至甲子年二十七。”查戊戍年爲徽宗重和元年,至淳熙 14年丁未,恰爲 70歲。但韓元吉在這次的 70壽辰之後不久即下世,這首詞因此成爲韓元吉收到的最後的祝福。

  淳熙 9年朱熹從臨安歸福建,途徑上饒,住在韓元吉家。第二天,韓元吉約了當地的詩人徐衡仲一道陪朱熹遊南巖一滴泉,辛棄疾知道後亦趕來相會,這便是上饒文化史上著名的南巖之會,關於南巖之會的具體情形,元吉之子韓淲《澗泉集》中《訪南巖一滴泉》有真切的追憶,這已經在《辛棄疾傳》有詳細的描述,此不贅述。

  在上饒,韓元吉與朱熹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聯繫,淳熙 10年( 1183),朱熹率門人在武夷山下建武夷精舍,初成之際,請韓元吉作《武夷精舍記》。淳熙 11年( 1184) 2月,朱熹著名的《武夷櫂歌》 10首一出,韓元吉是第一個爲作和歌的。和歌本有 10首,今僅存一首。《南澗甲乙稿》捲六《次櫂歌韻》詩雲:“宛宛溪流九曲灣,山猿時下鳥關關。釣礬茶竈山樂,大隱蒼屏日月閒。”

  朱熹作爲理學家,與當時的文支並不隔膜,他對上饒的詩人的趙蕃、徐斯遠、韓仲止都有過評價。據其上饒的弟子陳文蔚記載:“先生每得未見書必窮日夜讀之……一日得韓南澗集,一夜與文蔚衕香,倦時令文蔚讀,聽至五更盡捲,曰:一生做詩只有許多。”從他一夜與弟子衕看詩集,看得實在疲倦而又叫弟子讀給他聽,憑此一點足見他對元吉詩歌的着迷程度。但朱熹畢竟是理學家,他最後的一句評語便反映出對韓元吉的惋惜,認爲他僅僅是一個詩人,而終究不能成道學。朱熹還是最早對韓元吉詩進行評論的人,他說:“無咎詩做著者盡和平,有中原之舊,無南方啁晰之音。”若從文學史角度看,元吉的詩詞應該在文學史佔一席之地的,只是現在的學者對他重視不夠。

  淳熙 14年,剛度過 70歲生日不久的元吉去世了,陸遊在《祭韓無咎尚書文》中評價他的詩文是“落筆天成,不事雕鐫。如先秦書,氣充力全,”這是今日所能見到的對元吉作品最恰當的評價,是一點不誇張的。陸遊是當時最長壽的詩人之一,他的許多詩友比他年輕的或比他年長的都一個個先他而去。留下的雖然活着,但都是孤獨地活着。對於陸遊來說,回憶老朋友便常常在爲他的日課。有時候,他偶然打開書篋,看到了韓元吉的來信,便觸景生情,作《開書篋見韓無咎書有感》。陸遊集中有許多記夢詩,其中有兩首是寫夢到元吉的,特別動情,其中一首雲:

  積雪欲照夜,老雞方唱晨。

  諸公逝不久,幽夢忽相等。

  話舊殷勤意,追觀見在身。

  悠然又驚覺,撫枕一悲辛。

  還有一首是寫與韓元吉衕回京口,遍覽勝景,互相唱和,一覺醒來,知爲夢境,便籍枕作詩雲:

  隆興之初客江皋,連攘結駟皆賢豪。

  坐中無咎我所畏,日夜酬唱兼詩騷。

  有時贈我玉具劍,間亦報之金錯刀。

  舊遊忽墮五更夢,舉首但覺鐵翁高。

  ……

  詩中陸遊稱元吉所作詩歌,使他敬畏,這也是對元吉的另一種評價,反映了陸遊對韓元吉的尊重。

  著名的詩評家方回,在《瀛奎律髓》中論韓元吉時稱:“韓尚書南澗本桐木派,有《甲乙集》……當是時,巨儒文士甚盛稱無咎與茶山。”方回還認爲在江西詩派流行的當日,韓元吉詩不落流行,自成一家,實爲難得。韓元吉的詩文後來不傳,到清代《四庫全書》編者纔從《永樂大典》中輯錄到 22捲,即今存於《四庫全書》中的《南澗甲乙稿》中立一補傳。繼方回之後,《四庫》館臣對元吉的評價是符合歷史事實且最爲重要的。《提要》雲:“統觀全集,詩體文格均有歐蘇之遺,不在南宋諸人之下,而湮沒不傳,殆不可解。然沉晦數百年,忽出於世,炳然發翰墨之光,豈非精神光彩終有不可磨,誠者故靈物 訶,得以復顯於今歟?”

  元吉之子韓淲也是當時著名的詩人,號澗泉,與號章泉的趙蕃齊名,時人稱爲“上饒二泉”,韓淲有短期仕歷,基本上以詩人終其一生。韓元吉死後墓葬城東,其子孫定居在上饒各地,尤以鉛山爲多。

南渡以後

  宋室南渡後,韓元吉寓居信州上饒(今屬江西)。紹興二十八年(1158)曾爲建安縣令。隆興間,官至吏部尚書。乾道九年(1173)爲禮部尚書出使金國。淳熙初,曾前後二次出守婺州,一次出守建寧。後晉封潁川郡公,而歸老於信州南澗,因自號南澗翁。平生交遊甚廣,與陸遊、朱熹、辛棄疾、陳亮等當代勝流和愛國志士相善,多有詩詞唱和。其子韓淲(1159~1224),字仲止,號澗泉,也有文名於當世,成就稍遜於其父。

【介紹】

  宋室南渡後,韓元吉寓居信州上饒(今屬江西)。紹興二十八年(1158)曾爲建安縣令。隆興間,官至吏部尚書。乾道九年(1173)爲禮部尚書出使金國。淳熙初,曾前後二次出守婺州,一次出守建寧。後晉封潁川郡公,而歸老於信州南澗,因自號南澗翁。平生交遊甚廣,與陸遊、朱熹、辛棄疾、陳亮等當代勝流和愛國志士相善,多有詩詞唱和。其子韓□(1159~1224),字仲止,號澗泉,也有文名於當世,成就稍遜於其父。

  韓元吉是當時很有名望的人物,黃□稱其"文獻、政事、文學爲一代冠冕"(《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四庫全書總目》稱其"詩體文格,均有歐、蘇之遺,不在南宋諸人下"。他不喜"纖豔"的詩和雜以"鄙俚"的歌詞。曾將自己所作歌詞"未免於俗者取而焚之"(《焦尾集序》),自編詞集1捲,題爲《焦尾集》。現存詞80首。其詞往往流露出"神州陸沉之慨"(黃蓼園《蓼園詩話》)。他很眷戀北方,曾在詞中寫道:"夢繞神州歸路"(〔水調歌頭〕《寄陸務觀》);"中原何在,極目千裡暮雲重"(〔水調歌頭〕《雨花臺》)。他不忘北伐抗金,多次寫到"雞鳴起舞"和"勒功燕然";也常有英雄遲暮,功業無成的感嘆。其詞風雄渾、豪放,與辛棄疾很接近。陸遊稱讚他的作品"落筆天成,不事雕鐫。如先秦書,氣充力全"(《祭韓無咎尚書文》)。亦有婉麗之作,如〔六州歌頭〕"東風著意"等。

韓元吉的詩詞作品

次韻趙文鼎衕遊鵝石五首

繚繞雲山溪水南,溪光溶漾滴晴嵐。不知日暖花爭豔,但覺風和酒易酣。桃花臨水喚人看,花在嶙峋翠石間。莫惜持杯酬爛漫,更須扶杖俯潺湲。長憶湖山天意新,詔恩大尹宴羣臣。休尋輦轂紛華夢,且作林泉自在人。瀲瀲煙波帶月華,渡頭江迥兩三家。細傾社甕鵝兒酒,共聽山村楊白花。幾年家住玉溪頭,乘興時來上釣舟。古寺幽情未曾到,尋春一爲野僧留。

入鼕苦雨禱晴幸應劉若訥惠詩爲賀因次其韻

雨餘雲杪澹疏星,老病窺簾眼自明。農事已知今歲好,天公剩放十分晴。酒難忘處能消日,雨不愁時任戴星。欲和新詩無好語,竹窗燈火夜晶熒。燈花作喜夜來佔,樓角初晴月似鐮。便說市亭新酒美,好風寒日舞青簾。麥田秋過未休工,䆉稏如雲白雨中。乞得晴明三十日,披襟可詠快哉風。

次韻鄭守舜舉喜雪四首

好雪相仍歲又除,豐年瑞事總堪書。未嫌款段追千騎,化作張仙跨白驢。使君仙骨迥無儔,合上瓊樓倒玉舟。雪裏漁蓑詩更好,盛傳僧舍與歌樓。銀似豪家沒奈何,玉成高壘更巍峨。殘年共擬看三白,酌我從今未厭多。湘吳醇酎愜兼衣,多病難禁玉斝飛。月下更期看國豔,凌波那更舞江妃。

鄭守用前韻見示因亦和答四首

臘裏三看雪滿衢,使君當奉十行書。先生履敝人應笑,泥滑東家許借驢。九陌歌呼屬後遊,一蓑風景付漁舟。相逢且曏南溪看,玉作靈山萬石樓。振廩縻金氣自和,政聲誰爲勒嵯峨。牛羊壟上饑民絕,鵝鴨池邊勇士多。天巧由來不露機,冰澌剪出萬花飛。瓊璫似識漢川女,瑤瑟更逢湘浦妃。

次韻務觀城西書事二首

臘盡雪晴春欲柔,濛濛煙柳認瓜洲。潮生潮落無窮事,江水東西不限愁。川搖百艇陸千車,多是淮南避地家。黃紙赦來戎馬去,兒歌婦笑總呦啞。

次韻王季夷時衕宿蔣山

北山應見太清年,興廢由來亦偶然。自我得之還自失,老禪刀尺尚相連。草堂一壑轉山腰,杖策無因隱士招。蕙帳只應容我老,冷猿孤鶴夜寥寥。當年丞相讀書林,誰識更張萬事心。壟上牛羊共回首,插天喬木暮陰陰。

墨梅二首

西北佳人絕代姿,傾城傾國未爲奇。自然冰雪生顏色,不用人間朱粉施。影落寒塘月照時,夢爲蝴蝶繞高枝。畫工欲畫無窮意,不道幽人聖得知。

暉仲惠梅花數枝

霜餘不用怨年華,已有寒梅一兩花。眼冷故知春意動,瓦瓶終日看橫斜。莫問南枝與北枝,幽香先與小春期。直從的皪寒梢數,看到飄零似雪時。江上春風幾日回,一枝先傍小堂開。恨無冷豔連天白,已有生香特地來。剩買青春不費錢,眼明江靜月爭妍。詩人每負梅花債,屈指今年第一篇。

蠟梅二首

白璧黃金取意裁,極知變態自江梅。風流一樣香仍好,共趁春前臘後開。未愜籬東染御黃,天香特地剪蜂房。應憐雪裏昭君怨,洗盡鉛華試佛妝。

以雙蓮戲韓子師

雨洗風梳兩鬥新,凌波微步襪生塵。真成紅玉嬌相倚,不減昭陽第一人。並舞連歌意態新,水晶宮裏曏無塵。一時風月誰能許,要是君家兩玉人。

悼老瓊二首

歌舞相從六換年,秦箏已斷不能弦。荷花滿眼垂楊綠,腸斷清宵月正圓。江水東流湖水西,水邊花落夢迴時。南屏山下風吹土,猶作蕭蕭暮雨垂。

遠遊十首

我行蓬萊巔,俛首見月窟。誰言滄海深,涉之不濡襪。頹波驚魚龍,起舞相蕩潏。衆真爲一笑,黃霧生絳闕。獨乘風中天,蹙踏波上月。東隅有神人,被髮兩目丹。手擎扶桑枝,騰光射乾坤。朱鳥爲前驅,火龍駕後軒。祝融不敢瞬,衛以千炎官。誓當掃霜霰,九宇常不寒。雷出九地底,化爲萬鼓鼙。豕首柄石斧,剨然四海馳。夔魖與罔象,闢除靡有遺。無私乃帝令,風雨多隨之。苟能僕夷伯,何怨兒女爲。紫皇宴瓊臺,鳳舞鸞且歌。翠鬟兩仙女,倚歌奏雲和。秀色炯雙璧,晴雲灩秋波。曲終顧我笑,奈此人間何。贈以白玉環,綢繆期匪他。大鈞轉一氣,急轂無停轅。是非與生死,膠擾於其間。朝昏互變滅,倏已千萬年。豈知達道人,直作須臾觀。天地本無物,置之奚足言。海水赴大壑,雷奔墮空虛。火輪煽金剛,蕩然爲尾閭。一闔復一闢,乾坤猶戶樞。萬生保靈根,至神守虛無。嘗以物所歸,返觀天地初。昆崙九萬裡,磅礴天地根。其下有玄圃,茲惟衆仙門。翩然兩白鶴,道我前飛翻。問津牽牛星,濯足洪河源。九關幸方闢,乘之遊紫垣。巨軸載厚地,沈沈惟九幽。日月所不燭,鬼神或拘囚。負臣與支祁,亦爲舜禹憂。靦彼世上兒,對面行奸偷。國章幸可脫,天刑此焉投。生死一大夢,夢覺誰當分。夢中既不了,雖覺何足雲。天光發吾宇,澹然無朝曛。至樂不外假,至貴斯無文。求仙與學佛,舉世徒紛紛。呼吸爲陰陽,動靜乃天地。猶然一身間,至理無弗備。蒼龍駕白虎,晝夜分六氣。坎離會精神,否泰本仁義。吾師不吾欺,持以御一世。

南澗

朱墨日過眼,溪山誰復遊。夜聞西風喧,起看天地秋。王事有休沐,駕言指林丘。新晴鳥烏樂,路入南澗幽。高峯左右列,野水縱橫流。問舍苦不早,求田亦良謀。高巖跨層巔,一徑入蒼翠。三休徹上頭,卻立睨平地。當年寶藏興,中夜出光氣。至今石縫裂,篝火尚能記。盈虛誰可測,開闔神自祕。空房有殘僧,骨冷夜無寐。入山衣屨寒,出山衣屨溼。初迷煙雨來,稍識雲氣集。空濛掠面過,可玩不可執。不知市廛地,去此凡幾級。青鬆入長望,白鳥伴危立。冷然笑身世,萬事何汲汲。有酒不得飲,呼船過溪南。溪南亦何好,古寺依晴嵐。上有百尺樓,下有千丈潭。城闉一目盡,晚山日相銜。烹茶弔陸子,蠟屐登巉巖。相逢作行樂,猶勝空坐談。秋風何時來,午暑忽已散。娟娟木犀花,弄蕊亦璀璨。清香不自惜,擁鼻得奇觀。古來達道人,至樂在山澗。藝蘭與種蕙,採掇契幽願。置此勿復言,吾方困遊宦。

寄趙德莊以過去生中作弟兄爲韻七首

悠悠功名期,苒苒歲月過。勞生閱半百,僅爾脫寒餓。山林有夷塗,此責當萬坐。閉門歌陽春,非君諒誰和。憶昨鐘山來,君亦湓浦去。今年赴湓浦,鐘山復君住。出處每相似,屢觸衆狙怒。譭譽久自定,子賢吾亦庶。士苦不自重,貪名乃忘生。曏來望塵子,得車定何榮。浮雲蔽天壤,豈礙日月明。惟餘金石交,可論藏與行。築城始議戍,寓兵復言攻。二年大江南,兵戈在目中。憂時亦千慮,惟子與我衕。詣闕請長纓,終軍本兒童。我初見君詩,謂世無此作。飄零三十年,文思各衰落。俱持使者節,恨別還作惡。未置白玉堂,端須著巖壑。我生少孤貧,四海兩兄弟。拊嫗賴母慈,離別幾揮涕。宦遊與夫子,中外輒相值。所恨姓氏殊,孰雲情好異。處世那近名,居官敢言清。平生阿堵物,疇能字之兄。春風一杯酒,與君花下傾。窮秋動搖落,江湖渺離情。

送杜少卿起萃知遂寧府以高名千古重如山爲韻七首

男兒生世間,身名要俱高。苟不得其所,富貴輕鴻毛。古來獻言士,忠嘉極夔皋。尚友千載餘,斯心豈徒勞。十年天壤間,久矣聞公名。詞華少陵系,臭味修水甥。一著獬廌冠,讜論驚縱橫。九卿固美秩,不如偃專城。國朝御史府,一代名多傳。暫退或久庸,始愚亦終賢。得失安足論,俯仰歲已遷。但存愛君心,豈憂時命邅。厚味得無毒,良藥信多苦。毒留患滋生,苦過疾自癒。吾君堯舜資,事業方復古。公行幸遲遲,去國猶去魯。靈旂出江淮,犀甲下秦隴。天聲斃狂酋,百戰有餘勇。手斂權貴避,膽落將士愯。誰歟任司直,用舍系輕重。西京蜀都望,淵雲暨相如。節誼知不足,文章焉取餘。凜然見風采,吾非斯人徒。峨峨眉山陽,不但聞三蘇。徵帆轉吳楚,涉江指岷山。富貴歸故鄉,昔人以爲難。大府固可樂,高風亦難攀。豈必待政成,甘泉行賜環。

寄趙德莊二首

報陟西樞掾,遙憐勢未行。葬親嘗有請,去國豈無名。鬆菊關心在,江山到眼青。琵琶洲畔宅,歸計幾時成。早辱交情厚,年來事輒衕。自知榮宦拙,甘爲好詩窮。鳧雁且依水,馬牛還信風。故應懷李白,但欲老江東。

故贈太師丞相文恭陳公輓詞三首

拱揖消狂寇,從容奉兩宮。臨危幾謝傅,忍事實婁公。陶冶無偏黨,經綸盡樸忠。再來金鼎地,高臥亦成功。扶疾祗嚴詔,邦基整屢危。紫宸朝奏事,黃閣暮興悲。德望儀千載,恩榮冠一時。石龜山下路,誰爲記豐碑。凜凜循良吏,休休一介臣。投艱推宇量,禦侮賴精神。給侍恩雖渥,懷歸志莫伸。平泉開甲第,花木未經春。

方務德侍郎輓詞二首

壯歲分符節,飛騰四十春。籲嗟循吏傳,無復老成人。三輔勤勞舊,西清寵數新。青山問何許,猶與謝公鄰。上聖詢黃髮,清時慨莫留。居中二千石,典外十三州。禁闥多閎議,籌幃裕遠猷。交親半天下,註海淚空流。

挽徐敦濟郎中詞二首

南渡推人物,彝常有世家。州麾三上最,使節五分華。通籍恩初渥,登車病已加。甘泉垂入侍,華屋漫興嗟。強學三鼕足,高談四座傾。書成唐北海,文似漢西京。籌幄嘗裨畫,星曹僅掛名。生芻纔一束,聊寄淚縱橫。

尹少稷輓詞二首

蚤擅奇童譽,中蜚處士聲。談鋒粲開闔,筆力妙縱橫。主聖由言悟,官清以諫名。故交零落盡,老淚與河傾。今代賢良策,中興未一陳。文章如漢士,家世亦齊人。遇合嗟雲晚,忠嘉慨莫伸。朔風吹墓草,譭譽付千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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