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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頭像

王令

宋代 2,583 首詩詞

作者簡介

王令(1032~1059)北宋詩人。初字鍾美,後改字逢原。原籍元城(今河北大名)。 5歲喪父母,隨其叔祖王乙居廣陵(今江蘇揚州)。長大後在天長、高郵等地以教學爲生,有治國安民之志。王安石對其文章和爲人皆甚推重。有《廣陵先生文章》、《十七史蒙求》。

【生平】

  王令的高祖父、曾祖父都曾在朝廷任要職,而他父親只當過幾年鄭州管城縣主簿。王令五歲時,母親父親已相繼離世,唯一的姐姐已出嫁,王令遂成孤兒,無所依靠,只得孤身一人隨當時在淮南東路真、揚州當駐泊、巡檢一類低級武官的叔祖父王乙來到揚州,寄居在叔祖父門下長大成人,王令因此而以廣陵人自居。

  王令七八歲時進書塾讀書。他常是白天與衆學童一起嬉戲,晚上回家獨自讀書,有時通宵達旦而不眠。少年時代的王令,好助人,氣盛放縱,對他人不義行爲好當面指責而無所顧忌,衆人都很敬服他。

  宋仁宗慶曆八年(1048),十六歲的王令跟隨叔祖父的長子越石來到瓜洲(今江蘇揚州南)。次年,王令即離開寄居十年的叔祖父而另立門戶,接回了寡居而難以生存的姐姐及外甥。從此,王令開始了長達十年的與姐姐相依爲命、孤貧流浪的家塾聚學生活。經濟上失去了對叔祖父的依賴,一個三口之家的生活擔子落在了年僅十七歲的王令身上。在瓜洲安家不久,王令便隻身到山陽縣某家塾當先生。第二年,又應邀去天長縣一束姓的人家家塾聚學。在這裏,王令一共度過了五個春秋。束氏,是王令一生中相交最深的知己之一,他給了孤苦的王令經濟上的支持和感情上的安慰。實際上,束氏二子年齡與王令相當,也有一定的學識。王令《答束孝先》雲:“君家兄弟賢,我見始驚夥,文章露光芒,藏蘊包叢脞。關門當自足,何暇更待我?固知仁人心,姑欲恤窮餓。”王令名爲先生,實乃伴讀,他也從不以先生自居。王令依靠束氏的幫助,維持着自己與家人的生活。

  宋仁宗皇祐四年(1052),朝廷舉行科舉考試,二十一歲的王令不顧衆人的勸說,決然放棄了進取功名的機會。他本希望“生太平世,讀書學古,自少壯期切切以自奮進,裨補當世之萬一”,可現在“不幸窮蹇顛倒,不得比常流”(《壬辰三月二十一日讀李翰林墓銘雲少以任俠爲事因激素志示杜子長》)。在這以後幾年間,王令從未參加科舉考試。黑暗的社會現實,寄居他人籬下的孤貧生活,使他徒有濟世救民之宏願,卻又不甘願“將六尺軀,賤易五羖皮”(《答黃藪富道》),他以爲人生只是暫就天地舍,“百歲只如梭過機,安能跼促努筋力,眼穿仰望丹桂枝?”(《快哉行呈諸友兼簡仲美》)就在這一年除夕,在萬家歡笑聲中,王令哭作《送窮文》,敘述自己悲慘的人生,以洩心中苦悶:“自我之生,迄於於今,拘前迫後,失險墮深。舉頭礙天,伸足無地,重上小下,卒莫安置!刻瘠不肥,骨出見皮,鼕燠常寒,晝短猶飢……”

  束氏子女年齡漸長,王令覺得再不辭去空受饋贈有愧,便辭別束氏到高郵聚學。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王安石由舒州通判被召入京,途經高郵,王令投書並贈《南山之田》一詩與王安石以求見,開始了他與王安石的交往。王安石長王令十一歲,在這之前,早與王乙父子相熟,王令也早已敬佩他的人品和文章,王令曾在《與束伯仁手書》中雲:“自揚雄以來,蓋未有臨川之學也。”王安石也十分看重王令的爲人與纔學。在回信中他贊王令“足下之材,浩乎沛然,非某之所能及”、“足下之行,學爲君子而方不已”。從此,兩人書信往來頻繁,成莫逆之交。經王安石的舉薦,當時許多有聲譽的文人學者開始與王令投贈唱和,王令的詩文得以傳抄流通。王令聲譽赫然,便有不少好攀附之徒望風伺候,進譽獻諛,這使清高倔強的王令大爲惱火,他在門上大書“紛紛閭巷士,看我復何爲?來則令我煩,去則我不思”以絕客。

  這一年,江淮大鬧蝗災,到處餓殍遍野,滿目淒涼。王令見其景,憤作《夢蝗》詩。

  次年,王令被高郵知軍邵必強邀爲高郵學官,不久便書告邵必:“人固各有志,令志在貧賤,願閣下憐其有志,全之不強。”辭歸天長束氏。王令重返束氏之家,“去而復來,苟得食以自延”,“而受人之厚賜,無足酬報”而又“迫於莩餓,又不得自引而去,其慚於旦暮不忘”。不求功名的生活信念和生活的貧困,使王令陷於難堪的境地而難以自拔。

  王令知道,自己不可能靠束氏的憐憫度過一生。於是在二十五歲那年秋天,他辭別束氏,到潤州(今江蘇鎮江市)以求聚徒教授餬口。然在潤州事久未成,又不得不重返瓜洲。

  從十七八歲開始,王令就獨自一人爲養家餬口而四方奔走,飽受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他常以孤雁自喻:“萬裡常爲客,飛飛豈自由?情知稻粱急,莫近網羅求。……哀鳴徒自切,誰謂爾悲愁。”(《雁》)他感嘆“笑面惡肝脾”(《交難贈杜漸》)的險惡人心;他渴望有朝一日,“買田結歸廬,種樹屋四周,子居課桑蠶,我出鞭耕牛,教妻績以筐,使兒餉東疇,坐笑忘歲時,聚首成白頭”(《山陽思歸書寄女兄》)。

  潤州之行,經濟上無所收穫,虛度一年光陰,這使王令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雖說王令奉寡姊如嚴父,教孤甥如愛子,可爲了大家不致飢寒而死,他不得不決定讓多年來與自己相依爲命的姐姐再嫁。據封建禮教,婦女在丈夫去世之後,應終身守節,不可再嫁。爲了不使自己和姐姐在熟人面前感到羞愧而無地自容,從潤州歸來不久,王令便舉家遷往江陰暨陽。

  “頹簷斷柱不相締,瓦墜散地樑架虛,門無藩闑戶不閉,時時犬彘入自居。”從王令《暨陽居四首》中的這段描寫,我們可以得知其住房的破敗不堪。房主人可憐他不能自己動手修葺,便替他找來一位泥瓦匠,這位泥瓦匠見王令窮得實在拿不出什麼來招待他,便伺機溜之大吉。“家無田食儲,雀鼠非我仇,朝出從人居,詩書講前修”(《暨陽居四首》),王令依舊一貧如洗,依舊靠聚徒教授勉強度日,衕時四方借貸,艱難地籌集姐姐再嫁所必需的資金。

  姐姐出嫁了,王令又成孤身一人。孤獨、貧窮與時發時癒的腳氣病糾纏着他,使他精神頹喪,難以振作。深夜,他常獨對搖曳的燭火,顧影自嘆,淚滴滿襟。他感嘆自己“趨坐迷夷塗,失城陷深塹,病拙未爲療,膏肓不容砭。無家可容歸,有竈外斷掭”(《夜坐》)。他希望能早日與親人一起蓋棺而去,結束苦難的命運。

  在這以後的悽苦生活中,唯一給他帶來安慰的是在王安石的關心與努力下,他終於娶親成家。還是在十八歲時,王令就曾書告姐姐“吾將亦娶婦,力以石臼未”,然而奉寡姊,育孤甥,顛沛流離的生活使他難以如願。王令二十六歲在潤州之時,王安石就多次修書給舅舅吳蕡,力薦王令,以求吳蕡之女能與王令成婚。嘉祐三年,王令前往吳蕡所任地蘄州蘄春縣(今湖北蘄春縣)迎親,於十一月歸暨陽,十二月,又“以生用之窘”而應人之邀到常州聚徒講學。

  迎親而歸,次年妻子有孕,這給王令孤寂貧困的生活帶來了一點安慰與甜蜜。然而,此時他的腳氣病越來越劇。疾病迫使他臥牀難起,“足疾之餘,心虛善忘,恍惚無聊”(《與王介甫書》)。嘉祐四年(1059)六月初二,年僅二十八歲的王令便在貧病交加之中離世而去。

【文學創作】

  王令是一位頗有纔華的青年詩人,他僅有短暫的十年創作時間,卻寫出了70多篇散文和480多首詩。他的詩歌代表了他文學創作的主要成就。

  他的詩大多是與友人的酬答唱和之作,主要敘述了自己的生平、志曏與人生態度,爲溫飽而四處奔波的苦難生活。王令一生艱難,心情一直比較沉鬱,這類詩的基調也比較低沉。王令一生不應舉,不做官,生活在社會底層,接近貧苦大衆而遠離統治階級,所以他的不少詩篇深刻反映了連年的災荒與統治者的殘酷壓迫剝削給民衆帶來的疾苦,更可貴的是,詩人還能明確地指出這種苦難來自於統治者對人民的壓迫和剝削,展示自己救民衆於苦難之志願,《夢蝗》詩是其代表作:

  ………嘗聞爾人中,貴賤等第殊。雍雍材能官,雅雅仁義儒。脫剝虎豹皮,假借堯舜趨。齒牙隱針錐,腹腸包蟲蛆。開口有福威,頤指轉賞誅;四海應呼吸,千裡隨捲舒。割剝赤子身,飲血肥皮膚。噬啖善人黨,嚼口不肯吐。連牀列竽笙,別屋閒嬪姝。一身萬椽家,一口千倉儲。……貧者無室廬,父子一席居。賤者餓無食,妻子相對籲。貴賤雖雲異,其類衕一初。此固人食人,爾責反舍且!……

  像詩人這樣以鋒利的筆觸,剝掉達官貴人們“仁義儒”、“堯舜趨”的外衣,顯露他們“虎豹身”、“蟲蛆腹”的原形,指出剝削階級搜刮民脂民膏實比蝗蟲更爲殘酷可恨的詩篇,在古代文學作品中不是多見的。由此也不難看出由於特殊的生活經歷,王令對當時社會的觀察與認識是極爲深刻的。難怪當年王安石閱讀了王令的詩後,曾一再稱讚說王令“詩有嘆蒼生而淚垂之說”。其他如《暑旱苦熱》、《餓者行》、《暑熱思風》等詩篇,也都因此而深受後人稱讚。

  令(1032—1059),字逢原,原籍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五歲父母雙亡,隨叔祖王乙移居廣陵(今江蘇揚州)。十六七歲自立門戶,在天長(今屬安徽)、高郵(今屬江蘇)、江陰(今屬江蘇)等地授徒爲生。至和元年(1054),在高郵拜識王安石,受其賞識,此後成爲至交。由於王安石的稱譽,王令的詩歌始爲人所知,尤其是在江淮一帶,王令逐漸成了一個頗負盛名的詩人。嘉祐三年(1058),王安石將其妻之堂妹嫁給他,次年他便在常州(今屬江蘇)病逝,年僅二十八歲。王安石《思逢原》一詩有“妙質不爲平世得,微言唯有故人知”之句,對他的纔高命短、不爲世用表示惋惜。

  王令短暫的一生是在貧困交集中度過的,他自稱志在貧賤而不願屈就科舉功名,有時生活無着,常陷於極度窘迫的境地。曾模仿韓癒作《送窮文》形容自己的情形是:“拘前迫後,失險墮深,舉頭礙天,伸足無地,……刻瘠不肥,骨出見皮,鼕燠常寒,晝短猶飢。”處於社會底層的生活,使他飽嘗人生之辛苦,而孤倔不苟的秉性,又使他於貧賤中激發出憤疾兀傲的意氣。他的詩多哀吟自我生活的貧苦,兼及社會的黑暗不平與民生的荒寒蒼涼,表現自己貧賤不改其度的意志與節操。藝術上,王令的詩受到了中唐韓癒、孟郊、盧仝等人的深刻影響,氣概健舉,想象奇特,詞句生硬。詠物寫景、感事議論的長篇古詩尤其如此。仁宗朝以來,詩壇一改宋初三朝之浮靡蕪鄙風習,新一代詩人中頗有一些作詩高揚氣概,風格健舉的,如石延年、蘇舜欽、歐陽修、李覯、郭祥正、徐積等人,或師法“韓孟”,或追摹“李杜”,總歸取法唐之中、盛雄健高遠的作派。在諸多效法“韓孟”的詩人中,王令是最突出的一個。他既學韓詩的雄邁勁健、奇古奧衍,又學孟郊的冷僻尖峭與慘淡深摯。衕時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近體詩也不乏開闊矯健的表現方式與境界,而近於杜甫律絕的風格。大概由於短命和作詩求奇,人們常把王令與唐代詩人李賀相比,但兩人的風格差異還是較明顯的。王令偏於奇健峭厲、憤嫉冷僻,而不似李賀那般幽幻瑰麗、哀感頑豔。

  王令的詩受韓癒、孟郊、盧仝、李賀的影響較深,構思新奇,造語精闢,氣勢磅礴,意境奧衍。諸如"長星作彗倘可假,出手爲掃中原清"(《偶聞有感》)"終當力捲滄溟水,來作人間十日霖"(《龍池》)等句,均筆意縱橫、氣格雄壯。《暑旱苦熱》尤其突出:"清風無力屠得熱,落日着翅飛上山。人固已懼江海竭,天豈不惜河漢幹,崑崙之高有積雪,蓬萊之遠常遺寒;不能手提天下往,何忍身去遊其間!"劉克莊稱其詩"骨氣老蒼,識度高遠"(《後村詩話·前集》)。其他如《不雨》、《良農》、《餓者行》、《和洪與權逃民》及五言長詩《夢蝗》等篇,則衕情民間疾苦,對黑暗政治作了深刻的揭露。《鬆》、《大鬆》、《次韻和人古鬆》等詩,託物寄興,抒發了崇高理想無法實現的憤慨。《庭草》、《江上》、《金山寺》等寫景抒情小詩,清新自然,別具一格。不過,有些作品有生硬粗率之病,藝術上還不夠成熟。

  王令詩文由其外孫吳說編爲《廣陵集》,未刊行,近代始有嘉業堂刻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新版《王令集》,即據嘉業堂本校點,詩賦文21捲。另有《拾遺》、《附錄》、《年譜》等。王令的詩風,或清新,如《舟次》;或豪放,如《暑旱苦熱》、《龍池二絕》等。其古詩,大都格調高古,詩語奇險,深受唐代詩人韓癒、孟郊詩風的影響。《四庫總目提要》評王令的詩道:“磅礴奧衍,大率以韓癒爲宗,而出入於盧仝、李賀、孟郊之間,雖得年不永,未能鍛鍊以老其材,或不免縱橫太過,而視倨促剽竊者流,則固倜倜乎遠矣。”這可謂一語中的。王令的《張巡》酷似韓詩,而《秋居》等則分明是受了孟詩的影響。

王令的詩詞作品

琴二首

古風寥落欲何尋,常記南風素意深。聞說五絃弦不斷,欲於何處借人琴。不獨區區操縵間,要期追逐古風還。吾民有慍何當解,學得南風不敢彈。

送黃任道歌

吾門之達兮,爾可款以入兮。進之不時兮,吾豈不爾待兮。何後未至兮,前已過之。來猶有望兮,去何勝追。俯吾著而即兮況堂若室兮,敖耶學耶,爲來往耶。衣之荼荼,冠膝膝耶。何進趨之舒,不若退走之速耶。雖終不吾聽兮,猶無貽我嗟。

我策我馬寄王介甫

我策我馬將安從,人之沖沖誰適逢,言歸於東。我策我馬將安求,人之悠悠誰適謀,言東之遊。

江上詞

江之水兮東流,溯湍流兮寄人舟。舟無袽兮載函重,風乘波兮棹人用。濟不濟兮奈何,橫中流兮涕滂沱。來何爲兮不待,今雖嗟兮安悔。舟方乘兮人不吾以,覆且溺兮我則衕人死。江之水兮東流,濟欲濟兮何由。水浸浸兮灘露,暮濤下兮夜潦收。舟不行兮推之於陸,力不足兮汗顏,行無由兮塗足。時不逝兮奈何,歸日暮兮塗遠,去風高兮水波。行躊躇兮佇望,聊逍遙兮永歌。江之水兮東流,沿湍流兮望歸舟。舟來歸兮何時,步芳洲兮濯足,陟南山兮采薇。江風波兮日暮,望夫人兮未來。江之水兮東流,沿湍流兮望歸舟。風滔滔兮浪波苦,嗟往者兮未還,惜行人兮將去。去何適兮歸何時,執子手兮牽子衣。行何如兮來複,濟豈無兮他時。

再寄滿子權二首

秋盡啼衰蟲,君思雲奈何。我愚得君思合少,君賢勞我心則多。非獨辭源長,瀉海爲江河。平生未始有點缺,玉日拂拭金燒磨。尋常貙與狸,見一足已蹉。又況一地臥三虎,狗彘雖勇何敢過。揚州我何思,青山無一螺。午市不畜寶,米鹽財如他。而吾三夫子,一身各丘軻。瓊林自生寒,結露成冰柯。文章日組緯,玉機飛金梭。誰有真珠繩,結作張麟羅。拔爲當世祥,聲爲太廟歌。我願參衆民,手足搖婆娑。有錢莫買金,多買江東紙。江東紙白如春雲,獨君詩華宜相親。綴連捲大十牛腹,要盡寄我無寄人。我將攜之東,腳踏海水洗齒脣。轉來清澈飲百斛,盪滌腸肺無纖塵。嘗聞泰山高,高處天爲鄰。借如無梯不得上,亦欲大叫呼天神。鋪陳君所詩,噪口雷鼓震。世多俗耳固莫告,當冀上帝依稀聞。正聲定不感凡類,舞躍百鳳千龍麟。安能學俗兒,一捲不復呻。天公聞否尚未快,安得纖翼穿秋旻。

哭詩六章

死者徒已死,思之恨無涯。生者非素心,還作死者嗟。今古悲略衕,斯道竟奈何。哀弦直易絕,哭詞曲難歌。朝哭聲籲籲,暮哭聲轉無。聲無血隨盡,安得目不枯。目枯不足嘆,無目心自安。目存多所見,不若無目完。切切復切切,淚盡琴絃絕。憤氣吐不出,內作心肝熱。朝漿渴不勝,暮潦濁不清。何以慰我懷,安得滄海冰。哭莫傍滄海,淚落長海流。流深風濤多,駕蕩覆我舟。不若灑春草,荊榛蕪蔓莖。怨氣觸草死,猶得香蘭生。朝歌憂思多,暮歌無奈何。偶嘆氣亦絕,未慟血先沱。淚落入口少,不如出眼多。安得常病軀,不爲瘠且瘥。目雖淚所出,由來心乃源。白日照我面,意欲乾汍瀾。而不照我心,我淚何由乾。況在重雲遮,使我何自安。

雜詩

方春不種蘭,終歲無自佩。良田弗加芟,徒稚亦無歲。空令雨露恩,日夕被蒿艾。安坐飢怨天,此理果誰在。一日不爲田,百草已有根。況復閒三時,其穢何待論。豈不有錢鎛,徒羞慵借勤。歲晚憂不耕,何獨議鋤耘。毿毿晚春樹,上下聚百蟲。不有口似躉,則生尾如蜂。設不二者然,亦徒生無庸。清陰不可居,歲晚還秋風。

答問詩十二篇寄呈滿子權 鎛問耒

金堅雖不磨,木曲亦已揉。幸蒙主人用,反要主隨後。適從慵耕兒,雖功不見取。良田常無收,何塞不耕咎。我用常在金,任金適由木。苟得金爲用,何惜木微曲。幸得主人隨,不恤汗行犢。必求隨主人,我用諴不足。我用於主人,良田無虛種。主人不我以,我適爲無用。不知主人飢,歲卒安自奉。由來我求人,孰與求我重。我必爲人用,不必用於人。若也責不耕,君其問諸田。一畦失之荒,爾力亦可耨。天下方漫蕪,爾功亦何有。天下方漫蕪,顧我適有庸。使其已除滌,我將何以功。我豈大無效,自是用我慵。子斧誰爾爲,黑白大分別。朝伐一樗死,暮伐千樗櫱。爾終不自謀,幾日不缺折。大樗吾猶伐,小樗何畏櫱。吾缺猶俟磨,爾折將奈何。來何必召雲,去何必飛天。我名不爲龍,何能雨爾田。神龍謝子車,子能未足多。上潤雖已然,下竭將奈何。水車謝神龍,下竭固無奈。旱則我爲用,爾龍尚何謂。神龍謝水車,吾語爾來前。爾雖用於人,我亦用於天。在物固不衕,於用豈殊然。水下高田乾,爾能俯水取。假人不爾用,爾受田責否。吾身雖爲龍,動亦天所主。天猶不有命,我安事爲雨。

中夜二首

晝日苦卒卒,忽焉不加思。長夜漫不眠,起復日所爲。所爲浩多愧,不與初心期。虛雲聖賢學,實從世俗歸。雖恥猶奈何,長歌涕垂頤。擾擾從俗爲,日與所學戾。茫茫坐三複,心面自相愧。守道惡從人,取俗患高世。誰令二者異,不得一吾致。

暨陽居四首

出無王事牽,入不治居舍。蒿藜入牆屋,塵垢變幾架。糟糠苟無憂,智力取自暇。逢詩即廢日,得客輒忘夜。積懶遂成性,習勤反如詐。幾不類怠傲,愧恥將何謝。身非爵與官,車馬久不謀。家無田倉儲,雀鼠非我仇。朝出從人居,詩書講前修。暮從兒子嬉,歡笑何所憂。間將筋力疲,懶使志慮收。鬥糈尚煩送,誰謂能無求。自吾暨陽居,已見月四周。流年不我謀,寒暑忽已遒。老來何足嘆,苟死固可羞。子今用力薄,暮齒將何收。斯道久泯泯,斯人固悠悠。歸豚非吾心,在禮惡不酬。從人效屈伸,俯仰不自由。於命有當然,信矣何足羞。

謝客二首

擾擾車馬客,各以勢利奔。自問閭巷人,何爲亦紛紛。與客成往還,勉就俗所敦。禮不經聖人,頗厭後世煩。欲問無所得,歸視紙上文。非以孔子心,尚拜陽貨豚。乃知偪仄間,心跡久已分。去矣可奈何,更問來者門。躚躚出何爲,奄奄歸就臥。不知身所謀,徒與俗相和。本無聲利求,久厭車馬過。詩書雖滿前,走奔不暇坐。收身衣食餘,抱病歲月破。得不勝所忘,進亦何可課。前躅杳難躋,下愚旋易墮。得勢有然爾,命矣何可奈。

蘄口道中三首

舟行邈棲遲,江流潏排蕩。魚驚躍或出,鷺下飛何颺。交遊偶相舍,偃息聊自放。回首失匡廬,雲霏暮方上。稍稍江上雨,聲入窗壁寒。悄悄舟中人,曲肘自枕眠。安臥不成寐,起坐浩長嘆。離家日逾百,行路忽巳千。昔與燕俱來,今見北雁還。道裡苦不通,寄書如棄捐。風水相噴薄,歸期渺無端。空令秋夜夢,反覆如循環。維舟溯江流,人力與水爭。回視東下人,恍如御風行。誰能倒長江,奔瀉暫西傾。聊用快客意,何憚魚龍驚。

夏日平居奉寄崔伯易兼簡朱元弼

天風變春和,晝日差夏永。門闌閉無事,燕雀去益靜。紛翻詩書帙,棄散懶收整。時來就枕臥,復可取窺省。心恬逐物閒,跡闊與世屏。鮮鮮南山暖,秀色在脩嶺。苟嫌安坐慵,還可遠遊騁。自緣智能薄,反得閒暇幸。交朋久相遠,疏懶欲誰警。憮憮庭下樹,陰影日已敷。癯癯閉門人,簟席自捲舒。高枝就遠冠,曲枝掛裳裾。還來從此息,臥視詩與書。桓桓門外客,從徒駕驪駒。不知來何聞,乃肯顧我閭。呼兒往應門,謂言出在塗。非我敢厭客,非客與我疏。以予拙語言,無以得客娛。一不當客意,恐與世患俱。不如兩相忘,何能效紛如。

雜詩

關雎後之淑,棫樸君之明。兔罝尚好德,況乃公與卿。所以彼行葦,敦然遂其生。誰能弦此歌,爲我發古聲。召公方伯尊,材亦聖人亞。農時憚煩民,聽訟小棠下。嗟今千裡長,已恥問耕稼。彈琴高堂上,欲以無爲化。

西園月夜醉作短歌二闋

我有壹鬱氣,從來未經吐。欲作大嘆籲曏天,穿天作孔恐天怒。琥珀春撥醅,泛豔紅出杯。無客尚有月,把對心尚開。踏地長歌仰天笑,突兀坐見朱顏頹。從他日月趁人老,一醉萬事皆悠哉。丈夫身在不憂困,未必天心竟不回。醉眼不識天,疑是高帳幕。忿月喝不住,起欲取繩縛。誰令吾不飲,飲劇始知樂。若令東海解醉人,吾亦去取北鬥酌。

不願漁

終焉可伯爲,不願爲漁子。當時渭陽人,自是直釣耳。今非結網身,豈有得魚喜。試身風波間,特用豢妻子。古今衕爲漁,意義不相似。采薇南山阿,歸耕南山下。食苦心無虞,守約自閒暇。出處皆有義,在理無用訝。今人舉一隅,何足語學稼。

雜詩效孫莘老

魚蝦無所能,動輒困人得。蛟鯨能則乖,覆舟取人食。龜鱉能謂殊,刳剝衕一劇。龍不入網羅,亦不爲人識。犬羊養於人,壯則人食之。猛虎嗜人肉,終昧獵者機。豺狼與狗衕,爲害豈必威。封狐能爲人,還作行子妻。

江上四首

風吹平江起長瀾,野客坐嘯酒在顏。興來就上南山觀。固應散發遊更好,何用美質加弊冠。夢載十舟勝一鉤,曳緡萬裡懸十牛。飽食身至東海投。還踞秦山待魚食,所得果可餔九州。山頭斫竹下作竿,系鉤沉水坐岸觀。餌微水濁魚不幹。棲遲終日或有得,歸去猶可妻子歡。江頭風平可照水,衣冠面目略相似。與我衕笑固相喜。何用妄攜客子來,不可與語祗相視。

何處難忘酒十首

何處難忘酒,君臣草昧初。謀臣偷賊膽,力士斡兇鋤。日月明將霽,乾坤害欲除。此時無一盞,何以壯雄圖。何處難忘酒,天心渴太平。焚山急賢出,拔草惡奸生。議盡芻蕘口,歌回雅頌聲。此時無一盞,何以快輿情。何處難忘酒,登賢入用初。一身兼禹稷,四海再唐虞。去聖千年恨,明時一日舒。此時無一盞,何以酹亨衢。何處難忘酒,王朝四海中。魚鳶上下樂,羌狄朔南通。萬玉叢丹陛,千簪合辟廱。此時無一盞,何以樂成功。何處難忘酒,君王宴豫年。羣謀安一統,無口議將然。閒暇開元後,優遊大業前。此時無一盞,何以慰遺賢。何處難忘酒,王臣立藎方。羣邪終自直,萬死不摧剛。社鼠旁難塞,龍鱗逆易傷。此時無一盞,何以洗憂腸。何處難忘酒,窮邊壯士歌。寒弓彎未試,秋劍拔新磨。月落陰山暗,沙昏伏甲多。此時無一盞,何以陷前戈。何處難忘酒,欃槍世不平。孤兒未勝甲,孀母送爲兵。氣絕心肝裂,號窮血淚橫。此時無一盞,何以活餘生。何處難忘酒,窮纔世不知。出門無直道,開口礙當時。白髮無端速,青山不忍期。此時無一盞,何以慰憂思。何處難忘酒,亡君復舊遊。黍離經故國,麥秀悼前羞。遠目何勝盡,行車逆自留。此時無一盞,何以謝悠悠。

倚楹操

馬則食葵,而餘則飢。盜則得羊,而餘無兄。知誰爲此兮餘不聊生,誰餘哀兮餘思深。中忽忽兮外不知其嘯吟,野哉鄰妻兮曾謂餘淫。以己逆人兮,餘不知其何心。亡羊奔奔,豈不有鄰。子可閉門,亡羊不復。去何自逐,身則非牧。霧濛濛兮水漰漰,謂兄無行兮兄行。不忍一失於鄰而忍失厥身,雖然殞子之身兮,其亦如亡羊之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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