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六日送舍弟河口即事偶成 其二
三千裡外是西秦,五步東頭故裡闉。誰信一杯分手後,便爲函穀聽雞人。
明代 18,735 首詩詞
王世貞(1526年-1590年)字元美,號鳳洲,又號弇州山人,漢族,太倉(今江蘇太倉)人,明代文學家、史學家。“後七子”領袖之一。官刑部主事,累官刑部尚書,移疾歸,卒贈太子少保。好爲古詩文,始於李攀龍主文盟,攀龍死,獨主文壇二十年。有《弇山堂別集》、《嘉靖以來首輔傳》、《觚不觚錄》、《弇州山人四部稿》等。
【書法】
王世貞是吳門地區傑出的書畫鑑藏家,他與衆多的文人書畫家都有很深的交遊。就書法而言,他的篆隸書學觀極力推崇文徵明和其弟子的 書法,對前代書家有所鄙薄;其篆隸書學觀雖有偏頗,但在篆隸創作式微的明代,他對篆隸的鑑賞和品評彌足珍貴,對後世篆隸創作和品評的興起不無裨益。
【研究】
此外,王世貞對戲曲也有研究。他的曲論見於《藝苑卮言》的附錄,即《□州山人四部稿》捲一百五十二。後人摘出單刻行世,題曰《曲藻》。王世貞已較深刻地認識到戲曲藝術的美學特點,“不唯其琢句之工,使事之美”,而關鍵在於“體貼人情,委曲必盡;描寫物態,彷彿如生;問答之際,了不見扭造,所以佳耳。至於腔調微有未諧,譬如見鍾、王跡,不得其合處,當精思以求詣,不當執末以議本也。”由此出發,他認爲戲曲成功與否首先在於是否“動人”。他稱賞《荊釵記》,因爲它“近俗而時動人”;他批評《香囊記》,因爲它“近雅而不動人”。這是他戲曲觀的精華處。《曲藻》在引述前人曲論時,或贊成,或駁難,都頗精當。
【藏書】
家藏書甚富。自稱:平生所購《周易》、《禮經》、《毛詩》、《左傳》、《史記》、《三國志》、《唐書》之類,過3 000捲,均爲宋本精槧。前後班、範二書,尤爲諸本之冠。家有別墅“弇山園”,自稱“吾弇山園之中,爲樓者五,爲堂者三,爲室者四”。於園後建“小酉館”,貯書達3萬餘捲。明學者鬍應麟記其“小酉館藏書凡三萬捲,二典不與”。另將經學之書專藏於“藏經閣”中。對宋槧元刊之書,另作“爾雅樓”貯之,又於“九友齋”中,藏宋本兩漢書,爲齋中第一寶。此書後歸於“天祿琳琅”。收藏名跡有《哀冊》、《汝南志》、《季直表》等;收藏名畫有《清明上河圖》、《煙江疊嶂》等;與唐順之爲莫逆之交,兩人皆以文學、藏書而知名。又與範欽、項元汴等藏書家有藏書互抄之約。家設有專人管理書樓,非常熟悉藏書佈局,史稱“能解公意,公欲取某書、某捲、某頁,一脫聲即檢出待用”。藏書印有“貞元”、“撫治鄖陽等處關防”、“天弢居士”、“伯雅”、“仲雅”、“季雅”、“五湖長”、“乾坤清賞”、“默然守吾口”、“太僕寺印”、“王氏元美”、“有明王氏圖書之印”、“漢晉唐齋”、“元美氏”等。
【人物生平】
嘉靖時期
嘉靖五年(1526年),十一月初五(12月8日),王世貞出生。(註:今歲忽已知命,仲鼕五日,爲懸弧之旦。)
嘉靖十一年(1532年),王世貞的父親王忬上京參加會試,卻因爲生病回家。(註:壬辰會試,以病弗任場事歸。)
嘉靖十三年(1534年),王世貞九歲作《詠鳳凰》一詩。註:鬍應麟《少室山房類稿》捲十八。王世貞祖母陳氏病卒。
嘉靖十四年(1535年),王世貞開始跟隨塾師陸邦教學習《易經》。(註:陸邦教,字子纔,號愛溪,長洲人,嘉靖十六年舉人,任過東鄉縣知縣。)衕時,王世貞跟隨姜周學習。(註:姜周,字佐周,任過歸德府通判。)
嘉靖十五年(1536年),五月二十六日(6月14日),王世貞的弟弟王世懋出生。衕年,王世貞的伯父王愔致仕。
嘉靖十七年(1538年),王世貞的父親王忬會試落榜,但名聲卻越來越大,拜在他門下的弟子越來越多。
嘉靖十八年(1539年),王世貞得到王守仁集,讀起來手不釋捲,廢寢忘食,喜愛程度在“三蘇”之上。(註:餘十四歲從大人所得王文成公集,讀之,而晝夜不釋捲,至忘寢食,其愛之出於三蘇之上。)
嘉靖十九年(1540年),王世貞跟隨駱居敬學習《易經》、《左傳》、《史記》和韓癒、柳宗元文章。於是王世貞作《寶刀歌》,得到老師駱居敬讚賞(註:駱居敬,字行簡,山陰人)。衕時,王世貞也跟隨王材學習。(註:王材,字子難,號稚川,嘉靖二十年進士,官至南京太常寺卿。)
嘉靖二十年(1541年),王世貞師從季德甫學習《易經》。(註:季德甫,字仲修,太倉州人,嘉靖二十三年進士,官至按察使。)衕年,王世貞的父親王忬考中進士。
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王世貞考中秀纔,成爲太倉州州學附生。王世貞與母親一道上京師與父親匯合,在上京的路上王世貞結識了張遜業。
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王世貞得到蘇州府知府馮汝弼看重。(馮汝弼,字惟良,號祐山,平湖人,嘉靖十一年進士。)衕年秋,王世貞與好友徐學謨一衕赴應天府鄉試,王世貞以《易經》中應天府鄉試第五十八名,主考爲翰林院侍讀華察和右春坊右中允閔如霖。(註:徐學謨,字叔明,又字子言,嘉定人,嘉靖二十九年進士,徐學謨《歸有園稿》。)衕年底,王世貞赴京參加會試。
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王世貞參加會試落榜。衕年,王世貞娶妻魏氏。
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王世貞的父親出差順道回家。弟弟王世懋生病。註《亡弟中順大夫太常寺少卿敬美行狀》。王世貞的大女兒出生,此女後來嫁給了華叔陽。(註:華叔陽,字起龍,無錫人,學士華察之子,隆慶二年進士。)
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鼕,王世貞作詩《丁未計偕將出門夕》然後赴京再次參加會試。在途中王世貞又作詩《計偕途中四絕句》。
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王世貞參加春闈,中會試第八十二名。三月三日與友人一衕出遊,作詩《水調歌頭》。王世貞中進士二甲第八十名,考試官爲掌詹事府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學士孫承恩和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學士張治。父親對王世貞諄諄道:士重始進,即名位當自致,毋濡跡權路。在隨後的館選庶吉士,翰林院有人指點王世貞執文於大學士夏言門下,但王世貞恥於幹謁,拒絕參加本次選館。(註:丁末成進士,會選館,舉主諷公贄文於夏學士,公恥於幹謁,謝之。)四月,王世貞隸大理寺左寺。八月,王世貞的外祖父鬱遵病卒。
嘉靖二十八年(1449年),中秋,王世貞與李攀龍、李孔陽、謝榛賞月論詩。
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二月,王世貞的好友王宗沐出任廣西學政,他作序相贈。
嘉靖三十年(1551年),三月,通州都察院公廨失火,王世貞的父親王忬被罰俸三個月。秋,王世貞升爲刑部員外郎。
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正月,父親王忬出撫山東,李攀龍作詩相送。王世貞的愛子果祥早夭,悲痛不絕。七月,王世貞以刑部員外郎出使案決廬州、揚州、鳳陽、淮安四地。王世貞先後娶妾李氏、高氏。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四月,父親王忬巡撫海防事宜。王世貞啓程赴京師,遷升爲刑部郎中。王世貞的妹妹王氏嫁太學生張希九。
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六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撫大衕。十一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升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三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進兵部左侍郎,總督薊遼、保定。秋,王世貞的弟弟王世懋鄉試落榜。十二月,王世貞受命察北直隸獄事。王世貞被推爲督學副使,但被嚴嵩所阻止。
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正月,王世貞出京巡察獄事。八月,王世貞到順德府察獄事,過訪李攀龍。王世貞巡察獄事作《大獄招擬小序》。十月,王世貞升山東按察司副使,兵備青州。十二月,妾李氏生一女。
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立春,王世貞抵達山東,受命開始募兵,目睹了兵防慵懶,王世貞深感憂愁,並思考如何強軍。
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二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在遼東大勝,斬首一百七十二級,得蔭一子爲國子生。五月,王世貞的一個女兒夭亡。六月,王世貞的兒子榮壽夭折。
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正月,王世貞訪李攀龍,與之談詩論文。三月,王世貞的弟弟王世懋中進士。王世貞的父親王忬因灤河戰事失利下獄。七月,王世貞上疏請退。
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十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被殺,李攀龍、戚繼光、王材、方弘靜寫輓詩。王世貞與弟弟王世懋扶父棺喪歸。十一月二十七日,王世貞扶父喪抵家。十二月五日,王世貞的妹妹王氏病卒。
嘉靖四十年(1561年),正月,王世貞往妹婿張希九家弔唁亡妹。歸有光爲王世貞之父作祭文。
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戚繼光來弔唁王世貞亡父,王世貞結識戚繼光。王世貞除服。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王世貞的女兒出嫁華叔陽。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秋,王世貞生病,感到人生了無生趣。
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五月,王世貞生大病。八月,王世貞病小癒。王世貞嫁給華叔陽的女兒卒。王世貞的兒子王士驌出生。
隆慶時期
隆慶元年(1567年),正月,王世貞與弟弟王世懋上京爲父親申冤。八月,隆慶皇帝下詔爲王世貞父親王忬平反。
隆慶二年(1568年),戚繼光、汪道昆來訪,戚繼光以寶劍相贈,王世貞遂作《寶劍歌》。五月十八日,王世貞具疏請求致仕,上面不允。六月二十七日,王世貞接到吏部答覆,吏部催促王世貞上任。到達京口,王世貞再次上書求辭職。除夕,王世貞得到吏部遷升其爲浙江左參政的任命。
隆慶三年(1569年),正月,王世貞赴浙江參政之任。四月,王世貞履任,開始裁撤貪吏,對鉅富不仁之人進行打擊。十月初九日,王世貞葬父。十二月,王世貞得到轉任山西提刑按察司按察使的任命,他作詩自嘲。弟王世懋升禮部製司署員外郎事主事。王世貞三子王士駿出生。
隆慶四年(1570年),正月初一,王世貞作詩感懷,有白首之嘆。二月,王世貞行至常熟,忽然生病,當時他的母親鬱氏正在送他弟弟王世懋赴任禮部儀製曹郎,見王世貞生病,心情惶恐不安,強留王世貞就醫。王世貞上疏求致仕。衕時王世貞的母親鬱氏患脾疾。王世貞的求退疏未被允許。六月,王世貞赴山西按察使任,到達時已經逾期。八月,王世貞監試山西鄉試。十月,王世貞監試山西武舉鄉試。王世貞得知妾李氏或高氏病亡,衕時知道母親病重消息,上疏告假。王世貞到達澤州時,獲知母親鬱氏訃告,連夜急奔回家。
隆慶五年(1571年),五月望日,王世貞的《尺牘清裁》一書增至六十捲,並作序。
萬曆時期
萬曆元年(1573年),二月,王世貞接到湖廣按察使任命。六月初七,王世貞赴任。九月,王世貞接到改任廣西右佈政使的任命,感到行止無定,於是王世貞上疏請求致仕。十月,王世貞監試湖廣武舉鄉試。十一月,王世貞到達廣西。
萬曆二年(1574年),三月,王世貞抵京。九月,王世貞被任命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督撫鄖陽。
萬曆三年(1575年),正月十五日,王世貞到達鄖陽。四月,王世貞上疏請撤荊州府二衛班軍遠戍者半數,以防衛本府,並商軍餉事宜。五月,地震,王世貞上《地震疏》。六月,王世貞上疏請爲已故南京兵部尚書原爲補諡號,朝廷不許。十月,王世貞聽說謝榛卒,寫詩挽之。
萬曆四年(1576年),五月,王世貞上《議處本鎮軍餉以資邊用改添實力以固地方疏》申言兵餉事宜。張居正妻弟王生欺辱江陵知縣,王世貞奏請嚴懲不貸,並致書張居正。張居正心懷不滿,二人產生嫌隙。六月,張居正遷王世貞爲南京大理寺卿。秋,湖廣鄉試,作《湖廣鄉試錄後序》。九月,張居正發動吏部奪王世貞俸祿。十月,張居正指使刑科都給事中彈劾王世貞,使王世貞回籍聽用。
萬曆五年(1577年),九月,王世貞結識鬍應麟,二人相見恨晚。
萬曆六年(1578年),八月,朝廷起用王世貞爲應天府府尹,王世貞上疏請致仕。十月,王世貞還沒赴任。南京兵科給事中王良心,福建道御史王許之彈劾王世貞,又被朝廷下令回籍聽用,王世貞上疏申辯。
萬曆七年(1579年),正月,王世貞病癒。王世貞羨慕王錫爵之女王燾貞所爲仙道事,有意求仙問道。
萬曆八年(1580年),二月,王世貞造訪王錫爵,謝其女兒王燾貞,決心崇道。四月初二,王世貞始拜王燾貞爲師。七月,王世貞患瘧疾,精神委頓。九月,王世貞爲王燾貞羽化事奔忙,初九,侍王燾貞羽化,爲其作傳。十一月初二,王世貞爲王燾貞移神龕,遷入曇陽觀,與自己的妻兒日漸疏遠。
萬曆九年(1581年),六月,王世貞、王錫爵因爲王燾貞羽化事被彈劾。
萬曆十年(1582年),八月,王世貞之子王士騏中應天鄉試第一名解元,王世貞作詩相勉。
萬曆十一年(1583年),閏二月,王世貞病重,藥餌不離口。六月,病痞。七月,病脾。八月,病有起色。
萬曆十二年(1584年),王世貞被任命爲應天府府尹,上疏請致仕。二月,王世貞升南京刑部右侍郎,稱病請辭。
萬曆十三年(1585年),王世貞與兒子在屋後花架下飲紅酒。九月,戚繼光被解職,來訪王世貞。
萬曆十四年(1586年),十一月初五,王世貞、王世懋與子孫十人飲酒賦詩。
萬曆十五年(1587年),二月,禮部以王世貞的父親“破虜平倭,功業可紀”,爲其請旌。四月,妻子魏氏中風。十一月初五,王世貞被推薦爲南京兵部右侍郎,上疏請致仕。
萬曆十六年(1588年),二月十三日,王世貞赴任,瞻顧家冢,拜辭王燾貞廬。三月,王世貞履任,事務繁多,寢食難安。閏六月十四日,王世貞弟王世懋卒,王世貞寫詩哭亡弟。十一月,王世貞上《爲申飭部規及時務少有獻給納以效裨補疏》,稱病請辭。
萬曆十七年(1589年),三月,王世貞上書請辭,不允。王世貞的兒子王士騏中進士。六月二日,王世貞三年考滿,北上報政,途中得知自己升任南京刑部尚書,患腹瀉之疾,左目視力不清。八月,王世貞赴南京刑部上任。九月初九,南京廣西道監察御史黃仕榮論劾王世貞。十月,王世貞上疏辯考察事,請求罷免自己,朝廷不允。十一月,王世貞再次上疏求辭,這時他的右目已經失明。
萬曆十八年(1590年),正月,王世貞以病求辭,朝廷不允。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請王世貞作序。三月,王世貞上疏求辭,回覆準其回家調理。十一月二十七日,王世貞病卒。
【主張】
王世貞與李攀龍、謝榛、宗臣、梁有譽、吳國倫、徐中行等相唱和,繼承並倡導“前七子”復古理論,史稱“後七子”。其始,王世貞與李攀龍衕爲文壇盟主。李死後,又爲文壇領袖20年,“一時士大夫及山人、詞客、衲子、羽流,莫不奔走門下。片言褒賞,聲價驟起”(《明史·王世貞傳》)。有所謂“前五子”、“後五子”、“廣五子”、“續五子”、“末五子”等等名目,可見其影響甚大。
王世貞的文學觀主要表現在《藝苑卮言》裏。雖然他並未脫離前七子的影響,仍然主張文必秦漢,詩必盛唐。但其學問淹博,持論並不似李攀龍那樣偏激,故時露卓見。他雖然十分強調以格調爲中心,但也認識到:“纔生思,思生調,調生格;思即纔之用,調即思之境,格即調之界。”(《藝苑卮言》捲一)這就將創作者的纔思與作品的格調密切聯繫起來,看到了纔思生格調、格調因人而異的必然性,實爲李夢陽、李攀龍所未發。王世貞雖然也主張從學古入手,但他特別註意“捃拾宜博”,強調“漸漬汪洋”,最終要求“一師心匠”。並且認爲,唯有這樣,創作方法纔能“由工入微,不犯痕跡”,達到“氣從意暢、神與境合”的地步。這顯然與一味主張模古範型者有別。到了晚年,他的文學思想更有一些顯著變化。他自悔40歲前所作的《藝苑卮言》,並悟出“代不能廢人,人不能廢篇,篇不能廢句”(《守詩選序》)的道理,有取於宋元之詩,還稱賞歸有光的散文“不事雕飾而自有風味”(《歸太僕贊》)。王世貞作爲後七子的首領,他也覺察到復古的流弊,標誌着統治明代中期100餘年的復古思潮已瀕臨絕境。
從王世貞《樂府變》的序言來看,他主張創作要繼承《國風》批判現實精神,他要求詩歌要不避禁綱,批評時事,以成一代“信史",實屬難能可貴。所以他的詩歌有不少感時傷世的政治詩,現實感較爲強烈。《鈞州變》無情地揭露了貴族藩王的荒淫殘暴,《袁江流鈴山崗當廬江小吏行》在濃墨鋪敘了嚴嵩父子橫行不法,造成“不復問詔書,但取相公旨”的局面之後,譴責了他們“負國”的累累罪行,義正辭嚴,氣勢磅礴。《太保歌》以鮮明的對比手法描寫了陸炳生前“一言忤太保,中堂生荊棘”的囂張氣焰和死後金寶盡流離,妻子盡逐故郡,兄弟作長流等的淒涼景象,其中寄寓了詩人無限感概。王世貞不僅對封建統治階級裏的腐朽勢力有所抨擊,還對君王進行了旁敲側擊的嘲諷。如《正德宮詞》之四,對沉湎酒色的武宗有所諷諭;又如《西城宮詞》之六,對聽信道士鬍言,選少女煉丹鉛的世宗也極盡揶揄。此外,王世貞的詠史詩,通過對“固始祠中”的許忠節公猶有“父老椎牲考鐘鼓”的讚歎,通過對“丈夫變名難變心,此心在宋不在身”的文天祥的崇敬,也流露了詩人的政治理想。
三千裡外是西秦,五步東頭故裡闉。誰信一杯分手後,便爲函穀聽雞人。
聞歡夜中語,輕舟泛若耶。興闌須返棹,來潑雨前茶。
羣舫來爭客,相逢盡故人。鯖寧五侯味,酒是一家春。湖色能寬醉,鄉情好任真。呼童掃盤石,餘興欲垂綸。
曾聞尼連河,世尊舊浴處。一灑青楊枝,人間盡甘露。
前年踏雪匡廬過,今年暮春遊太和。五峯老人如舊識,不似當年白髮多。
月團小鬥茶品,雲液全依酒經。博山嫋罷瀋水,白麻拓得黃庭。
吾師慧福悟來深,卐字從胸衆所欽。趺坐俄成水月觀,翻經忽動海潮音。塔因聽法名多寶,田爲酬恩字佈金。功德總高何所冀,翛然一鉢下叢林。
入眼山家事事新,長鬆歷落踞蒼旻。 / 苔文剪綠移幽徑,竹色分青與近鄰。
駟馬於公愛裏闉,雙鳧葉令畏京塵。新豐酒價毋勞問,且作高陽社裏人。
老來離欲正中偏,差勝耆婆始上天。累儘可餘迦葉舞,慈深寧愛闢支禪。開椷罔象欣珠得,倚杖長庚配月懸。悔不乞公祠部牒,也堪將換沃州田。
長安送別今七夕,北鬥卓地銀河昃。此時痛飲不快意,青衣行酒無顏色。嗚嗚擊築爲秦聲,和以短鋏霜縱橫。大白入手葡萄驚,慷慨爲爾歌平生。謝生長河朔,奇筆破萬捲。日月縱遊翱,乾坤任偃蹇。開元以來八百載,少陵諸公竟安在。精爽雖然付元氣,骨格已見沉滄海。先朝北地覆信陽,一柱不障東瀾狂。人握隋珠戶和璧,及吐中夜無精光。謝家一瓿椒漿水,晨興自薦開元鬼。俯仰寧教俗子罵,聲名肯傍豪賢起。妻孥生計環曏愁,掉頭且吟五嶽遊。青春斷不淹富貴,白眼何以幹公侯。趙王自是平原君,玳簪珠履三千人。生衣短衣巾角巾,握管從容踞上賓。從此王名賢好士,濁漳往往成清醴。座中誰出夷門右,海內願爲公子死。生豈不戀王家濡,齷齪忍爲轅下駒。仰天大笑失所曏,忽復束書來帝都。帝都雲甍接九衢,委巷獨滿羣公車。劇談麈尾擊唾壺,囊中欲探一錢無。其時盧楠下浚獄,白雪無功白雲辱。九歌草就人不知,生也手持曏人讀。讀之未竟淚簌簌,清霜倒飛鬼神哭。繡衣使者從天來,幽穀煖吹鄒律灰,歡聲欲動黃金臺。朝爲俘囚夕貴客,生言於楠何有哉。憶初識爾崔都尉,何人不懾迴天勢。謔浪時存爾汝交,酒盞肯及縣官事。乃知豪傑無不可,嬰兒世態狎乳虎。片語能令萬象歸,雄心直曏千秋吐。生今去餘曏何所,生不在天之上、地之下。前不值古人,後不值來者。縱無長繩系汝足,安能一揖輕相舍。爲言聚散等流萍,貫月查來可暫停。明年牛女橋成夜,指點依稀見客星。
沈大夫,與汝遊兮,泰山登天門日觀之高峯。其上有五千年鬆,樛蟠挺屈撐虯龍。鱗文剝蝕自成理,白日變態濤洶洶,鬍爲強顏秦哉封。鬆根茯苓雪似脂,山靈下閟神不馳,奇者或臂爲嬰兒。沈大夫烹食之,肌發鬒澤雙瞳方。下招鬆間鶴,八極衕遨翔。君不見秋霜夜飛摧萬卉,香飄色墮俱泥滓。七十二主猶眼前,泰山五株青不死。大夫者何赤鬆子。
知爾鳴琴報政成,琴川一帶盡春聲。 / 青門忽餞神明宰,紫禁聊爲獻納行。
西風吹葉攪眠,家家拆洗裝綿。唯有老夫不會,一壺且暖目前。負曝小坐鼕烘,兀兀騰騰夢中。耳邊忽報飯熟,一笑拋卻周公。殘鍾四點五點,新月一欞半欞。卻笑當年此際,酒去愁來到明。無名野花爭發,自在清溪暗流。聽罷農歌䆉稏,旋聞山鳥鉤輈。
春事攜尊盡,清溪倚杖看。 / 山容薜荔古,水氣桃花寒。
兩頭纖纖梭鳴機,半黑半白盤中棋。腷腷膊膊烏隊棲,磊磊落落一男兒。
十年霄漢未蹉跎,一疏風塵奈樂何。健憶賀公辭紱晚,貧憐疏傅賜金多。青天忽落持螯手,白日殊私捉鼻歌。爲問山陰春雪夜,何時卻放子猷過。
江水粼粼無限聲,接天風雨豫章城。俱傳子政爲親累,不擬文休入弟評。朱戶蓬蒿添傲色,清齋橡慄助飢鳴。蒲團欲擲人間世,卻爲交遊感慨生。
結茅華山顛,上有蒼鱗車。仙者四五人,要我偕所如。遨遊天漢上,經歷萬裡餘。人間所見星,乃是千白榆。玫瑰切庭階,木難交綺疏。不知何宮殿,但怪非人居。呀然珠簾起,四角垂流蘇。中坐太乙君,夾侍青童姝。飲我丹霞漿,令我易肌膚。碧藕錯朱桃,玉饌芬且腴。天樂不能名,但用窮歡娛。回首望故鄉,妻孥不得俱。坐此一念謫,聊覆在泥塗。疆疇雖歷歷,他姓治田廬。欲返渺何因,惻愴但含籲。
楚憫王,坐武昌,金瓶酒寒夜未央。中弦調移角奮揚,鐵椎交飛血從橫。可憐玉匣黃金牀,不得全顱置中央。太子距躍不下堂,美人如花列兩行。含辛飲淚娛新王,焉用擗棘茨垣牆。御史來,鼓彭彭。黃紙當頭檻車迎,長安大人食梟羹。食梟羹,語梟子,而梟之父亦如此。黃河西來崑崙,小復前匯玉關。自是白羊樓煩。漢將所築城,犬牙其間。敵闌入之不休。橐駝騊駼犛牛。控弦穹廬四周。自我失新秦州。與敵雜治共繇。大夫大夫,曾君憂虞。人吏買馬具車。詰朝慷慨就途。上請誓劍璽書。咄嗟大夫,不睹長安之城,武安魏其。日夜引繩齗齗,千金偏行奚爲。金吾白髮之赫哉天威。咄嗟大夫,不見兵出玉關,乃見藁街之西,不懸郅支,乃懸大夫。萬水東流,魚西上鉤。誰獨爲敵,人快私讎。咄嗟大夫,乃爲相君快其讎。咄嗟大夫氣盡,不復歡謠。離離山下苗,託蔭山上桃。風吹桃根墮,苗行代桃焦。可憐生無常,生死借人驕。唶女商中丞,鬍不冠而惠文。逍遙坐高堂,誰令六師。女張皇高,天下有白日,不照將軍之門。唶女中丞,白日又不照未央。肘腋之禍私所詳。欲言未言以彷徨。唶女中丞,曷不爲良臣,勢迫難爲良。念欲爲忠臣,忠臣罹禍殃。甲士三十萬,東西若風雲。唶女中丞,自有君子六千人。不願隸大將軍。願隸主上察不臣。唶女中丞,雷霆蔽天來,一何殷殷不收。脫女惠文之冠,三木而囊頭。朝備席上僚,暮列庭下囚。唶女中丞,養犬吠發宵人之奸。後宮乃得脯臘,養犬以饔餐。唶女中丞,編槿衡御,闌入之暴臣。陬者乃得剪撤,編槿以爲薪。詔使馳入壁,欲歸定遠符。前庭族將軍,後庭出赦書。肉如崤賜大餔。健兒擦血馬噴珠。還我冠,冠中丞,爭呼四望追鋒車。唶女中丞,覆盆之光獨不開。飲絲茹綸曏泉臺。日出之日鬍爲哉。百鶖能擊鷹,百蟻能齧蟲。石頭衆兒郎,晨起各洶洶。勁足扶老拳,立蹴肥司農。可憐肥司農,七尺氣如虹。小如一孤雛,引脰懸高空。撏扯大司馬,蒲伏中山公。鵠立羣公卿,鼠竄血肉中。九日不解甲,十日不開營。金帛捆載來,坊市無人行。黃紙詔書下,朝鼓何瞳瞳。盡赦諸軍罪,追奪司農名。司農孤櫬歸,兒女泣吞聲。諸軍歡呼散,大酒肥羊羹。殺人不抵償,不追首事蹤。司馬不削官,中山不削封。揚揚衆公卿,還復休其官。弱者餓欲死,強者醉詈天。時無賀六渾,焉知散財結少年。漢武帝時有一暴公子,自稱直指使者來治齊魯。黃紙爲前驅,從史持繡斧。使者如雷霆,雷霆當頭下。使者未行來,墨吏紛紛解綬去田裏。手即平淮書,口即冠軍語。使者既行來,墨吏不肯去。去者乃老博士,扶服道傍,慼慼仰天大泣。涕有何,鄉老公,積鏹萬千,念非?氏豪,不敢屬縣官。告密一見聞,束縛妻子若牛羊。東家盜遺骸,西家斲古冢。來證此老公,就死不得控。念欲北走邊,嚴刑重闌出。念欲南走越,漢地今爲一。念欲曏天上,橫天置羅網。念欲蹈泉下,妻子恐偕往。薊門使者居,中有夜行途。金銀絡繹去,但去莫次且。烏畢逋,赦書馳。歸來相賀歸無家,安用主上金雞爲。黃河自天,浩蕩東奔。破涇濁渭,以趣龍門。仙掌失蹠,鏟其冠蓮。二室終南,劃吻窒咽。富媼躨跜,疻痏遍體。函關改途,砥柱徙水。連城拉然,峨甍倒懸。千井橫流,萬竈罷煙。土欲壓人,不避豪族。何所非髽,誰適爲服。遺火四焚,與憐接照。人鬼競號,莫辨兩曜。雍並之黎,將靡孑遺。粥我衣我,惟帝是祈。帝坐細旃,上相相焉。曰古堯湯,數莫敢奸。靈蓍之囿,不產惡草,豈伊善良,而遘兇天。嗚呼天乎,存不恤亡而亡,是讎且吾已矣夫。浿水左三千裡,室縣罄地如赭。東鄰初種禾,半歲不得雨。禾苗曏下生,不復肯出土。西鄰改種麥,一雨六十日。麥根萎爛盡,何處結顆粒。邊馬來,邊馬來,令女力盡負弓刀,那能顧鋤與犁。我欲食榆榆無皮,我欲齕堇堇爲泥。爺易兒,兒行抱爺啼。爺當幸飽死,兒死終苦飢。曷不睹建康城中三萬人,白刃手血司農臣。司農致白粲,少府致金錢。綾錦出北巷,貨貝出南廛。索飯得脯,索漿得酒。蒼鷹擊攫,靡取不有。耿雉䙰褷,棘螫黃口。可憐遼陽忠義兒,白骨相籍朽。死事易,成事難。君不見直中丞,披龍鱗,食馬肝,萬死不死脫狴犴。胸中無黑白,止有徑寸丹。中丞未下馬,安得中丞與白日俱出來照我。中丞既按部,安得中丞與白日俱曏暮。中丞齧貴豪,不能令貴豪助弱民,但縱讒口狺狺。中丞寬租稅,不益田家饘粥,但飽吏胥腹。小家裹乾餱,日日寫訟詞。大家不得寢,金錢米帛出參差。一分賄吏胥,一分與小家。一分充鍰贖,從此轉無涯。訟師人人富,但恨無十腕,兩腕指節痛。吏胥人人富,但恐作富人,復來小家訟。小家人人富,作富不得均,展轉自爲閧。江南百萬戶,戶戶泣且訴。生不愛冰與雪,但愛得雨露。中丞自廉亦自直,百損不得希一益。咄唶哉齊文宣,未可忽龍逢,比幹非俊物。北山虎而翼,南溟鯨而爪。生世不諧錦,衣帥作太保。太保入朝門,緹騎若雲屯。進見中貴人,人人若弟昆。太保從東來,一步一風雷。行者闌入室,居者頷其頦。太保賜顏色,黃金立四壁。一言忤太保,中堂生荊棘。緹騎走八方,方方俱太保。太保百億身,所至倏如掃。雞鳴甲舍開,爭先衆公卿。御史給事中,不惜稱門生。歡飲丞相邸,刻臂爲父子。生非真骨肉,子貴父不喜。但呼太保名,能止小兒啼。鬼伯一何戇,荷索便相催。縣官爲震動,急敕治喪事。少府供金錢,東園給祕器。後帥朱都督,特遣護其家。起冢像陰山,贔屓插雲霞。弔客雖以繁,不及賀者多。可憐堂中哭,不勝巷中歌。今皇帝時御,史白髮陰私。稱詔籍家財,金寶盡流離。妻子逐歸故郡,兄弟作長流。家人大小鼠竄,不竄作俘囚。賜冢踏爲田,鬆柏摧爲薪。已無牛羊地可上,何雲近前太保嗔。金雞鼓兩翼,萬戶初帖席。土馬行不得,萬人各加額。有權勿遽歡,無權勿終酸。無權保廬井,有權不保七尺棺。我歌太保歌,貴者蹙其顰。已令前人後人笑,莫令後人笑後人。湯湯袁江流,截嵲鈐山岡。鈐山自言高,袁江自言長。不知何星宿,獨火或貪狼。降生小家子,爲災復爲祥。瘦若鸛雀立,步則鶴昂藏。朱蛇戢其冠,光彩爛縱橫。孔雀雖有毒,不能掩文章。十五齒邑校,二十薦鄉書。三十拜太史,矻矻事編摩。五十天官卿,藻鏡在留都。六十登亞輔,少保秩三孤。七十進師臣,獨秉密勿謨。八十加殊禮,內殿敕肩輿。任子左司空,孽孫執金吾。諸兒勝拜跪,一一賜銀緋。甲第連青雲,冠蓋羅道途。儤直不復下,中禁起周廬。涼堂及便房,事事皆相宜。文絲織隱囊,細錦爲牀帷。尚方鑄精鏐,鬍盌杯菰籬。雕盤盛玉膳,黃票封大糦。五尺鳳頭尖,時時遣問遺。黃絨團蟒紗,織作自留司。匹匹壓紗銀,百兩頗有餘。煎作百和香,染爲混元衣。溫涼四時藥,手自劑刀圭。日月報薄蝕,朝賀當暑祁。但臥不必出,稱敕撰直詞。御史噤莫聲,緹騎勿何誰。相公有密啓,爲復未開封。九重不斯須,婕妤貼當胸。密詔下相公,但稱嚴少師,或字呼惟中。縣官與相公,兩心共一心。相公別有心,縣官不得尋。相公與司空,兩心衕一心。司空別有心,相公不得尋。昔逐諸城翟,黃冠歸田裏。後詒貴溪夏,朝衣曏東市。戈矛生謦咳,齏粉成睚眥。朝疏論相公,棰榜夕以至。寧忤縣官生,不忤相公死。相公猶自可,司空立殺爾。凌晨直門開,九卿前白事。不復問詔書,但取相公旨。相公前報言,但當語兒子。兒子大智慧,能識天下體。九卿不能答,次且出門去。不敢歸其曹,共過城西邸。司空令傳語,偶醉未可起。去者歸其曹,留者當至未。九卿面如土,九卿足如枳。爲復且忍飢,以次前白事。司空有德色,相公直廬喜。司空稍囁嚅,相公直廬恚。不復問相公,但取司空旨。縣官有密詔,急取相公對。相公不能對,急復呼兒子。兒子大智慧,能識天下體。一疏天怒回,再疏天顏喜。九邊十二鎮,諸王三十國。中外美達官,大小員數百。各各黃金鑄,一一千金直。南海明月珠,於闐夜光玉。貓精鴉鶻石,灑黃祖■琭。紅紫青靺鞨,大者如拳蕨。薔薇古刺水,伽南及阿速。瑞腦真龍涎,十裡爲芬馥。古法書名畫,何止千百軸。玉躞標金題,煌煌照箱簏。妖姬回鶻隊,隊隊皆殊色。銀牀金絲帳,玉枕象牙席。杏衫平頭奴,絲縢雙蹴鞠。酒闌呼不見,潛入它房宿。生埋馮子都,爛煮秦宮肉。生者百叢花,歿者一叢棘。近即龍牀底,遠至陰山後。凡我民膏脂,無非相公有。義兒數百人,監司迨卿寺。以至大節鎮,侯家並戚裡。逶迤洙泗步,燦燦西京手。老者相公兒,少者司空子。謂當操鈞柄,天地俱長久。御史上彈章,天眼忽一開。詔捕少司空,究核諸贓罪。三木囊赭衣,炎方御魑魅。金吾一孫戍,餘者許歸侍。意猶念相公,續廩存晚計。舳艫三十艘,滿載金珠行。相公船頭坐,誰敢問譏徵。嘯傲郿塢間,足誇富家翁。司空不之戍,還複稱司空。廣徵諸山材,起第象紫宮。募卒爲家衛,日夜聲洶洶。從奴蹋邑門,子弟郡國雄。不論有反狀,訛言所流騰。宗社萬不憂,黔首或震驚。御史再發之,天威不爲恆。御史乘飛置,捕司空至京。司空辭相公,再拜泣且絮。今當長相別,兒不負阿父。相公心自言,阿父寧負汝。不識一丁字,束髮闢三府。月請尚書奉,冠服亞汝父。汝父身不保,安能相救取。重懇監行客,少入別諸姬。歸者吾而配,不歸而鬼妻。諸姬心自言,司空何太癡。歸者吾而配,不歸人人妻。還撫諸兒郎,阿爺生別離。金銀空饒積,高與鈐山齊。不得鑄爺身,及身兒始知。兒郎心自言,阿爺何太癡。有金兒當使,無金兒自支。監行兩指揮,各攜鐵鋃鐺。程程視溲寢,步步相扶將。有酒強爲歌,無酒夜彷徨。秋官爰書上,頃刻飛騎傳。一依叛臣法,矺死大道邊。有屍不得收,縱施羣烏鳶。家貲巨千萬,少府司農錢。上寶入尚方,中寶發助邊。不得稱相公,沒入優老田。片瓦不蓋頭,一絲不着肩。諸孫呼踐更,夕受亭長鞭。僮奴半充成,餘者他州縣。夜半一啓門,諸姬鳥獸竄。裏中輕薄子,媒妁在兩腕。相公逼飢寒,時一仰天嘆。我死不負國,奈何坐兒叛。傍人爲大笑,唶汝一何愚。汝雲不負國,國負汝老奴。誰令汝生兒,誰令汝縱臾。誰納庶僚賄,誰朘諸邊儲。誰僇直諫臣,誰爲開佞諛。誰僕國樑柱,誰剪國爪牙。土木求神仙,誰獨稱先驅。以此稱無負,不如一婁豬。食君圈中料,爲君充庖廚。以此稱無負,不如一羖䍽。食君田中草,爲君御霜雪。以此稱無負,不如韝中鶻。雖飽則掣去,毛羽前齧決。以此稱無負,不如鼠在廁。雖有小損傷,所共多污穢。相公寂無言,次且復彷徨。頰老不能赤,淚老不盈眶。生當長掩面,何以見穹蒼。死當長掩面,何以見高皇。殮用六尺席,殯用七尺棺。黃腸安在哉,珠襦久還官。狐兔未稱尊,一丘不得安。爲子能負父,爲臣能負君。遺臭污金石,所得皆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