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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合頭像

姚合

唐代 2,683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姚合(777-843),陝州硤石人。以詩名。登元和十一年(公元八一六年)進士第。初授武功主簿,人因稱爲姚武功。調富平、萬年尉。寶曆中,(公元八二六年左右)歷監察御史,戶部員外郎。出任荊、杭二州刺史。後爲給事中,陝、虢觀察使。與馬戴、費冠卿、殷堯藩、張籍遊,李頻師事之。詩與賈島齊名,號稱“姚、賈”。仕終祕書監。合著有詩集十捲,《新唐書藝文志》及選王維、祖詠等十八人詩,爲極玄集一捲,又摭古人詩聯,敘其措意,各有體要,撰詩例一捲,(均《唐纔子傳》)並傳於世。

【生平】

  姚合晚年編了本唐人詩集,取名爲《極玄集》,選的是王維、祖詠、李端、耿湋、盧綸、司空曙、錢起、郎士元、暢當、韓翃、皇甫曾、李嘉祐、皇甫冉、朱放、嚴維、劉長卿、靈一、法振、皎然、清江、戴叔綸,共計21人,近百首詩,且在自序中說:“此皆詩家射鵰手也/合於衆集中更選其極玄者/庶免後來之非”雲雲,既無李/杜/元/白,也無孟/韓/劉/柳,可見在姚閤眼裏,“李/杜/元/白/孟/韓/劉/柳”等落選者是不夠“極玄”標準的。

  “玄”這個字,本義爲深奧、神妙,源於《老子》“玄之又玄/衆妙之門”語。觀姚合所選人,確也大都持澹泊人生態度;所選詩,說“玄”雖牽強些,但也幾無脾氣,淡之如水。從這個集子的遴選主張,我們似乎瞥見了些許姚合的人生觀與詩歌觀, 《唐纔子傳》評他“皆平淡之氣”,就詩而言,是有道理的。但在仕途上,事實卻很難理解爲澹泊,雖說他在作品中反覆表露着自己從未全心全意地爲官,且滿腦子是閒居山林、耕釣退隱思想,但他又能一直做到從三品的祕書監,恐非偶然。

  姚合與賈島衕歲,也生於大曆十四年(779年)。《唐纔子傳》說他是玄宗時宰相姚崇的曾孫,這個認定是錯的。清末羅振玉在《李公夫人吳興姚氏墓誌跋》中經考證得出,“算”爲元景子,“閈”爲元景孫,“合”爲元景曾孫。可知姚合的曾祖父是姚元景,歷任朝散大夫/行司農寺丞/宗正少卿;其祖父是姚算,歷任鄢陵縣令/汝州司馬;其父是姚閈,歷任相州-臨河縣令/贈太子右庶子。墓誌上所記的吳興,就是今天的浙江/湖州,也該是姚合的籍貫。

  38歲前,姚合究竟落過多少次第,不知道。他曾寫過一首《下第》詩,表述的是自己無顏回鄉見父老鄰裡的羞窘心理----“枉爲鄉裡舉、射鵠藝渾疏、歸路羞人問、春城賃舍居、閉門辭雜客、開篋讀生書、以此投知己、還因勝自餘”。元和十一年(816年)他終於及第,恐也得自於時任主考官、後又很快升任爲宰相的李逢吉的照顧。姚合及第後曾給內兄郭冏寫有一詩,其中便有“相府執文柄/念其心專精/薄藝不退辱/特列爲門生”的句子,可看出那時他曾被李逢吉收作過門生,閱捲時給個高分就很自然了。但姚合似乎沒有料到自己還能中第,以至於驚訝遠遠要勝於高興,正所謂“事出自非意/喜常少於驚”也。

  進士及第大約兩年後,姚合被授予正九品下階的陝西/武功縣主簿,也就是說,姚合的仕途生涯,是從四十歲纔開始的。主簿這個官,乃文職,主要負責記錄本縣日常所發生的大事以及縣署各類文書等。我們今天所看到的“縣誌”便是由歷代主簿記錄整理後傳下來的,中國的地方史,多虧有這些默默作記錄的主簿,雖是最底層的小官吏,貢獻卻通過日積月累顯現出重大價值。當然,一個縣,大事是不可能天天有的,所以主簿相對還是很閒,有的是時間寫自己的詩、喝自己的酒、養自己的花、種自己的小菜園……也大可以東走走西逛逛,只要不出縣境。唐代的州縣官員,若不因公事而去了別的縣,則被視爲“私出界”,即使是刺史、縣令,也要受到“杖一百”的懲罰。

  姚合從一開始做官,就表現得三心二意,且抱着隱居的態度。在《武功縣中作三十首》的詩裏,他第一首的第一句便現出“縣去帝城遠/爲官與隱齊”的思想;第二首裏則又說“方拙天然性/爲官是事疏……養身成好事/此外更空虛”;第九首則曰“到官無別事/種得滿庭莎”;第十七首則曰“每旬常乞假/隔月探支錢”(連工資都懶得沒月去領了);第二十二首則曰“養生宜縣僻/說品喜官微”。第三首我以爲則是他這組詩的代表,也充分表露了他四十歲時的閒逸人生觀----

  微官如馬足,只是在泥塵。到處貧隨我,終年老趁人。

  簿書銷眼力,杯酒耗心神。早作歸休計,深居養此身。剛一爲官,就心存退隱,這樣的人也真不多見。所以聞一多先生說他是在“小廨署裏…做一種陰黯情調的五言律詩”,不像白居易那樣“在改良社會的大纛下…對社會泣訴着他們那各階層中病態的小悲劇”。但我以爲,這僅僅是詩而已,姚合真正的人生歷程,與詩卻是不衕的,讓我們來看看他的官運吧!

  在武功縣,姚合整整呆了三年,所謂“主印三年坐、山居百事休”,秩滿後暫時卸了任。在《罷武功縣將入城》二詩中,他那無官一身輕的欣喜躍然紙上,不知是說給別人聽的還是真不願意做事,因爲沒多久,他就又到了魏博節度使幕府中做隨軍從事。那時的魏博節度使是田弘正,身上的頭銜及爵號很多,諸如光祿大夫/檢校司徒/中書令/上柱國/沂國公等,從姚合所寫的《酬光祿田卿六韻見寄》一詩中可知,他到魏博節度使幕府,是受田弘正之邀。田弘正雖也寫詩,但還不能算詩人,畢竟掛着節度使的官銜,主業是領軍守土,平定叛亂。與一幫軍人爲伍日子,姚合在詩中表現的仍然是三心二意----“每日尋兵籍/經年別酒徒/眼疼長不校/肺病且還無/僮僕驚衣窄/親情覺語粗/幾時得歸去/依舊作山夫”……田弘正在魏博節度使任上蘸了還沒一年的糖堆兒,就換成了一個叫李愬的;李愬也還是不足一年,就又換成了田佈,田佈依舊不足一年,反被手下的牙將史憲誠奪了帥印。而我們的姚詩人呢,朝廷看那裏太亂,就把他調到富平縣做從九品上階的縣尉去了。不久後,再調他到京城直轄的萬年縣任從八品下階的縣尉。

  大約在48歲時,姚合被調回長安,任正八品上階的監察御史。50歲時再升任從七品上階的侍御史。52歲任從六品上階的戶部員外郎。53歲時則調出京城,任正四品上階的金州刺史。54至55歲再回長安,任從五品上階的刑部朗中與戶部郎中。56歲時則調出京城,赴浙江任從三品的杭州刺史。三年後,三回長安,任正四品下階的右諫議大夫。又一年,兼給事中。又一年,轉正四品的陝虢觀察使。他62歲時所任的最後一個官職則是從三品的祕書監。看他的仕官史,雖開始於四十歲以後,但走得很穩,差不多平均兩年就升遷一次,且從未遭過貶,這其中一定是有祕訣的。

  查他所結交的五品以上朝廷大員,有崔附馬、李太尉(李德裕)、楊尚書(楊巨源)、鄭尚書(鄭餘慶)、裴宰相(裴度)、令狐宰相(令狐楚)、田中書令(田弘正)、白少傅、(白居易)、劉郎中(劉禹錫)、韓祭酒(韓癒)、張司業(張籍)……這些人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也還有更多方方面面的官員,至少在其詩中便可看出與他有往來。當然,從另一個角度揣測,姚合或許脾氣不錯,也不有意樹敵,更不冒進。《全唐文》載李商隱所寫的《與陶進士書》中曾記錄,當年李商隱任弘農縣尉,得罪了上司孫簡(時任陝虢觀察使),便想辭官一走了之;正巧姚合接替了孫簡,聽說此事後,就立刻又把李商隱叫了回來,可見他的厚道(或許也摻雜了對李商隱詩文纔華的好感罷)。

  姚合詩,確以五律見長。晚唐時的張爲在《詩人主客圖》裏也第一次將“姚/賈”並稱,把他與賈島捏在一起,歸入“清奇雅正”的詩格中。宋人劉克莊也說姚合的詩,得了杜甫的“清雅”;趙紫芝還將姚/賈兩人的詩,合編了一冊《二妙集》。而元人辛文房則從姚合的詩中看出“有達人之大觀”,也不是虛言。我是很喜歡姚合詩的,也覺得他與賈島還是有很大不衕,至少他的寫作“不使勁/不雕刻/無怨氣/也不苦”,讀了讓人鬆心。是啊,其實誰在人間都有自己的苦處,總掛在嘴邊叫人聽,也不舒服,所以姚合很明白要自己“找樂”,正所謂“天下誰無病/人間樂是禪”(見姚合《寄默然上人》詩)。

  他拿寫詩,我以爲多半是當玩兒,在自然中找找感覺,在詞語裏玩玩智巧;做官之餘,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如此心態寫來,當然也就達觀。看五律,我覺得最要緊也最過癮的,是看“頷/頸”兩聯,姚合寫的很好看,我在下面列幾句,喜歡的人可以用書法寫下來當對聯掛在屋裏,是最好的應用----

  “世上詩難得/林中酒更高”;“家山去城遠/日月在船多”
  “縱馬唯提酒/防身不要兵”;“過來心已悟/未到行彌精”
  “書多筆漸重/睡少枕常新”;“愛山閒臥久/在世此心稀”
  “秋捲多爲好/時名屈更肥”;“山靜雲初白/枝高果漸稀”
  “不眠知夢妄/無號免人呼”;“林下期衕去/人間共是勞”
  “海上歸難遂/人間事盡虛”;“看月嫌鬆密/垂綸愛水深”
  “上山方覺老/過寺暫忘愁”;“逢酒嫌杯淺/尋書怕字稠”
  “詩情生酒裏/心事在山邊”;“有地惟栽竹/無家不養鵝”

  姚合卒於祕書監的任上,死後朝廷又追贈他爲禮部尚書。他的弟子詩僧方幹寫了一首《哭姚監》的七律,引於後,算是對其一生的評價吧----寒空此夜落文星,星落文留萬古名。入室幾人成弟子,爲儒是處哭先生。家無諫草逢明代,國有遺篇續正聲。曉曏平原陳葬禮,悲風吹雨溼銘旌。

【介紹】

  姚合(776~842)中國唐代傑出詩人,字大凝,祖籍吳興(今浙江省湖州市),陝州(今河南陝縣)人,出自大名鼎鼎的吳興姚氏。元和十一年(816)進士,授武功主簿。歷任監察御史,金、杭二州刺史、刑部郎中、給事中等職,終祕書少監。世稱姚武功,其詩派稱武功體。姚合在當時詩名很盛,與賈島友善,詩亦相近,然較賈略平淺,世稱姚賈。擅長五律,以幽折清峭見長,善於摹寫自然景物及蕭條官況,時有佳句。但風格題材較單調,刻畫景物較瑣細。其詩曾爲南宋永嘉四靈及江湖派詩人所師法。今傳《姚少監詩集》10捲,另編有《極玄集》。

  姚合在當時詩名很盛,交遊甚廣,與劉禹錫、李紳、張籍、王建、楊巨源、馬戴、李羣玉等都有往來唱酬。明代鬍震亨評論他的詩說:"洗濯既淨,挺拔欲高。得趣於浪仙之僻,而運以爽亮;取材於籍、建之淺,而媚以□芬。"殆兼衕時數子,巧撮其長者。但體似尖小,味亦微□。故品局中駟耳。"( 《唐音癸籤》 )其詩對後世有一定影響,曾爲南宋"永嘉四靈"(見"四靈體")及江湖派詩人所師法。今傳《姚少監詩集》10捲,通行有明代汲古閣刻本及《四部叢刊》影印明鈔本。另編選有《極玄集》,收入《唐人選唐詩(十種)》。事蹟見新、舊《唐書》本傳。

姚合的詩詞作品

遊春十二首 其十一

身被春光引,經時更不歸。嚼花香滿口,書竹粉黏衣。弄日鶯狂語,迎風蝶倒飛。自知疏懶性,得事亦應稀。

遊春十二首 其十二

曉脫青衫出,閒行氣味長。一瓶春酒色,數頃野花香。朝客聞應羨,山僧見亦狂。不將僮僕去,恐爲損風光。

謝汾州田大夫寄茸氈葡萄

筐封紫葡萄,筒捲白茸毛。臥煖身應健,含消齒免勞。衾衣疏不稱,梨慄鄙難高。曉起題詩報,寒澌滿筆毫。

贈常州院僧

一住毗陵寺,師應祗信緣。院貧人施食,窗靜鳥窺禪。古磬聲難盡,秋燈色更鮮。仍聞開講日,湖上少魚船。

中秋夜洞庭圓月

素月閒秋景,騷人汎洞庭。滄波正澄霽,涼葉未飄零。練彩凝葭菼,霜容靜杳冥。曉棲河畔鶴,宵映渚邊螢。圓彩含珠魄,微飆發桂馨。誰憐採蘋客,此夜宿孤汀。

和門下李相餞西蜀相公

聖朝衕舜日,作相有夔龍。理化知無外,烝黎儘可封。燮和皆達識,出入並登庸。武騎增餘勇,儒冠貴所從。贈詩全六義,出鎮越千峯。連日陳天樂,芳筵疊酒鍾。烏臺情已洽,鳳閣分彌濃。棧轉旌搖水,崖高馬蹋鬆。恩深施遠俗,化美見前蹤。江曉流巴字,山晴聳劍峯。雙油擁上宰,四海羨臨邛。先路聲華遠,離京詔旨重。歲除今曏盡,春色即相逢。嫩葉抽赬蕊,新苔長翠茸。冰銷魚潎潎,林煖鳥噰噰。泉落聞難盡,花開看不供。青城方眷戀,黃閣竟從容。計日歸臺席,還聽長樂鍾。

和李補闕曲江看蓮花

露荷迎曙發,灼灼復田田。乍見神應駭,頻來眼尚顛。光凝珠有蒂,焰起火無煙。粉膩黃絲蕊,心重碧玉錢。日浮秋轉麗,雨灑晚彌鮮。醉豔酣千朵,愁紅思一川。綠莖扶萼正,翠菂滿房圓。淡暈還殊衆,繁英得自然。高名猶不厭,上客去爭先。景逸傾芳酒,懷濃習綵箋。海霞寧有態,蜀錦不成妍。客至應消病,僧來欲破禪。曉多臨水立,夜只傍堤眠。金似明沙渚,燈疑宿浦船。風驚叢乍密,魚戲影微偏。穠彩燒晴霧,殷姿纈碧泉。畫工投粉筆,宮女棄花鈿。鳥戀驚難起,蜂偷困不前。繞行香爛熳,折贈意纏綿。誰計江南曲,風流合管絃。

賦月華臨靜夜

長空埃?滅,皎皎月華臨。色正秋將半,光鮮夜自深。九霄晴更徹,四野氣難侵。靜照遙山出,孤明列宿沈。高人應不寐,驚鵲復何心。漏盡東方曉,佳期何處尋。

杏溪十首 架水藤

濛濛紫花藤,下復清溪水。若遣隨波流,不如風飄起。風飄或近堤,隨波千萬裏。

杏溪十首 渚上竹

葉葉新春筠,下復清淺流。微風屢此來,決決復脩脩。詩人月下吟,月墮吟不休。

惡神行雨

凶神扇?惡神行,洶湧挨排白霧生。風擊水凹波撲凸,雨漴山口地嵌坑。龍噴黑氣翻騰滾,鬼掣紅光劈劃揁。哮吼忽雷聲揭石,滿天啾唧鬧轟轟。

喜鬍遇至

窮居稀出入,門戶滿塵埃。病少閒人問,貧唯密友來。茅齋從埽破,藥酒遣生開。多事經時別,還愁不宿回。就林燒嫩筍,繞樹揀香梅。相對題新什,遲成舉罰杯。

街西居三首 其一

受得山野性,住城多事違。青山在宅南,回首東西稀。淺淺一井泉,數家衕汲之。獨我惡水濁,鑿井庭之陲。自鑿還自飲,亦爲衆所非。籲嗟世間事,潔身誠難爲。

街西居三首 其二

日出窮巷喜,溫然勝重衣。重衣豈不煖,所煖人不齊。兀兀復行行,不離階與墀。

街西居三首 其三

丈夫非馬蹄,安得知路岐。窮賤飧茹薄,興與養性宜。乃知長生術,豪貴難得之。

天遙來雁小,江闊去帆孤。南陌遊人回首去,東林道者杖藜歸。萄藤洞庭頭,引葉漾盈搖。皎潔鉤高掛,玲瓏影落寮。陰煙壓幽屋,濛密夢冥苗。清秋青且翠,鼕到凍都凋。

武功縣中作三十首

縣去帝城遠,爲官與隱齊。馬隨山鹿放,雞雜野禽棲。繞舍惟藤架,侵階是藥畦。更師嵇叔夜,不擬作書題。方拙天然性,爲官是事疏。惟尋曏山路,不寄入城書。因病多收藥,緣餐學釣魚。養身成好事,此外更空虛。微官如馬足,祗是在泥塵。到處貧隨我,終年老趁人。簿書銷眼力,杯酒耗心神。早作歸休計,深居養此身。簿書多不會,薄俸亦難銷。醉臥慵開眼,閒行懶繫腰。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且自心中樂,從他笑寂寥。曉鍾驚睡覺,事事便相關。小市柴薪貴,貧家砧杵閒。讀書多旋忘,賒酒數空還。長羨劉伶輩,高眠出世間。性疏常愛臥,親故笑悠悠。縱出多攜枕,因衙始裹頭。上山方覺老,過寺暫忘愁。三考千餘日,低腰不擬休。客至皆相笑,詩書滿臥牀。愛閒求病假,因醉棄官方。鬢髮寒唯短,衣衫瘦漸長。自嫌多檢束,不似舊來狂。一日看除目,終年損道心。山宜衝雪上,詩好帶風吟。野客嫌知印,家人笑買琴。只應隨分過,已是錯彌深。鄰裡皆相愛,門開數見過。秋涼送客遠,夜靜詠詩多。就架題書目,尋欄記藥窠。到官無別事,種得滿庭莎。窮達天應與,人間事莫論。微官長似客,遠縣豈勝村。竟日多無食,連宵不閉門。齋心調筆硯,唯寫五千言。縣僻仍牢落,遊人到便回。路當邊地去,村入郭門來。酒戶愁偏長,詩情病不開。可曾衙小吏,恐謂踏青苔。自下青山路,三年著綠衣。官卑食肉僭,纔短事人非。野客教長醉,高僧勸早歸。不知何計是,免與本心違。日出方能起,庭前看種莎。吏來山鳥散,酒熟野人過。岐路荒城少,煙霞遠岫多。衕官數相引,下馬上西坡。作吏荒城裏,窮愁欲不勝。病多唯識藥,年老漸親僧。夢覺空堂月,詩成滿硯冰。故人多得路,寂寞不相稱。誰念東山客,棲棲守印牀。何年得事盡,終日逐人忙。醉臥誰知叫,閒書不著行。人間長檢束,與此豈相當。朝朝眉不展,多病怕逢迎。引水遠通澗,壘山高過城。秋燈照樹色,寒雨落池聲。好是吟詩夜,披衣坐到明。簿籍誰能問,風寒趁早眠。每旬常乞假,隔月探支錢。還往嫌詩僻,親情怪酒顛。謀身須上計,終久是歸田。閉門風雨裏,落葉與階齊。野客嫌杯小,山翁喜枕低。聽琴知道性,尋藥得詩題。誰更能騎馬,閒行祗杖藜。腥羶都不食,稍稍覺神清。夜犬因風吠,鄰雞帶雨鳴。守官常臥病,學道別稱名。小有洞中路,誰能引我行。宦名渾不計,酒熟且開封。晴月銷燈色,寒天挫筆鋒。驚禽時並起,閒客數相逢。舊國蕭條思,青山隔幾重。假日多無事,誰知我獨忙。移山入縣宅,種竹上城牆。驚蝶遺花蕊,遊蜂帶蜜香。唯愁明早出,端坐吏人旁。門外青山路,因循自不歸。養生宜縣僻,說品喜官微。淨愛山僧飯,閒披野客衣。誰憐幽穀鳥,不解入城飛。一官無限日,愁悶欲何如。掃舍驚巢燕,尋方落壁魚。從僧乞淨水,憑客報閒書。白髮誰能鑷,年來四十餘。朝朝門不閉,長似在山時。賓客抽書讀,兒童斫竹騎。久貧還易老,多病懶能醫。道友應相怪,休官日已遲。慼慼常無思,循資格上官。閒人得事晚,常骨覓仙難。醉臥疑身病,貧居覺道寬。新詩久不寫,自算少人看。漫作容身計,今知拙有餘。青衫迎驛使,白髮憶山居。道友憐蔬食,吏人嫌草書。須爲長久事,歸去自耕鋤。主印三年坐,山居百事休。焚香開敕庫,踏月上城樓。飲酒多成病,吟詩易長愁。慇勤問漁者,暫借手中鉤。長憶青山下,深居遂性情。壘階溪石淨,燒竹竈煙輕。點筆圖雲勢,彈琴學鳥聲。今朝知縣印,夢裏百憂生。自知狂僻性,吏事固相疏。祗是看山立,無嫌出縣居。印朱沾墨硯,戶籍雜經書。月俸尋常請,無妨乏鬥儲。作吏無能事,爲文舊致功。詩標八病外,心落百憂中。拜別登朝客,歸依鍊藥翁。不知還往內,誰與此心衕。

遊春十二首

正月一日後,尋春更不眠。自知還近僻,衆說過於顛。看水寧依路,登山欲到天。悠悠芳思起,多是晚風前。官卑長少事,縣僻又無城。未曉衝寒起,迎春忍病行。樹枝風掉軟,菜甲土浮輕。好個林間鵲,今朝足喜聲。詩酒相牽引,朝朝思不窮。苔痕雪水裏,春色竹煙中。迎雨緣池草,摧花倚樹風。書非名利事,愛此少人衕。塵中主印吏,誰遣有高情。趁煖簷前坐,尋芳樹底行。土融凝墅色,冰敗滿池聲。漸覺春相泥,朝來睡不輕。疏頑無異事,隨例但添年。舊曆藏深篋,新衣薄絮綿。暖風渾酒色,晴日暢琴絃。衕伴無辭困,遊春貴在先。看春長不足,豈更覺身勞。寺裏花枝淨,山中水色高。嫩雲輕似絮,新草細如毛。並起詩人思,還應費筆毫。悠悠小縣吏,憔悴入新年。遠思遭詩惱,閒情被酒牽。戀花林下飲,愛草野中眠。疏懶今成性,誰人肯更憐。處處春光遍,遊人亦不稀。曏陽傾冷酒,看影試新衣。嫩樹行移長,幽禽語旋飛。衕來皆去盡,衝夜獨吟歸。朝朝看春色,春色似相憐。酒醒鶯啼裏,詩成蝶舞前。摘花盈手露,折竹滿庭煙。親故多相笑,疏狂似少年。卑官還不惡,行止得逍遙。晴野花侵路,春陂水上橋。塵埃生暖色,藥草長新苗。看卻煙光散,狂風處處飄。身被春光引,經時更不歸。嚼花香滿口,書竹粉黏衣。弄日鶯狂語,迎風蝶倒飛。自知疏懶性,得事亦應稀。曉脫青衫出,閒行氣味長。一瓶春酒色,數頃野花香。朝客聞應羨,山僧見亦狂。不將僮僕去,恐爲損風光。

揚州春詞三首

廣陵寒食天,無霧復無煙。煖日凝花柳,春風散管絃。園林多是宅,車馬少於船。莫喚遊人住,遊人困不眠。滿郭是春光,街衢土亦香。竹風輕履舄,花露膩衣裳。穀鳥鳴還豔,山夫到更狂。可憐遊賞地,煬帝國傾亡。江北煙光裏,淮南勝事多。市廛持燭入,鄰裡漾船過。有地惟栽竹,無家不養鵝。春風蕩城郭,滿耳是笙歌。

敬宗皇帝輓詞三首

從諫停東幸,垂衣寶曆昌。漢昭登位少,周代蔔年長。綵仗三清路,麻衣萬國喪。玄宮今一閉,終古柏蒼蒼。晚色啓重扉,旌旗路漸移。荊山鼎成日,湘浦竹斑時。臣子終身感,山園七月期。金莖看尚在,承露覆何爲。紫陌起仙飆,川原共寂寥。靈輴萬國護,儀殿百神朝。漏滴秋風路,笳吟灞水橋。微臣空感咽,踊絕覺天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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