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鄉子 其一
風絮落東鄰。點綴繁枝旋化塵。關鎖玉樓巢燕子,冥冥。桃李摧殘不見春。流轉到如今。翡翠生兒翠作衿。花樣腰身官樣立,婷婷。困倚闌幹一欠伸。
宋代 3,518 首詩詞
陳師道(1053~1102)北宋官員、詩人。字履常,一字無己,號後山居士,漢族,彭城(今江蘇徐州)人。元祐初蘇軾等薦其文行,起爲徐州教授,歷仕太學博士、穎州教授、祕書省正字。一生安貧樂道,閉門苦吟,有“閉門覓句陳無己”之稱。陳師道爲蘇門六君子之一,江西詩派重要作家。亦能詞,其詞風格與詩相近,以拗峭驚警見長。但其詩、詞存在着內容狹窄、詞意艱澀之病。著有《後山先生集》,詞有《後山詞》。
【人物軼事:不著渠家衣】
趙挺之是王安石變法的擁戴者,與保守派蘇軾、黃庭堅等結怨甚深。早在擔任監察御史時,趙挺之就曾數次彈劾蘇軾——或羅織罪名說他起草的詔書“民以蘇止”是“誹謗先帝”,或牽強附會說他的“辯試館職策問”大成問題。而蘇軾及其追隨者也不甘示弱,對趙挺之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蘇門文士對趙挺之的蔑視,從一事可見一斑:陳師道深夜到郊外皇家祠堂守靈,因沒有皮衣禦寒,其妻回孃家曏胞妹借了一件——陳妻是郭概之女,而郭概是北宋政壇上著名的“慧眼挑貴婿”者,家境貧寒的陳師道和官宦之子趙挺之都在其家坦腹東牀。當得知妻子借了近爲連襟卻勢衕水火的趙挺之的皮衣,陳師道即感受辱,並對妻子大發雷霆:“汝豈不知我不著渠家衣耶!”元符三年鼕,陳師道在郊外參加祭祀,無棉衣禦寒而感病致死。據載,陳師道死後,家人無錢安葬,“朝廷特賜絹二百匹,嘗與往來者共購之,然後得歸。”
【人物軼事:師道近佛】
陳師道一生信受佛法,喜歡與僧人、居士相往來,他寫了很多與佛有關的塔銘、墓表,還作有《華嚴證明疏》、《佛指記》等文章。
他特別推崇《華嚴經》,他在《華嚴證明疏》中說∶得有此經,慶幸平生孰如今日,實力貧而家富,將口誦而心通。誓盡此生敬供不息,在在處處如佛之存,劫劫生生以今爲始。伏願諸佛所說如慶喜而常聞,一生之間與善財而衕證(《後山居士文集》捲十七)。表示此生遇此新矣!有此足矣!這也是他所以能夠保持高節、不恤貧窮的原因。
陳師道不獨專心佛典,於儒、道經籍也皆深涉。在三教關係上,他主張“道通”、“道一”,異不在道,而在於世異、說異。
他說∶大道一而今之教者三,三家之役相與詆訾。蓋世異則教異,教異則說異。盡己之道則人之道可盡,究其說則他說亦究。其相訾也固宜,三聖之道非異,其傳與不傳也耶(《面壁庵記》,衕上,捲十五)!
陳師道說明了三教之道是一致不背的,只是因爲後來世道的變化,人說的差異,從而相互詆訾,從而有了傳與不傳的區別。
在《白鶴觀記》一文中,他又就釋老的關係指出,“夫老釋氏之教並行,於世而有衰盛,世遂以爲優劣。又謂教有利有不利,皆非也。夫二氏離行而合妄,其所異者因於俗也。至其隆替則繫於世,世之好惡則系其習……”進一步說明了上述的觀點。師道還具體地列出了三教的傳承世系,認爲唯有“釋自能仁”,從始至今,代有其人。師道以上關於三教的關係之說是比較新穎、深刻的,於三教關係思想史上值得註意。
儒、道、釋通融是宋代文化的基本特徵,宋代文人的文化結構大都有此特點,陳師道亦然。他們都是本於儒學又濡染道、釋的。其未入仕即以居士自命,也有類似的文化心理背景:以道藝處士自期、以自由人格自重、以通曉佛理自慰。
陳師道體弱多病,因而希望通過誦佛經、守戒持齋等方式減輕精神和肉體的痛苦,延長壽命。他曾與妻衕謁佛寺,稱弟子,買經發誓,並長期斷酒持齋誦經。
但他卻似乎更需要從佛門求得解脫之道,有時甚至產生出世之念:“更欲置身須世外,世間元自不關人”,“終當捐世事,來作臥雲人”。
【後世評價】
陳師道模仿杜甫句法的痕跡比黃庭堅來得顯著。他想做到“每下一俗間言語”也“無字無來處”,可是本錢似乎沒有黃庭堅那樣雄厚,學問沒有他那樣雜博,常常見得竭蹶寒窘。他曾經說自己做詩好像“拆東補西裳作帶”,又說:“拆補新詩擬獻酬”,這也許是老實的招供。因此,儘管他瞧不起那些把杜甫詩“一句之內至竊取數字”的作者,他的作品就很犯這種嫌疑。他的情感和心思都比黃庭堅深刻,可惜表達得很勉強,往往格格不吐,可能也是他那種減省字句以求“語簡而益工”的理論害了他。假如讀“山穀集”好像聽異鄉人講他們的方言,聽他們講得滔滔滾滾,只是不大懂,那末讀“後山集”就彷彿聽口吃的人或病得一絲兩氣的人說話,瞧着他滿肚子的話說不暢快,替他乾着急。只要陳師道不是一味把成語古句東拆西補或者過分把字句簡縮的時候,他可以寫出極樸摯的詩。錢鍾書《宋詩選註》
【生平】
陳師道出身於仕宦家庭,祖父陳洎,官至三司鹽鐵副使,贈工部侍郎;父親陳琪,官至國子博士通判絳州。到陳師道時,家境已衰落,《先夫人行狀》雲:“先君以家貲讓羣弟蓄孤振窮,欲死恤終。夫人衕之,不以累其夫。先君卒貧,不能家,夫人以大家子就下養,人以爲憂,夫人安之,不以累其子,年高而家益貧。”
陳師道早年娶郭概之女爲妻,迫於生計,妻女皆在嶽父家就食。16歲時從師曾鞏。當時朝廷用王安石經義之學以取士,陳師道不以爲然,不去應試。元豐四年(1081),曾鞏奉命修本朝史,薦陳師道爲屬員,因其佈衣而未果。太學博士正錄薦師道爲學錄,他推辭不就。當時的執政大臣章惇曾託秦觀致意,讓陳師道往見,準備加以薦舉,他卻回答:“士不傳贄爲臣,則不見於王公。”(《與少遊書》),拒不謁見。
元祐二年(1087),當時任翰林學士的蘇軾與傅堯俞、孫覺等推薦他任徐州州學教授。四年,蘇軾出任杭州太守,路過南京(今河南商丘),陳師道到南京送行,以擅離職守,被劾去職。不久復職,調潁州教授。當時蘇軾任潁州太守,希望收他爲弟子。陳師道以“曏來一瓣香,敬爲曾南豐”,婉言推辭。但蘇軾不以爲忤,仍然對他加以指導。紹聖元年(1094),他被朝廷目爲蘇軾餘黨,罷職回家。他家境貧寒,但仍專力寫作,欲以詩文傳於後世。元符三年(1100),復除棣州教授,赴任途中,改除祕書省正字,未上任即卒。
【人物軼事:師道述貧】
陳師道日常生活拮據困窘,在《與魯直書》中,陳師道曏友人黃庭堅述說了失官後生活的艱難:“罷官六年,內無一錢之入,艱難困苦,無所不有。溝壑之憂,盡在朝夕,甚可笑矣……某素有脾疾,今復得風旋,時時間作,亦有並作時,極以爲苦。若不餓死、寒死,亦當疾死。”後山述貧詩形象地再現了其日常生活拮據困窘的情狀:盎中有聲囊不癭,咽息不如帶加緊。人生七十今已半,一飽無食何可忍。公侯早歲有如此,奴婢蓐食知夜永。曏來糠核之子孫,居鄰無傳家並存。昔作九日期,一覽知四方。夜雨秋水深,裂風畏褰裳。尊空囊亦空,花且爲我黃。官奴覆青綾,破屋任飛霜。密雨吹不斷,貧居常閉門。東溟容有限,西極更能存。束溼炊懸斧,翻牀補壞垣。倒身無著處,呵手不成溫。師道甚至窮到無力養家的地步,不得不讓妻子帶着三個孩子投奔嶽父。《送內》、《寄外舅郭大夫》、《東阿》、《送外舅郭大夫概西川提刑》、《別三子》、《示三子》等詩篇描寫了與親人“貧賤離”的痛苦,如《別三子》:夫婦死衕穴,父子貧賤離。天下寧有此,昔聞今見之。母前三子後,熟視不得追。嗟乎鬍不仁,使我至於斯。有女初束髮,已知生離悲。枕我不肯起,畏我從此辭。大兒學語言,拜揖未勝衣。喚爺我欲去,此語哪可思。小兒襁褓間,抱負有母慈。汝哭猶在耳,我懷人得知。
【文學成就】
陳師道的文學成就主要在詩歌創作上。他自己說:“於詩初無詩法。”後見黃庭堅詩,愛不釋手,把自己過去的詩稿一起燒掉,從黃學習,兩人互相推重。江西詩派把黃庭堅、陳師道、陳與義列爲“三宗”,其實陳師道只是在一段時期內學習過黃庭堅的詩風,其後就發現黃庭堅“過於出奇,不如杜之遇物而奇也”(《後山詩話》),因而致力於學杜。對於他學杜甫所達到的境界,黃庭堅也表示欽佩,曾對王雲說,陳師道“其作文深知古人之關鍵,其作詩深得老杜之句法,今之詩人不能當也”(王雲《題後山集》)。方回的《瀛奎律髓》有“一祖三宗”之說,即以杜甫爲祖,三宗便是黃庭堅、陳師道和陳與義。方回並說:“老杜詩爲唐詩之冠,黃、陳詩爲宋詩之冠。”,
大體上說,陳師道的詩由於受黃庭堅的影響,做詩要“無一字無來歷”,但他的學問不如黃庭堅,需要“拆東補西裳作帶”(《次韻蘇公〈西湖徙魚〉》),不免顯得竭蹶。而在學杜這一方面,也僅僅專致於形式格律,所以雖然形式上能有所肖似,卻往往缺乏杜甫的深沉雄健。他學杜比較成功的是五七言律詩,例如“歲晚身何託,燈前客未空。半生憂患裏,一夢有無中。發短愁催白,顏衰酒借紅。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衕。”(《除夜對酒贈少章》);“斷牆著雨蝸成字,老屋無僧燕作家。剩欲出門追語笑,卻嫌歸鬢逐塵沙。風翻蛛網開三面,雷動蜂窠趁兩衙。屢失南鄰春事約,至今容有未開花。”(《春懷示鄰裡》)。前者可以看出他在追步杜詩的句法上所下的工夫,後者則近似杜詩中的遣興體格。他的五古用力刻畫,要求辭意獨造,但生硬處仍不脫江西派的習氣。他也有一些感情樸摯的詩,如“極喜不得語,淚盡方一哂。”(《示三子》);“功名何用多,莫作分外慮。”(《送外舅郭大夫夔西川提刑》)。後一首詩對外舅提出規勸,方回評爲“學老杜此其逼真者,枯淡瘦勁,情味深幽。”(《瀛奎律髓》)。他的詩也有寫得恬淡而有味的,如“書當快意讀易盡,客有可人期不來。”(《絕句》);也有寫得風流華美的,如:“春風永巷閉娉婷,長使青樓誤得名。不惜捲簾通一顧,怕君著眼未分明。”(《放歌行》),可惜不多見。相傳他做詩用力極勤,平時出行,有詩思,就急歸擁被而臥,詩成乃起。有時呻吟累日,惡聞人聲,所以黃庭堅稱之爲“閉門覓句陳無己”(《病起荊江亭即事》)。這種嚴肅的創作態度值得肯定,但他的詩作思想深度不夠和時見拗澀。
陳師道於詞頗自推許,自稱“餘它文未能及人,獨於詞自謂不減秦七黃九。”(《書舊詞後》)。但他現存的作品,很少精彩之作,不能和他自己的估價相稱。他的散文較有成就, 紀昀評爲“簡嚴密慄,實不在李翱、孫樵下。”(《四庫全書總目》)。
陳師道有《後山詩話》,提出“詩文寧拙毋巧,寧樸毋華,寧粗毋弱,寧僻毋俗”,依然和黃庭堅的主張一脈相通。又說:“善爲文者因事以出奇,江河之行順下而已。至其觸山赴穀,風摶物激,然後盡天下之變。”論奇正的關係頗有見地,可惜他的創作實踐和自己的理論不盡相符。由於此書中對蘇軾、黃庭堅、秦觀都有不滿之詞,《四庫全書總目》以爲“殊不類師道語”,則似失之拘泥。但書中有陳師道死後的事情,當出於後人的增補。
風絮落東鄰。點綴繁枝旋化塵。關鎖玉樓巢燕子,冥冥。桃李摧殘不見春。流轉到如今。翡翠生兒翠作衿。花樣腰身官樣立,婷婷。困倚闌幹一欠伸。
故國山河在,新堂冰雪生。萬家和氣賀初成。人在笙歌聲裏、暗生春。今代無雙士,當年第一人。杯行到手莫辭頻。明日鳳池歸路、隔清塵。
秋聲隱地。葉葉無留意。冰簟流光團扇墜。驚起雙棲燕子。夜堂簾合迴廊。風幃吹亂凝香。臥看一庭明月,曉衾不耐初涼。
休休莫莫。更莫思量著。記著不如渾忘著。百種尋思枉卻。繡囊錦帳吹香。雄蜂雌蝶難雙。眉上放開春色,眼前憐取新郎。
一舸姑蘇風雨疾。吳箋滿載紅猶溼。色潤朝花光觸日。人未識。街南小阮應先得。青入柳條初著色。溪梅已露春消息。擬作新詞酬帝力。輕落筆。黃秦去後無強敵。
銀潢清淺填烏鵲。畫簷急雨長河落。初月未成圓。明星惜此筵。愁來無斷絕。歲歲年年別。不用淚紅滋。年年歲歲期。
喧喧車馬西郊道。臨行更覺人情好。住有一年情。去留千載名。離歌聲欲盡。只作常時聽。天上玉堂東。陽春是夢中。
東飛烏鵲西飛燕。盈盈一水經年見。急雨洗香車。天回河漢斜。離愁千載上。相遠長相望。終不似人間。回頭萬裡山。
行雲過盡星河爛。爐煙未斷蛛絲滿。想得兩眉顰。停針憶遠人。河橋知有路。不解留郎住。天上隔年期。人間長別離。
曉來誤入桃源洞。恰見佳人春睡重。玉腕枕香腮。荷花藕上開。一扇俄驚起。斂黛凝秋水。笑倩整金衣。問郎來幾時。
閩嶺先春,琅函聯璧,帝所分落人間。綺窗纖手,一縷破雙團。雲裏遊龍舞鳳,香霧起、飛月輪邊。華堂靜,鬆風竹雪,金鼎沸湲潺。門闌。車馬動,扶黃籍白,小袖高鬟。漸胸裏輪囷,肺腑生寒。喚起謫仙醉倒,翻湖海、傾瀉濤瀾。笙歌散,風簾月幕,禪榻鬢絲斑。
城南觀閣連雲起。形像丹青裏。使君笳鼓渡江來。盡帶江南春色、放春回。青春欲住風催去。流水花無數。尊前觸目一番新。只有玉樓明月、記遊人。
九裡山前千裡路。流水無情,只送行人去。路轉河回寒日暮。連峯不許重回顧。水解隨人花卻住。衾冷香銷,但有殘妝污。淚入長江空幾許。雙洪一抹無尋處。
紅上花梢,風傳梅信。青春欲動羣芳競。林聲鳥語帶餘寒,江光野色開遊徑。乍雨還晴,暄寒不定。重門深院簾帷靜。又還日日喚愁生,到誰準擬風流病。
扶日行黃道,乘雲上紫微。憂勞形末命,恭儉見陳衣。佈德開刑網,和戎戢武威。要知懷惠處,行路涕交揮。
早棄人間事,真從地下遊。丘原無起日,江漢有東流。身世從違裏,功名取次休。不應須禮樂,始作後程仇。精爽回長夜,衣冠出廣庭。勳庸留琬琰,形像付丹青。道喪餘篇翰,人亡更典刑。侯芭纔一足,白首太玄經。
相逢今已晚,衕府尚經年。衆口不成虎,諸公更薦賢。兩親須薄祿,一障欲乘邊。往問顏夫子,何妨試著鞭。多問黃居士,終年欠一書。因人候消息,有使報何如。曏晚逢楊子,真堪託後車。親年方賴祿,不惜借吹噓。
士有從師樂,諸兒卻未知。欲行天下獨,信有俗間疑。秋入川原秀,風連鼓角悲。目前㹠犬類,未必慰親思。師法時難得,親年富有餘。端爲李君御,盡讀鄴侯書。結友真莫逆,論纔有不如。折腰終不補,可但曳長裾。
近節翻多事,爲家不亦難。老成須藥力,愁絕曏誰寬。凍雨能妨夢,朝霜故作寒。衰顏心自了,不待鏡中看。物理有終極,人情從往還。陰陽消長際,老疾去留間。申白徒懷惠,巢由不買山。更歌吾和汝,風日稍侵顏。晨起公私迫,昏歸鳥雀催。百年忙裏盡,萬事醉間來。竹雨深宜晚,江梅半欲開。風燈挑不燄,寒火撥成灰。
髭發難藏老,湖山穩寄身。卻尋方外士,招作社中人。霜葉深於染,秋花晚自春。無人還有礙,詩捲莫辭頻。蓑笠宜多病,衣冠錯致身。清愁偏待客,白髮解禁人。江月深留雪,山梅探借春。興從湖上發,詩爲道人頻。功名違壯志,戒律負前身。劉德長欺客,王融卻笑人。殘年增受歲,病眼怯逢春。杖屨知何曏,知公未厭頻。紅綠羞明眼,攲斜久病身。年齡不待命,湖海卻留人。點滴花間露,新鮮柳上春。情懷將底用,詩外不須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