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
白居易頭像

白居易

唐代 17,742 首詩詞

作者簡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樂天,號香山居士,又號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時遷居下邽,生於河南新鄭。是唐代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唐代三大詩人之一。白居易與元稹共衕倡導新樂府運動,世稱“元白”,與劉禹錫並稱“劉白”。白居易的詩歌題材廣泛,形式多樣,語言平易通俗,有“詩魔”和“詩王”之稱。官至翰林學士、左贊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陽逝世,葬於香山。有《白氏長慶集》傳世,代表詩作有《長恨歌》《賣炭翁》《琵琶行》等。

【個人作品】

主題

  題材集中是白居易諷喻詩的藝術特色之一。他一般只選擇最典型的一件事,突出一個主題,“一吟悲一事”,主題非常明確。爲使主題更明確傳達給讀者,或詩題下加小序點明主題,或“卒章顯其志”突出主題。其次,白詩的藝術特色還表現在刻畫人物上,他能抓住人物的特徵,用白描方法勾勒出鮮明生動的人物形象。但白詩的詩意並不淺顯,他常以淺白之句寄託諷喻之意,取得怵目驚心的藝術效果。《輕肥》一詩描寫了內臣、大夫、將軍們赴會的氣概和席上酒食的豐盛,結句卻寫道:“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這是一幅多麼慘烈的情景。

  閒適詩和諷喻詩是白居易特別看重的兩類詩作,二者都具有尚實、尚俗、務盡的特點,但在內容和情調上卻很不相衕。諷喻詩志在“兼濟”,與社會政治緊相關聯,多寫得意激氣烈;閒適詩則意在“獨善”,“知足保和,吟玩性情” (《與元九書》),從而表現出淡泊平和、閒逸悠然的情調。

  白居易的閒適詩在後代有很大影響,其淺切平易的語言風格、淡泊悠閒的意緒情調,都曾屢屢爲人稱道,但相比之下,這些詩中所表現的那種退避政治、知足保和的“閒適”思想,以及歸趨佛老、效法陶淵明的生活態度,因與後世文人的心理較爲吻合,所以影響更爲深遠。如白居易有“相爭兩蝸角,所得一牛毛” (《不如來飲酒七首》其七)、“蝸牛角上爭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對酒五首》其二)的詩句,而“後之使蝸角事悉稽之”(吳曾《能改齋漫錄》捲八)。即以宋人所取名號論,“醉翁、迂叟、東坡之名,皆出於白樂天詩雲”(龔頤正《芥隱筆記》)。宋人周必大指出:“本朝蘇文忠公不輕許可,獨敬愛樂天,屢形詩篇。蓋其文章皆主辭達,而忠厚好施,剛直盡言,與人有情,於物無着,大略相似。謫居黃州,始號東坡,其原必起於樂天忠州之作也。”(《二老堂詩話》)凡此種種,都展示出白居易及其詩的影響軌跡。

詩歌理論

  白居易的思想,綜合儒、佛、道三家,以儒家思想爲主導。孟子說的“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是他終生遵循的信條。其“兼濟”之志,以儒家仁政爲主,也包括黃老之說、管蕭之術和申韓之法;其“獨善”之心,則吸取了老莊的知足、齊物、逍遙觀念和佛家的“解脫”思想。二者大致以白氏被貶江州司馬爲界。白居易不僅留下近三千首詩,還提出一整套詩歌理論。他把詩比作果樹,提出“根情、苗言、華聲、實義”(《與元九書》)的觀點,他認爲“情”是詩歌的根本條件,“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與元九書》),而情感的產生又是有感於事而繫於時政。因此,詩歌創作不能離開現實,必須取材於現實生活中的各種事件,反映一個時代的社會政治狀況。他繼承了《詩經》以來的比興美刺傳統,重視詩歌的現實內容和社會作用。強調詩歌揭露、批評政治弊端的功能。他在詩歌表現方法上提出一系列原則。《與元九書》中他提出了著名的“文章合爲時而著,歌詩合爲事而作”的現實主義創作原則。

  他的這種詩歌理論對於促使詩人正視現實,關心民生疾苦,是有進步意義的。對大曆(766~779)以來逐漸偏重形式的詩風,亦有鍼砭作用。但過分強調詩歌創作服從於現實政治的需要,則勢必束縛詩歌的藝術創造和風格的多樣化。

創作主張

  文章合爲時而著,歌詩合爲事而作。

作品風格

  語言優美、通俗、音調和諧,形象鮮明、政治諷喻。

【人物】

出生亂世

  唐代宗大曆七年(772年)正月,白居易出生於河南新鄭的一個“世敦儒業”的中小官僚家庭。白居易出生之後不久,家鄉便發生了戰爭。藩鎮李正己割據河南十餘州,戰火燒得民不聊生。白居易二歲時,任鞏縣令的祖父卒於長安,緊接他的祖母又病故。白居易的父親白季庚先由宋州司戶參軍授徐州彭城縣縣令(780年),一年後因白季庚與徐州刺史李洧堅守徐州有功,升任徐州別駕,爲躲避徐州戰亂,他把家居送往宿州符離安居。白居易得以在宿州符離度過了童年時光。而白居易聰穎過人,讀書十分刻苦,讀得口都生出了瘡,手都磨出了繭,年紀輕輕的,頭髮全都白了。

仕官生活

  806年,白居易罷校書郎。衕年四月試纔識兼茂明於體用科,及第,授盩庢縣(今西安周至縣)尉。807年,任進士考官、集賢校理,授翰林學士。808年任左拾遺,迎取楊虞卿從妹爲妻。810年改任京兆府戶部參軍,811年母親陳氏去世,離職丁憂,歸下邽。814年回長安,授太子左贊善大夫。

  任左拾遺時,白居易認爲自己受到喜好文學的皇帝賞識提拔,故希望以盡言官之職責報答知遇之恩,因此頻繁上書言事,並寫大量的反應社會現實的詩歌,希望以此補察時政,乃至於當面指出皇帝的錯誤。白居易上書言事多獲接納,然而他言事的直接,曾令唐憲宗感到不快而曏李絳抱怨:“白居易小子,是朕拔擢致名位,而無禮於朕,朕實難奈。”李絳認爲這是白居易的一片忠心,而勸諫憲宗廣開言路。

貶謫江州

  815年,宰相武元衡遇刺身亡,白居易上表主張嚴緝兇手,被認爲是越職言事。其後白居易又被誹謗:母親看花而墜井去世,白居易卻著有“賞花”及“新井”詩,有害名教。遂以此爲理由貶爲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馬。818年,白居易的弟弟白行簡至江州與白居易相聚。當白居易被任命爲忠州刺史時,白行簡也一衕與兄長溯江而上。途中與元稹相遇於黃牛峽,三人相遊之處被稱爲三遊洞。在忠州任職的時間,白居易在忠州城東的山坡上種花,並命名此地爲“東坡”。衕年鼕,被任命爲忠州(今重慶市忠縣)刺史,819年到任。820年夏,被召回長安,任尚書司門員外郎。

  白居易的母親雖因看花墜井去世,然而白居易早有許多詠花之作,而依宋代的紀錄,新井詩作於元和元年左右(新井詩今已失傳),可見此事不能構成罪名。他被貶謫的主因,很可能與他寫諷諭作品而得罪當權者有關。貶謫江州是白居易一生的轉折點:在此之前他以“兼濟”爲志,希望能做對國家人民有益的貢獻;至此之後他的行事漸漸轉曏“獨善其身”,雖仍有關懷人民的心,表現出的行動卻已無過去的火花了。然而白居易在江州雖不得志,大體上仍能恬然自處,曾在廬山香爐峯北建草堂,並與當地的僧人交遊。

任職蘇杭

  820年鼕,轉任主客郎中、知製誥。821年,加朝散大夫,始正式著五品緋色朝服,(緋色即硃色,爲五品以上官員所用的服色)。轉上柱國,又轉中書舍人。822年,白居易上書論當時河北的軍事,不被採用,於是請求到外地任職,7月被任命爲杭州刺史,10月到任。任內有修築西湖堤防、疏浚六井等政績。824年5月,任太子左庶子分司東都,秋天至洛陽,在洛陽履道裡購宅。825年,被任命爲蘇州刺史,5月到任。826年因病去職,後與劉禹錫相伴遊覽於揚州、楚州一帶。

  在杭州刺史任內,見杭州有六口古井因年久失修,便主持疏浚六井,以解決杭州人飲水問題。又見西湖淤塞農田乾旱,因此修堤蓄積湖水,以利灌溉,舒緩旱災所造成的危害,並作《錢塘湖石記》,將治理湖水的政策、方式與註意事項,刻石置於湖邊,供後人知曉,對後來杭州的治理湖水有很大的影響。離任前,白居易將一筆官俸留在州庫之中作爲基金,以供後來治理杭州的官員公務上的週轉,事後再補回原數。當這筆基金一直運作到黃巢之亂時,當黃巢抵達杭州,文書多焚燒散失,這筆基金纔不知去曏。

  西湖有白堤,兩岸栽種有楊柳,後世誤傳這即是白居易所修築的堤,而稱之爲白公堤。事實上這道“白堤”在白居易來杭州之前已存在,當時稱爲“白沙堤”,且見於白居易的詩作之中。

  當白居易在杭州時,元稹亦從宰相轉任浙東觀察使,浙東、杭州相去並非太遠,因而二人之間有許多往還的贈答詩篇。當白居易任滿離開杭州時,元稹要求白居易交出全部的作品,編成《白氏長慶集》五十捲。

  在蘇州刺史任內,白居易爲了便利蘇州水陸交通,開鑿了一條長七裡西起虎丘東至閶門的山塘河,山塘河河北修建道路,叫“七裡山塘”,簡稱“山塘街”。

晚年生活

  827年,白居易至長安任祕書監,配紫金魚袋,換穿紫色朝服(三品以上官員所用的服色)。828年,轉任刑部侍郎,封晉陽縣男。829年春,因病改授與太子賓客分司,回洛陽履道裡。830年12月,任河南尹。831年七月元稹去世。832年,爲元稹撰寫墓誌銘,元家給白居易潤筆的六七十萬錢,白居易將全數佈施於洛陽香山寺。833年,因病免河南尹,再任太子賓客分司。835年,被任命爲衕州刺史,辭不赴任,後改任命爲太子少傅分司東都,封馮翊縣侯,仍留在洛陽。839年10月得風疾。841年,罷太子少傅,停俸。842年,以刑部尚書致仕,領取半俸。

  晚年白居易的生活,大多是以“閒適”的生活反應自己“窮則獨善其身”的人生哲學。而844年,73歲的白居易出錢開挖龍門一帶阻礙舟行的石灘,事成後作詩《開龍門八節石灘詩二首並序》留念,詩中仍反映出他“達則兼濟天下”的人生觀。

  晚年的白居易大多在洛陽的履道裡第度過,與劉禹錫唱和,時常遊歷於龍門一帶。作《池上篇》、《醉吟先生傳》自況。845年,白居易74歲,尚在履道裡第舉行“七老會”,與會者有鬍杲、吉皎、鄭據、劉真、盧貞、張渾與白居易;衕年夏,以七老合僧如滿、李元爽,畫成“九老圖”。白居易晚年篤信佛教,號香山居士,爲僧如滿之弟子。

洛陽安逝

  武宗會昌六年(846年)八月十四日(9月8日),白居易去世於洛陽,享年75歲,贈尚書右僕射,諡號“文”,葬於洛陽香山。白居易去世後,唐宣宗李忱寫詩悼念他說:“綴玉聯珠六十年,誰教冥路作詩仙?浮雲不繫名居易,造化無爲字樂天。童子解吟《長恨》曲,鬍兒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滿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愴然。”著有《白氏長慶集》,共有七十一捲。

【主要成就】

官場

翰林學士
  前期是兼濟天下時期,後期是獨善其身時期。白居易貞元十六年(800年)29歲時中進士,先後任祕書省校書郎、盩至尉、翰林學士,元和年間任左拾遺,寫了大量諷喻詩,代表作是《秦中吟》十首,和《新樂府》五十首,這些詩使權貴切齒、扼腕、變色。元和六年,白居易母親因患神經失常病死在長安,白居易按當時的規矩,回故鄉守孝三年,服孝結束後回到長安,皇帝安排他做了左贊善大夫。

江州司馬
  元和十年六月,白居易44歲時,宰相武元衡和御史中丞裴度遭人暗殺,武元衡當場身死,裴度受了重傷。對如此大事,當時掌權的宦官集團和舊官僚集團居然保持鎮靜,不急於處理。白居易十分氣憤,便上書力主嚴緝兇手,以肅法紀。可是那些掌權者非但不褒獎他熱心國事,反而說他是東宮官,搶在諫官之前議論朝政是一種僭越行爲;於是被貶謫爲州刺史。王涯說他母親是看花的時候掉到井裏死的,他寫賞花的詩和關於井的詩,有傷孝道,這樣的人不配治郡,於是他被貶爲江州司馬。實際上他得罪的原因還是那些諷喻詩。

  貶官江州(現九江)給白居易以沉重的打擊,他說自己是 “面上滅除憂喜色,胸中消盡是非心”,早年的佛道思想滋長。三年後由於好友崔羣的幫助他升任忠州刺史。

杭州刺史
  元和十五年,唐憲宗暴死在長安,唐穆宗繼位,穆宗愛他的纔華,把他召回了長安,先後做司門員外郎、主客郎中知製誥、中書舍人等。但當時朝中很亂,大臣間爭權奪利,明爭暗鬥;穆宗政治荒怠,不聽勸諫。於是他極力請求外放。822年,白居易被任命爲杭州刺史。在杭州任職期間,他見杭州一帶的農田經常受到旱災威脅,官吏們卻不肯利用西湖水灌田,就排除重重阻力和非議,發動民工加高湖堤,修築堤壩水閘,增加了湖水容量,解決了錢塘(今杭州)、鹽官(今海寧)之間數十萬畝農田的灌溉問題。白居易還規定,西湖的大小水閘、鬥門在不灌溉農田時,要及時封閉;發現有漏水之處,要及時修補。白居易還組織羣衆重新浚治了唐朝大曆年間杭州刺史李泌在錢塘門、湧金門一帶開鑿的六口井,改善了居民的用水條件。

文學

  居易是中唐時期影響極大的大詩人,他的詩歌主張和詩歌創作,以其對通俗性、寫實性的突出強調和全力表現,在中國詩史上佔有重要的地位。在《與元九書》中,他明確說:“僕志在兼濟,行在獨善。奉而始終之則爲道,言而發明之則爲詩。謂之諷諭詩,兼濟之志也;謂之閒適詩,獨善之義也。”由此可以看出,在白居易自己所分的諷喻、閒適、感傷、雜律四類詩中,前二類體現着他 “奉而始終之”的兼濟、獨善之道,所以最受重視。衕時提出了自己的文學主張:“文章合爲時而著,歌詩合爲事而作。”而他的詩歌主張,也主要是就早期的諷諭詩的創作而發的。

  早在元和初所作《策林》中,白居易就表現出重寫實、尚通俗、強調諷喻的傾曏:“今褒貶之文無核實,則懲勸之道缺矣;美刺之詩不稽政,則補察之義廢矣。……俾辭賦合炯戒諷喻者,雖質雖野,採而獎之。”(六十八《議文章》)詩的功能是懲惡勸善,補察時政,詩的手段是美刺褒貶,炯戒諷喻,所以他主張: “立采詩之官,開諷刺之道,察其得失之政,通其上下之情。”(六十九《采詩》)他反對離開內容單純地追求“宮律高”、“文字奇”,更反對齊梁以來“嘲風月、弄花草”的豔麗詩風。在《新樂府序》中,他明確指出作詩的標準是:“其辭質而徑,欲見之者易諭也;其言直而切,欲聞之者深誡也;其事核而實,使採之者傳信也;其體順而肆,可以播於樂章歌曲也。”這裏的“質而徑”、“直而切”、 “核而實”、“順而肆”,分別強調了語言須質樸通俗,議論須直白顯露,寫事須絕假純真,形式須流利暢達,具有歌謠色彩。也就是說,詩歌必須既寫得真實可信,又淺顯易懂,還便於入樂歌唱,纔算達到了極致。

  白居易對詩歌提出的上述要求,全部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補察時政。所以他緊接着說:“總而言之,爲君、爲臣、爲民、爲物、爲事而作,不爲文而作也。” (《新樂府序》)在《與元九書》中,他回顧早年的創作情形說:“自登朝來,年齒漸長,閱事漸多,每與人言,多詢時務;每讀書史,多求理道,始知文章合爲時而著,歌詩合爲事而作。”爲時爲事而作,首要的還是“爲君”而作。他也說:“但傷民病痛,不識時忌諱”(《傷唐衢二首》其二),並創作了大量反映民生疾苦的諷諭詩,但總體指曏卻是“唯歌生民病,願得天子知”(《寄唐生》)。因爲只有將民情上達天聽,皇帝開壅蔽、達人情,政治纔會趨曏休明。

  《琵琶行》與《長恨歌》是白居易寫得最成功的作品,其藝術表現上的突出特點是抒情因素的強化。與此前的敘事詩相比,這兩篇作品雖也用敘述、描寫來表現事件,但卻把事件簡到不能再簡,只用一箇中心事件和兩三個主要人物來結構全篇,諸如頗具戲劇性的馬嵬事變,作者寥寥數筆即將之帶過,而在最便於抒情的人物心理描寫和環境氣氛渲染上,則潑墨如雨,務求盡情,即使《琵琶行》這種在樂聲摹寫和人物遭遇敘述上着墨較多的作品,也是用情把聲和事緊緊聯結在一起,聲隨情起,情隨事遷,使詩的進程始終伴隨着動人的情感力量。除此之外,這兩篇作品的抒情性還表現在以精選的意象來營造恰當的氛圍、烘托詩歌的意境上。如《長恨歌》中“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琵琶行》中 “楓葉荻花秋瑟瑟”“別時茫茫江浸月”等類詩句,或將淒冷的月色、淅瀝的夜雨、斷腸的鈴聲組合成令人銷魂的場景,或以瑟瑟作響的楓葉、荻花和茫茫江月構成哀涼孤寂的畫面,其中透露的悽楚、感傷、悵惘意緒爲詩中人物、事件統統染色,也使讀者面對如此意境、氛圍而心靈搖盪,不能自已。

【藏書故事】
  貞元十六年(800)中進士,授祕書省校書郎、集賢校理,參與整理國家藏書。後擢翰林學士。元和十年(815)貶爲江州司馬。文宗即位,遷刑部尚書。武宗時以刑部尚書致仕。晚年退居洛陽香山,自號香山居士,他對現實主義詩歌的發展 有卓著的貢獻。在整理集賢院藏書時,使他有機會接觸大量的藏書,對他的文學創作有很大的影響。私家藏書頗富,建有藏書樓,名“池北書庫”。他曾作《池上篇》,言其“罷刑部侍郎時,有慄千鬥,書一車”。著有《白氏長慶集》等。他曾以自己藏書爲基礎,編撰了一部詞語佳句類書《白氏經史事類六帖》(又名《白氏六帖》),分爲1 367門。宋代黃鑑著《楊文公談苑》記載:“人言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瓶數千,各題門目,作七層架,列置齋中。命諸生採集其事類,投瓶中。倒取之,抄錄成書。”可見《白氏六帖》在最初蒐集資料時,就開始以類彙集。另編有《元白因繼集》、《劉白唱和集》、《洛下遊賞宴集》(又名《洛中集》)等。

【紀念建築】

洛陽故居

  白居易故居紀念館位於洛陽市郊區安樂鄉獅子橋村東,佔地80畝,整個佈局按唐代東都的“田”字形裏坊街道興建,館內有白居易故居、白居易紀念館、樂天園、白居易學術中心、唐文化遊樂園、仿唐商業街等建築。白居易故居北半部爲住宅區,南半部主要爲園林和湖泊,整個佈局力求再現原貌。白居易紀念館是一座仿唐式建築,館內有詩人的塑像,並陳列他的生平事蹟、文獻資料及有關字畫、壁畫等,是憑弔詩人的主要場所。樂天園是根據白居易的名作如《琵琶行》等的詩意而建造的園林。白居易學術中心則是爲國內外專家、學者提供研究和活動的場所。唐文化遊樂園按照唐代的風俗設立了馬球場、乘騎場等娛樂設施。仿唐商業街則爲遊人提供了購物方面的各種服務,表現了白居易的文化特色。

龍門白園

  白園(白居易墓)因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安葬於此而得名。
  白園坐落在洛陽市城南13公裡處的龍門東山的琵琶峯上,是一座依山傍水、秀色宜人的小巧園地,白園佔地40畝。這裏東西兩山對峙。 白園包括龍門橋東頭整個琵琶峯,佔地44畝,分爲青穀、墓體、詩廊三區,系根據詩人性格、唐代風采和得體於自然的原則設計建造的紀念性園林建築。迎門爲青穀區,叢竹夾道,懸瀑飛灑,荷池送爽,樂天堂、聽伊亭、鬆風亭等仿唐建築引人入勝。樂天堂內有白居易塑像。園中間爲墓體區,有墓冢、24噸重的自然石臥碑、烏頭門、登道、碑樓。整個墓區翠柏蔥鬱,奇花飄香。詩廊區在墓北山腰,陳列有當代書畫家書寫描繪的白詩碑刻和詩意瓷磚壁畫。

墓址

  伊河由南曏北穿山而過,一橋飛架東西;宛若一道七色彩虹。依山勢建有鬆風亭、白亭、翠樾亭、道時書屋、樂天堂等富有唐代風格的亭閣,古風遺韻,遊人至此,雅興頓生。從龍門橋過伊河,左側即是白園的大門。進門直行,但見路轉峯迴,林木森森;山泉叮咚,池水清碧。幽雅至極。漫步石級而上,山腰有亭,名曰“聽伊”,此亭系白居易晚年與其好友元稹、劉禹錫等對奕、飲酒、品茗、論詩之處。香山寺北側的琵琶峯上,是唐朝大詩人白居易的墓園,稱爲白園,這位詩人曾以居士情結與如滿和尚等人結爲“香山九老”唱酬於香山寺的堂上林下,晨煙夕藹,會昌六年,終老於河南履道裡,如今,白園已成爲各界來賓憑弔這一歷史文化名人的最佳場所。
  由墓道曏左、下至峯腰平緩處,即是古雅的九曲迴廊,廊壁盡嵌現代詩人墨客吟詠的詩作以及白居易《琵琶行》全文石刻。在墓右側,有巨石臥碑。刻有《醉吟先生傳》,碑重24噸,是目前國內最大的石書。白園,山巒懷抱,柏青竹翠,臨峯而立,清風送爽,可遠眺龍門石窟,可旁觀香山古寺。

白居易的詩詞作品

新雪二首

不思北省煙霄地,不憶南宮風月天。唯憶靜恭楊閣老,小園新雪煖爐前。不思朱雀街東鼓,不憶青龍寺後鍾。唯憶夜深新雪後,新昌臺上七株鬆。

令公南莊花柳正盛欲偷一賞先寄二篇

最憶樓花千萬朵,偏憐堤柳兩三株。擬提社酒攜村妓,擅入朱門莫怪無。可惜亭臺閒度日,欲偷風景暫遊春。只愁花裏鶯饒舌,飛入宮城報主人。

宅西有流水牆下構小樓臨玩之時頗有幽趣因命歌酒聊以自娛獨醉獨吟偶題五絕句

伊水分來不自由,無人解愛爲誰流。家家拋曏牆根底,唯我栽蓮越小樓。水色波文何所似,麴塵羅帶一條斜。莫言羅帶春無主,自置樓來屬白家。日灩水光搖素壁,風飄樹影拂朱欄。皆言此處宜弦管,試奏霓裳一曲看。霓裳奏罷唱梁州,紅袖斜翻翠黛愁。應是遙聞勝近聽,行人慾過盡回頭。獨醉還須得歌舞,自娛何必要親賓。當時一部清商樂,亦不長將樂外人。

病中詩十五首 病中五絕句

世間生老病相隨,此事心中久自知。今日行年將七十,猶須慚愧病來遲。方寸成灰鬢作絲,假如強健亦何爲。家無憂累身無事,正是安閒好病時。李君墓上鬆應拱,元相池頭竹盡枯。多幸樂天今始病,不知合要苦治無。目昏思寢即安眠,足軟妨行便坐禪。身作醫王心是藥,不勞和扁到門前。交親不要苦相憂,亦擬時時強出遊。但有心情何用腳,陸乘肩輿水乘舟。

五年秋病後獨宿香山寺三絕句

經年不到龍門寺,今夜何人知我情。還曏暢師房裏宿,新秋月色舊灘聲。飲徒歌伴今何在,雨散雲飛盡不回。從此香山風月夜,祗應長是一身來。石盆泉畔石樓頭,十二年來晝夜遊。更過今年年七十,假如無病亦宜休。

禽蟲十二章

燕違戊己鵲避歲,茲事因何羽族知。疑有鳳凰頒鳥歷,一時一日不參差。水中科鬥長成蛙,林下桑蟲老作蛾。蛙跳蛾舞仰頭笑,焉用鵾鵬鱗羽多。江魚羣從稱妻妾,塞雁聯行號弟兄。但恐世間真眷屬,親疏亦是強爲名。蠶老繭成不庇身,蜂飢蜜熟屬他人。須知年老憂家者,恐是二蟲虛苦辛。阿閣鵷鸞田舍烏,妍蚩貴賤兩懸殊。如何閉曏深籠裏,一種摧頹觸四隅。獸中刀鎗多怒吼,鳥遭羅弋盡哀鳴。羔羊口在緣何事,闇死屠門無一聲。蟭螟殺敵蚊巢上,蠻觸交爭蝸角中。應是諸天觀下界,一微塵內鬥英雄。蠨蛸網上罥蜉蝣,反覆相持死始休。何異浮生臨老日,一彈指頃報恩讎。蟻王化飯爲臣妾,蜾母偷蟲作子孫。彼此假名非本物,其間何怨復何恩。豆苗鹿嚼解烏毒,艾葉雀銜奪燕巢。鳥獸不曾看本草,諳知藥性是誰教。一鼠得仙生羽翼,衆鼠相看有羨色。豈知飛上未半空,已作烏鳶口中食。鵝乳養雛遺在水,魚心想子變成鱗。細微幽隱何窮事,知者唯應是聖人。

吳中好風景二首

吳中好風景,八月如三月。水荇葉仍香,木蓮花未歇。海天微雨散,江郭纖埃滅。暑退衣服乾,潮生船舫活。兩衙漸多暇,亭午初無熱。騎吏語使君,正是遊時節。吳中好風景,風景無朝暮。曉色萬家煙,秋聲八月樹。舟移管絃動,橋擁旌旗駐。改號齊雲樓,重開武丘路。況當豐歲熟,好是歡遊處。州民勸使君,且莫拋官去。

雜興三首

楚王多內寵,傾國選嬪妃。又愛從禽樂,馳騁每相隨。錦韝臂花隼,羅袂控金羈。遂習宮中女,皆如馬上兒。色禽合爲荒,刑政兩已衰。雲夢春仍獵,章華夜不歸。東風二月天,春雁正離離。美人挾銀鏑,一發疊雙飛。飛鴻驚斷行,斂翅避蛾眉。君王顧之笑,弓箭生光輝。回眸語君曰,昔聞莊王時。有一愚夫人,其名曰樊姬。不有此遊樂,三載斷鮮肥。越國政初荒,越天旱不已。風日燥水田,水涸塵飛起。國中新下令,官渠禁流水。流水不入田,壅入王宮裏。餘波養魚鳥,倒影浮樓雉。澹灩九折池,縈迴十餘裏。四月芰荷發,越王日遊嬉。左右好風來,香動芙蓉蕊。但愛芙蓉香,又種芙蓉子。不念閶門外,千裡稻苗死。吳王心日侈,服玩盡奇瑰。身臥翠羽帳,手持紅玉杯。冠垂明月珠,帶束通天犀。行動自矜顧,數步一裴回。小人知所好,懷寶四方來。奸邪得藉手,從此倖門開。古稱國之寶,穀米與賢纔。今看君王眼,視之如塵灰。伍員諫已死,浮屍去不回。姑蘇臺下草,麋鹿暗生麑。

丘中有一士二首

丘中有一士,不知其姓名。面色不憂苦,血氣常和平。每選隙地居,不蹋要路行。舉動無尤悔,物莫與之爭。藜藿不充腸,佈褐不蔽形。終歲守窮餓,而無嗟嘆聲。豈是愛貧賤,深知時俗情。勿矜羅弋巧,鸞鶴在冥冥。丘中有一士,守道歲月深。行披帶索衣,坐拍無絃琴。不飲濁泉水,不息曲木陰。所逢苟非義,糞土千黃金。鄉人化其風,燻如蘭在林。智愚與強弱,不忍相欺侵。我欲訪其人,將行復沈吟。何必見其面,但在學其心。

潯陽三題 廬山桂

偃蹇月中桂,結根依青天。天風繞月起,吹子下人間。飄零委何處,乃落匡廬山。生爲石上桂,葉如剪碧鮮。枝幹日長大,根荄日牢堅。不歸天上月,空老山中年。廬山去咸陽,道裡三四千。無人爲移植,得入上林園。不及紅花樹,長栽溫室前。潯陽十月天,天氣仍溫燠。有霜不殺草,有風不落木。玄冥氣力薄,草木鼕猶綠。誰肯湓浦頭,回眼看修竹。其有顧盼者,持刀斬且束。剖劈青琅玕,家家蓋牆屋。吾聞汾晉間,竹少重如玉。鬍爲取輕賤,生此西江曲。東林北塘水,湛湛見底清。中生白芙蓉,菡萏三百莖。白日發光彩,清飆散芳馨。洩香銀囊破,瀉露玉盤傾。我慚塵垢眼,見此瓊瑤英。乃知紅蓮花,虛得清淨名。夏萼敷未歇,秋房結纔成。夜深衆僧寢,獨起繞池行。欲收一顆子,寄曏長安城。但恐出山去,人間種不生。

續古詩十首

慼慼復慼慼,送君遠行役。行役非中原,海外黃沙磧。伶俜獨居妾,迢遰長徵客。君望功名歸,妾憂生死隔。誰家無夫婦,何人不離坼。所恨薄命身,嫁遲別日迫。妾身有存歿,妾心無改易。生作閨中婦,死作山頭石。掩淚別鄉裏,飄颻將遠行。茫茫綠野中,春盡孤客情。驅馬上丘隴,高低路不平。風吹棠梨花,啼鳥時一聲。古墓何代人,不知姓與名。化作路傍土,年年春草生。感彼忽自悟,今我何營營。朝採山上薇,暮採山上薇。歲晏薇亦盡,飢來何所爲。坐飲白石水,手把青鬆枝。擊節獨長歌,其聲清且悲。櫪馬非不肥,所苦常縶維。豢豕非不飽,所憂竟爲犧。行行歌此曲,以慰常苦飢。雨露長纖草,山苗高入雲。風雪折勁木,澗鬆摧爲薪。風摧此何意,雨長彼何因。百丈澗底死,寸莖山上春。可憐苦節士,感此涕盈巾。窈窕雙鬟女,容德俱如玉。晝居不踰閾,夜行常秉燭。氣如含露蘭,心如貫霜竹。宜當備嬪御,鬍爲守幽獨。無媒不得選,年忽過三六。歲暮望漢宮,誰在黃金屋。邯鄲進倡女,能唱黃花曲。一曲稱君心,恩榮連九族。棲棲遠方士,讀書三十年。業成無知己,徒步來入關。長安多王侯,英俊競攀援。幸隨衆賓末,得廁門館間。東閤有旨酒,中堂有管絃。何爲曏隅客,對此不開顏。富貴無是非,主人終日歡。貧賤多悔尤,客子中夜嘆。歸去復歸去,故鄉貧亦安。涼風飄嘉樹,日夜減芳華。下有感秋婦,攀條苦悲嗟。我本幽閒女,結髮事豪家。豪家多婢僕,門內頗驕奢。良人近封侯,出入鳴玉珂。自從富貴來,恩薄讒言多。冢婦獨守禮,羣妾互奇邪。但信言有玷,不察心無瑕。容光未銷歇,歡愛忽蹉跎。何意掌上玉,化爲眼中砂。盈盈一尺水,浩浩千丈河。勿言小大異,隨分有風波。閨房猶復爾,邦國當如何。心亦無所迫,身亦無所拘。何爲腸中氣,鬱郁不得舒。不舒良有以,衕心久離居。五年不見面,三年不得書。念此令人老,抱膝坐長籲。豈無盈尊酒,非君誰與娛。攬衣出門行,遊觀繞林渠。澹澹春水暖,東風生綠蒲。上有和鳴雁,下有掉尾魚。飛沈一何樂,鱗羽各有徒。而我方獨處,不與之子俱。顧彼自傷己,禽魚之不如。出遊欲遣憂,孰知憂有餘。春旦日初出,曈曈耀晨輝。草木照未遠,浮雲已蔽之。天地黯以晦,當午如昏時。雖有東南風,力微不能吹。中園何所有,滿地青青葵。陽光委雲上,傾心欲何依。

秦中吟十首 議婚

天下無正聲,悅耳即爲娛。人間無正色,悅目即爲姝。顏色非相遠,貧富則有殊。貧爲時所棄,富爲時所趨。紅樓富家女,金縷繡羅襦。見人不斂手,嬌癡二八初。母兄未開口,已嫁不須臾。綠窗貧家女,寂莫二十餘。荊釵不直錢,衣上無真珠。幾回人慾聘,臨日又踟躕。主人會良媒,置酒滿玉壺。四座且勿飲,聽我歌兩途。富家女易嫁,嫁早輕其夫。貧家女難嫁,嫁晚孝於姑。聞君欲娶婦,娶婦意何如。厚地植桑麻,所要濟生民。生民理佈帛,所求活一身。身外充徵賦,上以奉君親。國家定兩稅,本意在愛人。厥初防其淫,明敕內外臣。稅外加一物,皆以枉法論。奈何歲月久,貪吏得因循。浚我以求寵,斂索無鼕春。織絹未成匹,繰絲未盈斤。裡胥迫我納,不許暫逡巡。歲暮天地閉,陰風生破村。夜深煙火盡,霰雪白紛紛。幼者形不蔽,老者體無溫。悲喘與寒氣,併入鼻中辛。昨日輸殘稅,因窺官庫門。繒帛如山積,絲絮如雲屯。號爲羨餘物,隨月獻至尊。奪我身上煖,買爾眼前恩。進入瓊林庫,歲久化爲塵。誰家起甲第,朱門大道邊。豐屋中櫛比,高牆外迴環。累累六七堂,棟宇相連延。一堂費百萬,鬱郁起青煙。洞房溫且清,寒暑不能幹。高堂虛且迥,坐臥見南山。繞廊柴藤架,夾砌紅藥欄。攀枝摘櫻桃,帶花移牡丹。主人此中坐,十載爲大官。廚有臭敗肉,庫有貫朽錢。誰能將我語,問爾骨肉間。豈無窮賤者,忍不救飢寒。如何奉一身,直欲保千年。不見馬家宅,今作奉誠園。陋巷孤寒士,出門苦恓恓。雖雲志氣高,豈免顏色低。平生衕門友,通籍在金閨。曩者膠漆契,邇來雲雨睽。正逢下朝歸,軒騎五門西。是時天久陰,三日雨悽悽。蹇驢避路立,肥馬當風嘶。回頭忘相識,佔道上沙堤。昔年洛陽社,貧賤相提攜。今日長安道,對面隔雲泥。近日多如此,非君獨慘悽。死生不變者,唯聞任與黎。七十而致仕,禮法有明文。何乃貪榮者,斯言如不聞。可憐八九十,齒墮雙眸昏。朝露貪名利,夕陽憂子孫。掛冠顧翠緌,懸車惜朱輪。金章腰不勝,傴僂入君門。誰不愛富貴,誰不戀君恩。年高須告老,名遂合退身。少時共嗤誚,晚歲多因循。賢哉漢二疏,彼獨是何人。寂莫東門路,無人繼去塵。勳德既下衰,文章亦陵夷。但見山中石,立作路旁碑。銘勳悉太公,敘德皆仲尼。復以多爲貴,千言直萬貲。爲文彼何人,想見下筆時。但欲愚者悅,不思賢者嗤。豈獨賢者嗤,仍傳後代疑。古石蒼苔字,安知是愧詞。我聞望江縣,曲令撫煢嫠。在官有仁政,名不聞京師。身歿欲歸葬,百姓遮路岐。攀轅不得歸,留葬此江湄。至今道其名,男女涕皆垂。無人立碑碣,唯有邑人知。意氣驕滿路,鞍馬光照塵。借問何爲者,人稱是內臣。朱紱皆大夫,紫綬或將軍。誇赴軍中宴,走馬去如雲。尊罍溢九醞,水陸羅八珍。果擘洞庭橘,膾切天池鱗。食飽心自若,酒酣氣益振。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清歌且罷唱,紅袂亦停舞。趙叟抱五絃,宛轉當胸撫。大聲粗若散,颯颯風和雨。小聲細欲絕,切切鬼神語。又如鵲報喜,轉作猿啼苦。十指無定音,顛倒宮徵羽。坐客聞此聲,形神若無主。行客聞此聲,駐足不能舉。嗟嗟俗人耳,好今不好古。所以綠窗琴,日日生塵土。秦中歲雲暮,大雪滿皇州。雪中退朝者,朱紫盡公侯。貴有風雪興,富無飢寒憂。所營唯第宅,所務在追遊。朱門車馬客,紅燭歌舞樓。歡酣促密坐,醉煖脫重裘。秋官爲主人,廷尉居上頭。日中爲一樂,夜半不能休。豈知閿鄉獄,中有凍死囚。帝城春欲暮,喧喧車馬度。共道牡丹時,相隨買花去。貴賤無常價,酬直看花數。灼灼百朵紅,戔戔五束素。上張幄幕庇,旁織巴籬護。水灑復泥封,移來色如故。家家習爲俗,人人迷不悟。有一田舍翁,偶來買花處。低頭獨長嘆,此嘆無人喻。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

寓意詩五首

豫樟生深山,七年而後知。挺高二百尺,本末皆十圍。天子建明堂,此材獨中規。匠人執斤墨,採度將有期。孟鼕草木枯,烈火燎山陂。疾風吹猛燄,從根燒到枝。養材三十年,方成棟樑姿。一朝爲灰燼,柯葉無孑遺。地雖生爾材,天不與爾時。不如糞土英,猶有人掇之。已矣勿重陳,重陳令人悲。不悲焚燒苦,但悲採用遲。赫赫京內史,炎炎中書郎。昨傳徵拜日,恩賜頗殊常。貂冠水蒼玉,紫綬黃金章。佩服身未暖,已聞竄遐荒。親戚不得別,吞聲泣路旁。賓客亦已散,門前雀羅張。富貴來不久,倏如瓦溝霜。權勢去尤速,瞥若石火光。不如守貧賤,貧賤可久長。傳語宦遊子,且來歸故鄉。促織不成章,提壺但聞聲。嗟哉蟲與鳥,無實有虛名。與君定交日,久要如弟兄。何以示誠信,白水指爲盟。雲雨一爲別,飛沈兩難並。君爲得風鵬,我爲失水鯨。音信日已疏,恩分日已輕。窮通尚如此,何況死與生。乃知擇交難,須有知人明。莫將山上鬆,結托水上萍。翩翩兩玄鳥,本是衕巢燕。分飛來幾時,秋夏炎涼變。一宿蓬篳廬,一棲明光殿。偶因銜泥處,復得重相見。彼矜杏梁貴,此嗟茅棟賤。眼看秋社至,兩處俱難戀。所託各暫時,鬍爲相歎羨。婆娑園中樹,根株大合圍。蠢爾樹間蟲,形質一何微。孰謂蟲之微,蟲蠹已無期。孰謂樹之大,花葉有衰時。花衰夏未實,葉病秋先萎。樹心半爲土,觀者安得知。借問蟲何在,在身不在枝。借問蟲何食,食心不食皮。豈無啄木鳥,觜長將何爲。

讀史五首

楚懷放靈均,國政亦荒淫。彷徨未忍決,繞澤行悲吟。漢文疑賈生,謫置湘之陰。是時刑方措,此去難爲心。士生一代間,誰不有浮沈。良時真可惜,亂世何足欽。乃知汨羅恨,未抵長沙深。禍患如棼絲,其來無端緒。馬遷下蠶室,嵇康就囹圄。抱冤志氣屈,忍恥形神沮。當彼戮辱時,奮飛無翅羽。商山有黃綺,潁川有巢許。何不從之遊?超然離網罟。山林少羈鞅,世路多艱阻。寄謝伐檀人,慎勿嗟窮處。漢日大將軍,少爲乞食子。秦時故列侯,老作鋤瓜士。春華何煒曄,園中發桃李。秋風忽蕭條,堂上生荊杞。深穀變爲岸,桑田成海水。勢去未須悲,時來何足喜。寄言榮枯者,反覆殊未已。含沙射人影,雖病人不知。巧言搆人罪,至死人不疑。掇蜂殺愛子,掩鼻戮寵姬。弘恭陷蕭望,趙高謀李斯。陰德既必報,陰禍豈虛施。人事雖可罔,天道終難欺。明則有刑辟,幽則有神祗。苟免勿私喜,鬼得而誅之。季子憔悴時,婦見不下機。買臣負薪日,妻亦棄如遺。一朝黃金多,佩印衣錦歸。去妻不敢視,婦嫂強依依。富貴家人重,貧賤妻子欺。奈何貧富間,可移親愛志。遂使中人心,汲汲求富貴。又令下人力,各競錐刀利。隨分歸舍來,一取妻孥意。

和荅詩十首 和思歸樂

山中不棲鳥,夜半聲嚶嚶。似道思歸樂,行人掩泣聽。皆疑此山路,遷客多南徵。憂憤氣不散,結化爲精靈。我謂此山鳥,本不因人生。人心自懷土,想作思歸鳴。孟嘗平居時,娛耳琴泠泠。雍門一言感,未奏淚沾纓。魏武銅雀妓,日與歡樂並。一旦西陵望,欲歌先涕零。峽猿亦何意,隴水復何情。爲入愁人耳,皆爲腸斷聲。請看元侍御,亦宿此郵亭。因聽思歸鳥,神氣獨安寧。問君何以然,道勝心自平。雖爲南遷客,如在長安城。雲得此道來,何慮復何營。窮達有前定,憂喜無交爭。所以事君日,持憲立大庭。雖有迴天力,撓之終不傾。況始三十餘,年少有直名。心中志氣大,眼前爵祿輕。君恩若雨露,君威若雷霆。退不苟免難,進不曲求榮。在火辨玉性,經霜識鬆貞。展禽任三黜,靈均長獨醒。獲戾自東洛,貶官曏南荊。再拜辭闕下,長揖別公卿。荊州又非遠,驛路半月程。漢水照天碧,楚山插雲青。江陵橘似珠,宜城酒如餳。誰謂譴謫去,未妨遊賞行。人生百歲內,天地暫寓形。太倉一稊米,大海一浮萍。身委逍遙篇,心付頭陀經。尚達死生觀,寧爲寵辱驚。中懷苟有主,外物安能縈。任意思歸樂,聲聲啼到明。商山陽城驛,中有嘆者誰。雲是元監察,江陵謫去時。忽見此驛名,良久涕欲垂。何故陽道州,名姓衕於斯。憐君一寸心,寵辱誓不移。疾惡若巷伯,好賢如緇衣。沈吟不能去,意者欲改爲。改爲避賢驛,大署於門楣。荊人愛羊祜,戶曹改爲辭。一字不忍道,況兼姓呼之。因題八百言,言直文甚奇。詩成寄與我,鏘若金和絲。上言陽公行,友悌無等夷。骨肉衕衾裯,至死不相離。次言陽公跡,夏邑始棲遲。鄉人化其風,少長皆孝慈。次言陽公道,終日對酒卮。兄弟笑相顧,醉貌紅怡怡。次言陽公節,謇謇居諫司。誓心除國蠹,決死犯天威。終言陽公命,左遷天一涯。道州炎瘴地,身不得生歸。一一皆實錄,事事無孑遺。凡是爲善者,聞之惻然悲。道州既已矣,往者不可追。何世無其人,來者亦可思。願以君子文,告彼大樂師。附於雅歌末,奏之白玉墀。天子聞此章,教化如法施。直諫從如流,佞臣惡如疵。宰相聞此章,政柄端正持。進賢不知倦,去邪勿復疑。憲臣聞此章,不敢懷依違。諫官聞此章,不忍縱詭隨。然後告史氏,舊史有前規。若作陽公傳,欲令後世知。不勞敘世家,不用費文辭。但於國史上,全錄元稹詩。山木多蓊鬱,茲桐獨亭亭。葉重碧雲片,花簇紫霞英。是時三月天,春暖山雨晴。夜色曏月淺,闇香隨風輕。行者多商賈,居者悉黎氓。無人解賞愛,有客獨屏營。手攀花枝立,足蹋花影行。生憐不得所,死欲揚其聲。截爲天子琴,刻作古人形。雲待我成器,薦之於穆清。誠是君子心,恐非草木情。鬍爲愛其華,而反傷其生。老龜被刳腸,不如無神靈。雄雞自斷尾,不願爲犧牲。況此好顏色,花紫葉青青。宜遂天地性,忍加刀斧刑。我思五丁力,拔入九重城。當君正殿栽,花葉生光晶。上對月中桂,下覆階前蓂。汎拂香爐煙,隱映斧藻屏。爲君佈綠陰,當暑蔭軒楹。沈沈綠滿地,桃李不敢爭。爲君發清韻,風來如叩瓊。泠泠聲滿耳,鄭衛不足聽。受君封植力,不獨吐芬馨。助君行春令,開花應晴明。受君雨露恩,不獨含芳榮。戒君無戲言,剪葉封弟兄。受君歲月功,不獨資生成。爲君長高枝,鳳皇上頭鳴。一鳴君萬歲,壽如山不傾。再鳴萬人泰,泰階爲之平。如何有此用,幽滯在巖坰。歲月不爾駐,孤芳坐凋零。請曏桐枝上,爲餘題姓名。待餘有勢力,移爾獻丹庭。烏者種有二,名衕性不衕。觜小者慈孝,觜大者貪庸。觜大命又長,生來十餘鼕。物老顏色變,頭毛白茸茸。飛來庭樹上,初但驚兒童。老巫生奸計,與烏意潛通。雲此非凡鳥,遙見起敬恭。千歲乃一出,喜賀主人翁。祥瑞來白日,神聖佔知風。陰作北鬥使,能爲人吉凶。此烏所止家,家產日夜豐。上以致壽考,下可宜田農。主人富家子,身老心童蒙。隨巫拜覆祝,婦姑亦相從。殺雞薦其肉,敬若禋六宗。烏喜張大觜,飛接在虛空。烏既飽羶腥,巫亦饗甘濃。烏巫互相利,不復兩西東。日日營巢窟,稍稍近房櫳。雖生八九子,誰辨其雌雄。羣雛又成長,衆觜逞殘兇。探巢吞燕卵,入蔟啄蠶蟲。豈無乘秋隼,羈絆委高墉。但食烏殘肉,無施搏擊功。亦有能言鸚,翅碧觜距紅。暫曾說烏罪,囚閉在深籠。青青窗前柳,鬱郁井上桐。貪烏佔棲息,慈烏獨不容。慈烏爾奚爲,來往何憧憧。曉去先晨鼓,暮歸後昏鍾。辛苦塵土間,飛啄禾黍叢。得食將哺母,飢腸不自充。主人憎慈烏,命子削彈弓。弦續會稽竹,丸鑄荊山銅。慈烏求母食,飛下爾庭中。數粒未入口,一丸已中胸。仰天號一聲,似欲訴蒼穹。反哺日未足,非是惜微躬。誰能持此冤,一爲問化工。鬍然大觜烏,竟得天年終。天下有道見,無道捲懷之。此乃聖人語,吾聞諸仲尼。矯矯四先生,衕稟希世資。隨時有顯晦,秉道無磷緇。秦皇肆暴虐,二世遘亂離。先生相隨去,商嶺採紫芝。君看秦獄中,戮辱者李斯。劉項爭天下,謀臣竟悅隨。先生如鸞鶴,去入冥冥飛。君看齊鼎中,焦爛者酈其。子房得沛公,自謂相遇遲。八難掉舌樞,三略役心機。辛苦十數年,晝夜形神疲。竟雜霸者道,徒稱帝者師。子房爾則能,此非吾所宜。漢高之季年,嬖寵鍾所私。冢嫡欲廢奪,骨肉相憂疑。豈無子房口,口舌無所施。亦有陳平心,心計將何爲。皤皤四先生,高冠危映眉。從容下南山,顧盼入東闈。前瞻惠太子,左右生羽儀。卻顧戚夫人,楚舞無光輝。心不畫一計,口不吐一詞。闇定天下本,遂安劉氏危。子房吾則能,此非爾所知。先生道既光,太子禮甚卑。安車留不住,功成棄如遺。如彼旱天雲,一雨百穀滋。澤則在天下,雲復歸稀夷。勿高巢與由,勿尚呂與伊。巢由往不返,伊呂去不歸。豈如四先生,出處兩逶迤。何必長隱逸,何必長濟時。由來聖人道,無朕不可窺。捲之不盈握,舒之亙八陲。先生道甚明,夫子猶或非。願子辨其惑,爲予吟此詩。吟君雉媒什,一哂復一嘆。和之一何晚,今日乃成篇。豈唯鳥有之,抑亦人復然。張陳刎頸交,竟以勢不完。至今不平氣,塞絕泜水源。趙襄骨肉親,亦以利相殘。至今不善名,高於磨笄山。況此籠中雉,志在飲啄間。稻粱暫入口,性已隨人遷。身苦亦自忘,衕族何足言。但恨爲媒拙,不足以自全。勸君今日後,養鳥養青鸞。青鸞一失侶,至死守孤單。勸君今日後,結客結任安。主人賓客去,獨住在門闌。亭亭山上鬆,一一生朝陽。森聳上參天,柯條百尺長。漠漠塵中槐,兩兩夾康莊。婆娑低覆地,枝幹亦尋常。八月白露降,槐葉次第黃。歲暮滿山雪,鬆色鬱青蒼。彼如君子心,秉操貫冰霜。此如小人面,變態隨炎涼。共知鬆勝槐,誠欲栽道傍。糞土種瑤草,瑤草終不芳。尚可以斧斤,伐之爲棟樑。殺身獲其所,爲君構明堂。不然終天年,老死在南岡。不願亞枝葉,低隨槐樹行。矢人職司憂,爲箭恐不精。精在利其鏃,錯磨鋒鏑成。插以青竹簳,羽之赤雁翎。勿言分寸鐵,爲用乃長兵。聞有狗盜者,晝伏夜潛行。摩弓拭箭鏃,夜射不待明。一盜既流血,百犬衕吠聲。狺狺嘷不已,主人爲之驚。盜心憎主人,主人不知情。反責鏃太利,矢人獲罪名。寄言控弦者,願君少留聽。何不曏西射?西天有狼星。何不曏東射?東海有長鯨。不然學仁貴,三矢平虜庭。不然學仲連,一發下燕城。鬍爲射小盜,此用無乃輕。徒沾一點血,虛污箭頭腥。廢村多年樹,生在古社隈。爲作妖狐窟,心空身未摧。妖狐變美女,社樹成樓臺。黃昏行人過,見者心裴回。飢雕竟不捉,老犬反爲媒。歲媚少年客,十去九不回。昨夜雲雨合,烈風驅迅雷。風拔樹根出,雷劈社壇開。飛電化爲火,妖狐燒作灰。天明至其所,清曠無氛埃。舊地葺村落,新田闢荒萊。始知天降火,不必常爲災。勿謂神默默,勿謂天恢恢。勿喜犬不捕,勿誇雕不猜。寄言狐媚者,天火有時來。高嶺峻棱棱,細泉流亹亹。勢分合不得,東西隨所委。悠悠草蔓底,濺濺石罅裏。分流來幾年,晝夜兩如此。朝宗遠不及,去海三千裡。浸潤小無功,山苗長旱死。縈紆用無所,奔迫流不已。唯作嗚咽聲,夜入行人耳。有源殊不竭,無坎終難止。衕出而異流,君看何所似。有似骨肉親,派別從茲始。又似勢利交,波瀾相背起。所以贈君詩,將君何所比。不比山上泉,比君井中水。

效陶潛體詩十六首

不動者厚地,不息者高天。無窮者日月,長在者山川。鬆柏與龜鶴,其壽皆千年。嗟嗟羣物中,而人獨不然。早出曏朝市,暮已歸下泉。形質及壽命,危脆若浮煙。堯舜與周孔,古來稱聖賢。借問今何在,一去亦不還。我無不死藥,萬萬隨化遷。所未定知者,修短遲速間。幸及身健日,當歌一尊前。何必待人勸,持此自爲歡。翳翳踰月陰,沈沈連日雨。開簾望天色,黃雲暗如土。行潦毀我墉,疾風壞我宇。蓬莠生庭院,泥塗失場圃。村深絕賓客,窗晦無儔侶。盡日不下牀,跳蛙時入戶。出門無所往,入室還獨處。不以酒自娛,塊然與誰語。朝飲一杯酒,冥心合元化。兀然無所思,日高尚閒臥。暮讀一捲書,會意如嘉話。欣然有所遇,夜深猶獨坐。又得琴上趣,安弦有餘暇。復多詩中狂,下筆不能罷。唯茲三四事,持用度晝夜。所以陰雨中,經旬不出舍。始悟獨往人,心安時亦過。車家採桑婦,雨來苦愁悲。蔟蠶北堂前,雨冷不成絲。西家荷鋤叟,雨來亦怨諮。種豆南山下,雨多落爲萁。而我獨何幸,醞酒本無期。及此多雨日,正遇新熟時。開瓶瀉尊中,玉液黃金脂。持玩已可悅,歡嘗有餘滋。一酌發好容,再酌開愁眉。連延四五酌,酣暢入四肢。忽然遺我物,誰復分是非。是時連夕雨,酩酊無所知。人心苦顛倒,反爲憂者嗤。朝亦獨醉歌,暮亦獨醉睡。未盡一壺酒,已成三獨醉。勿嫌飲太少,且喜歡易致。一杯復兩杯,多不過三四。便得心中適,盡忘身外事。更復強一杯,陶然遺萬累。一飲一石者,徒以多爲貴。及其酩酊時,與我亦無異。笑謝多飲者,酒錢徒自費。天秋無片雲,地靜無纖塵。團團新晴月,林外生白輪。憶昨陰霖天,連連三四旬。賴逢家醞熟,不覺過朝昏。私言雨霽後,可以罷餘尊。及對新月色,不醉亦愁人。牀頭殘酒榼,欲盡味彌淳。攜置南簷下,舉酌自殷勤。清光入杯杓,白露生衣巾。乃知陰與晴,安可無此君。我有樂府詩,成來人未聞。今宵醉有興,狂詠驚四鄰。獨賞猶復爾,何況有交親。中秋三五夜,明月在前軒。臨觴忽不飲,憶我平生歡。我有衕心人,邈邈崔與錢。我有忘形友,迢迢李與元。或飛青雲上,或落江湖間。與我不相見,於今四五年。我無縮地術,君非馭風仙。安得明月下,四人來晤言。良夜信難得,佳期杳無緣。明月又不駐,漸下西南天。豈無他時會,惜此清景前。家醞飲已盡,村中無酒酤。坐愁今夜醒,其奈秋懷何。有客忽叩門,言語一何佳。雲是南村叟,挈榼來相過。且喜尊不燥,安問少與多。重陽雖已過,籬菊有殘花。歡來苦晝短,不覺夕陽斜。老人勿遽起,且待新月華。客去有餘趣,竟夕獨酣歌。原生衣百結,顏子食一簞。歡然樂其志,有以忘飢寒。今我何人哉,德不及先賢。衣食幸相屬,鬍爲不自安。況茲清渭曲,居處安且閒。榆柳百餘樹,茅茨十數間。寒負簷下日,熱濯澗底泉。日出猶未起,日入已復眠。西風滿村巷,清涼八月天。但有雞犬聲,不聞車馬喧。時傾一尊酒,坐望東南山。稚侄初學步,牽衣戲我前。即此自可樂,庶幾顏與原。湛湛尊中酒,有功不自伐。不伐人不知,我今代其說。良將臨大敵,前驅千萬卒。一簞投河飲,赴死心如一。壯士磨匕首,勇憤氣咆?。一酣忘報讎,四體如無骨。東海殺孝婦,天旱踰年月。一酌酹其魂,通宵雨不歇。咸陽秦獄氣,冤痛結爲物。千歲不肯散,一沃亦銷失。況茲兒女恨,及彼幽憂疾。快飲無不消,如霜得春日。方知曲糵靈,萬物無與匹。煙霞隔懸圃,風波限瀛州。我豈不欲往,大海路阻修。神仙但聞說,靈藥不可求。長生無得者,舉世如蜉蝣。逝者不重回,存者難久留。踟躕未死間,何苦懷百憂。念此忽內熱,坐看成白頭。舉杯還獨飲,顧影自獻酬。心與口相約,未醉勿言休。今朝不盡醉,知有明朝不。不見郭門外,累累墳與丘。月明愁殺人,黃蒿風颼颼。死者若有知,悔不秉燭遊。吾聞潯陽郡,昔有陶徵君。愛酒不愛名,憂醒不憂貧。嘗爲彭澤令,在官纔八旬。愀然忽不樂,掛印著公門。口吟歸去來,頭戴漉酒巾。人吏留不得,直入故山雲。歸來五柳下,還以酒養真。人間榮與利,擺落如泥塵。先生去已久,紙墨有遺文。篇篇勸我飲,此外無所雲。我從老大來,竊慕其爲人。其他不可及,且效醉昏昏。楚王疑忠臣,江南放屈平。晉朝輕高士,林下棄劉伶。一人常獨醉,一人常獨醒。醒者多苦志,醉者多歡情。歡情信獨善,苦志竟何成。兀傲甕間臥,憔悴澤畔行。彼憂而此樂,道理甚分明。願君且飲酒,勿思身後名。有一燕趙士,言貌甚奇瑰。日日酒家去,脫衣典數杯。問君何落拓,雲僕生草萊。地寒命且薄,徒抱王佐纔。豈無濟時策,君門乏良媒。三獻寢不報,遲遲空手回。亦有衕門生,先升青雲梯。貴賤交道絕,朱門叩不開。及歸種禾黍,三歲旱爲災。入山燒黃白,一旦化爲灰。蹉跎五十餘,生世苦不諧。處處去不得,卻歸酒中來。南巷有貴人,高蓋駟馬車。我問何所苦,四十垂白鬚。荅雲君不知,位重多憂虞。北裡有寒士,甕牖繩爲樞。出扶桑棗杖,入臥蝸牛廬。散賤無憂患,心安體亦舒。東鄰有富翁,藏貨遍五都。東京收粟帛,西市鬻金珠。朝營暮計算,晝夜不安居。西舍有貧者,匹婦配匹夫。佈裙行賃舂,裋褐坐傭書。以此求口食,一飽欣有餘。貴賤與貧富,高下雖有殊。憂樂與利害,彼此不相踰。是以達人觀,萬化衕一途。但未知生死,勝負兩何如。遲疑未知間,且以酒爲娛。濟水澄而潔,河水渾而黃。交流列四瀆,清濁不相傷。太公戰牧野,伯夷餓首陽。衕時號賢聖,進退不相妨。謂天不愛民,鬍爲生稻粱。謂天果愛民,鬍爲生豺狼。謂神福善人,孔聖竟棲遑。謂神禍淫人,暴秦終霸王。顏回與黃憲,何辜早夭亡。蝮蛇與鴆鳥,何得壽延長。物理不可測,神道亦難量。舉頭仰問天,天色但蒼蒼。唯當多種黍,日醉手中觴。

達理二首

何物壯不老,何時窮不通。如彼音與律,宛轉旋爲宮。我命獨何薄,多悴而少豐。當壯已先衰,暫泰還長窮。我無奈命何,委順以待終。命無奈我何,方寸如虛空。瞢然與化俱,混然與俗衕。誰能坐自苦,齟齬於其中。舒姑化爲泉,牛哀病作虎。或柳生肘間,或男變爲女。鳥獸及水木,本不與民伍。鬍然生變遷,不待死歸土。百骸是己物,尚不能爲主。況彼時命間,倚伏何足數。時來不可遏,命去焉能取。唯當養浩然,吾聞達人語。

池畔二首

結構池西廊,疏理池東樹。此意人不知,欲爲待月處。持刀?密竹,竹少風來多。此意人不會,欲令池有波。

嘆老三首

晨興照青鏡,形影兩寂莫。少年辭我去,白髮隨梳落。萬化成於漸,漸衰看不覺。但恐鏡中顏,今朝老於昨。人年少滿百,不得長歡樂。誰會天地心,千齡與龜鶴。吾聞善醫者,今古稱扁鵲。萬病皆可治,唯無治老藥。我有一握髮,梳理何稠直。昔似玄雲光,今如素絲色。匣中有舊鏡,欲照先嘆息。自從頭白來,不欲明磨拭。鴉頭與鶴頸,至老常如墨。獨有人鬢毛,不得終身黑。前年種桃核,今歲成花樹。去歲新嬰兒,今年已學步。但驚物長成,不覺身衰暮。去矣欲何如,少年留不住。因書今日意,遍寄諸親故。壯歲不歡娛,長年當悔悟。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