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卯初春作
一鼕因太暖,釀得一春寒。坐恨花多溼,行愁葉不乾。陰從人日甚,雨到上元殘。已是無情緒,鶯聲更不歡。細雨從開歲,濛濛已浹旬。那知垂老日,尚作苦寒人。煙火吾方冷,鶯花爾莫春。柳條長復短,牽恨過東鄰。天含春氣溼,似淚未成流。人去空留恨,鶯來即喚愁。已青黃木浦,未綠白蘋洲。莫更吹花雪,茫茫使白頭。平生明鏡裏,未有一愁心。老去方多恨,春來欲廢吟。鶯須憐夢好,花莫笑情深。一夕生離淚,無端在錦衾。
明代 18,060 首詩詞
屈大均(1630—1696)明末清初著名學者、詩人,與陳恭尹、梁佩蘭並稱“嶺南三大家”,有“廣東徐霞客”的美稱。字翁山、介子,號萊圃,漢族,廣東番禺人。曾與魏耕等進行反清活動。後爲僧,中年仍改儒服。詩有李白、屈原的遺風,著作多毀於雍正、乾隆兩朝,後人輯有《翁山詩外》《翁山文外》《翁山易外》《廣東新語》及《四朝成仁錄》,合稱“屈沱五書”。
【人物生平】
屈大均生於1630年(崇禎三年)10月10日,兒時隨入贅邵家的父親居住在南海縣西場(即今之廣州荔灣區西場)。1640年(崇幀十三年),隨父親歸原籍番禺,恢復屈姓,更名大均。早年受業於陳邦彥門下,1646年(順治三年)補南海縣生員。
參與抗清鬥爭
1646年(順治三年)清軍陷廣州。1648年(順治五年),屈大均參加其師陳邦彥以及陳子壯、張家玉等的反清鬥爭,衕年失敗。後至肇慶,曏南明永曆帝呈《中興六大典書》,授以中祕書,不久因父歿急歸。
早年受業於陳邦彥門下,深受其思想的薰陶。曾參與陳邦彥等人發動的抗清鬥爭,並在陳等人遇害後冒着風險收斂他們的遺骸。其後,爲避免清廷的迫害,他入寺廟削髮爲僧,並將居所命名爲“死庵”以示誓死不臣服清廷之意。其間,他以化緣爲名奔走各地積極參與反清活動,並曾遣人送情報給抗清名將鄭成功,欲引導鄭的舟師沿海路進攻南京。
化緣雲遊四海
1650年(順治七年),清兵再圍廣州,屈大均爲避禍,於番禺縣雷峯海雲寺削髮爲僧,法名今種,字一靈,名其所居爲“死庵”,以示誓不爲清廷所用之意。
1656年(順治十三年),以化緣爲名開始雲遊四海,奔走吳越、幽燕、齊魯、荊楚、秦晉大地,北遊關中、山西,入會稽至南京謁明孝陵,又上北京,登景山尋得崇禎死所哭拜,與顧炎武、李因篤、朱彝尊等交往。又東出山海關,留意山川險阻,暗圖復業。他在遼東憑弔袁崇煥督師故壘,寫下《出塞》及《塞上曲》等曲。返回關內後,積極遊走於齊、魯、吳、越之間,在會稽與魏阱、祁班孫等祕密聯絡鄭成功,後張煌言率軍沿江而上,克蕪湖,取徽、寧,下州縣三十餘。
參與揭竿反清
1660年(順治十七年)秋,屈大均訪南京,與朱彝尊衕遊山陰,參加祁氏兄弟的抗清活動。1662年,魏阱、錢瞻百、錢纘曾、潘廷聰等被殺於杭州,祁班孫遣戌寧古塔,大均避居桐廬。
1673年(康熙十二年),平西王吳三桂以蓄髮復衣冠爲號揭竿反清,屈大均赴桂參與其事,被委爲廣西按察司副司監督孫延齡軍。未久,他因洞悉吳三桂借反清之名而行爭霸割據之實的用心,遂託病辭職返回廣東。
歸鄉潛心著作
1674年(康熙十三年),臺灣還歸清廷之後,屈已停止反清活動,移志於對廣東文獻、方物、掌故的收集編纂,編成《廣東文集》、《廣東文選》。而爲時人敬佩的是,他不顧清廷的禁令,撰寫了《皇明四朝成仁錄》,爲明末清初的抗清志士歌功頌德,在明末的遺民中引起較大的反響。他並著述《廣東新語》,記述廣東的天文、地理、礦藏、草木、動物、文化、民族、習俗等方面的資料,被認爲是一部史料價值甚高的廣東地情書。屈大均的詩歌創作風格明快,是嶺南詩界“三大家”之一,對近代的嶺南詩風有着較大的影響。晚年的詩作大多流現出反清鬥爭的情愫。
1696年(康熙三十五年)6月27日,他在家鄉病逝。死後,因其所著《皇明四朝成仁錄》被人舉報有反清情緒,雍正、乾隆兩帝分別下令徹查並焚燬該書。
【成就】
文學
屈大均具有多方面的文學纔能,其中以詩的成就最高。據朱希祖先生《屈大均(翁山)著述考》一文考證,屈氏著作在經過雍正、乾隆年間三次嚴令禁燬之後,可考知的屈氏著述仍不下三十多種,在屈大均生前已刊行的詩集有《道援堂集》、《翁山詩外》、詞集《騷屑》;去世後不久又刊行了新編《屈翁山詩集》及《嶺南三大家詩選》等。雖然抗清復明、弘揚民族節氣始終是屈氏詩文的主旋律,但其詩文中充滿着關註社會、體恤民生的情愫。康熙年間,名士周炳曾爲《翁山詩選》作序,稱其詩能爲各階層人士(上至“當世士大夫”,下至“遐方僻壤,小生俗儒”)欣賞與誇讚,譽享海內,這也正是“翁山派”享譽後世的真實寫照。有的學者指出,屈大均的詩文以愛國詩人屈原爲楷模,效法註重民生的詩聖杜甫,但又自鑄偉辭,開闢出自成一家的“翁山詩派”,形成詞語璀璨瑰麗、情感沉烈恢宏、意象雄奇的獨特風範,將文采美、性感美與理性美有機地結合在一起,“他的文采美髮自情感美,而情感美又遵循着理性美,這種完美的結合,使得他的詩文具有動人心魄的藝術感染力。”
屈大均一生跋涉山川,聯絡志士,冀求恢復中華。“六十六年之中……險阻艱難,備嘗其苦”(《生壙自志》)。所以發而爲詩,主要就是寫這種經歷和情懷。如:“故國江山徒夢寐,中華人物又銷沉”(《壬戌清明作》);“萬裡悲風隨出塞,三年明月照思鄉”(《紫荊關道中送客》);“今天降喪亂,日月顛其行。……山鬼紛媚人,前驅從兩狼。忠誠夙所主,九死吾何傷”(《詠懷》之十二);“聖賢恥獨善,所貴匡時艱。太阿苟不割,蛟龍將波瀾。篋中有《陰符》,吾生焉得閒”(《別王二丈予安》)等,都慷慨激越,飽含着壯志未申的不盡情意。
又如《過大梁作》、《塞上曲》、《寒上感懷》、《望雲州》、《舊京感懷》、《早發大衕作》、《魯連臺》、《詠懷》等,無不是他愛國憂國激情的表露。屈大均在另一些詩如《揚州感舊》、《白門秋望》、《猛虎行》、《大衕感嘆》、《民謠》、《菜人哀》、《高州大水作》、《雷女織葛歌》等篇中,對南明政權的腐敗表示痛心。他對清朝的苛政進行了揭露和批判,對廣大人民所受禍難疾苦表示深切的衕情。屈大均詩的藝術特點是氣魄雄放、筆力遒勁,富於瑰奇的想象,爲“嶺南三家”之冠。王瑛《嶺南三大家詩序》評爲:“如萬壑奔濤,一瀉千裡、放而不息、流而不竭。其中多蛟龍神怪,非若平湖淺水,止有魚鱉。”
屈大均的《廣州竹枝詞》其中一首爲:“洋船掙出是官商,十字門開曏二洋。五絲八絲廣緞好,銀錢堆滿十三行。”不但地方色彩強烈,又是關於廣州十三行的最早文字記錄,至今仍是治史工作者研究十三行起源變革的主要史實依據。“以詩正史”,屈大均在這方面給後人留下了寶貴的歷史文化財富。
其文沉浸秦漢,簡潔高古,品格不凡。詞作不多,然如〔紫萸香慢〕《送雁》、〔長亭怨〕《與李天生鼕夜宿雁門關作》等,亦不愧爲“聲情激越,噴薄而出”,“縱橫排□”(葉恭綽《廣篋中詞》)之作。
史志
屈大均的史學造詣也極高,貢獻很大。他的《皇明四朝成仁錄》記載了崇禎、弘光、隆武、永曆四朝死節之士的事蹟,成爲研究南明史所必備的珍貴資料。
屈大均的另一部代表作《廣東新語》記錄了廣東的天文地理、經濟風物、人物風俗,它集各史志之所長,記述詳實,內容豐富,具有極高的史料價值和學術價值,成爲傳世之作,歷來評價極高,當代學者譽之爲“廣東大百科”。更具開創性的是,屈大均樹立了以社會經濟生活爲中心的經世致用史學,並且“以詩爲史”,在從封建傳統史學曏近代史學的過渡中起着先驅的作用。
科技
屈大均主張爲人不尚虛華,爲學不尚空談,做事講求實用,這一思想尤其表現在他註重國計民生,關心社會經濟生活方面。屈大均身處中外經濟文化交流前沿的廣東,作爲思想家,他比衕時代人的高明之處在於他能掙脫傳統的束縛,以博大開放的胸襟歡迎並讚賞這場巨大的變革,他高度肯定了嶺南發達的商品經濟,讚美粵人的商品意識,描繪發財致富的動人景象。
他的代表作之一《廣東新語》,雖然不是一本專門的科學技術論著,但有學者統計其涉及科技問題的篇幅佔了全書的68%,有十萬字是屬於農業方面的內容,還有2/3是有關國計民生方面的記載,全面地反映了明末清初廣東的經濟發展概貌。有些學者還專門探討了屈大均對自然科學的研究,認爲他註重科學實踐,側重綜合研究和哲學概括,體現了樸素的辯證法思想。
屈大均站在時代的前列,爲嶺南商品經濟吶喊助威,發揮了思想先驅的作用。這些都表明了中國傳統觀念在近代的轉變已經在屈大均身上逐漸產生了,作爲嶺南社會率先走曏近代化的一位思想先驅,屈大均對後人產生了不可低估的影響。
一鼕因太暖,釀得一春寒。坐恨花多溼,行愁葉不乾。陰從人日甚,雨到上元殘。已是無情緒,鶯聲更不歡。細雨從開歲,濛濛已浹旬。那知垂老日,尚作苦寒人。煙火吾方冷,鶯花爾莫春。柳條長復短,牽恨過東鄰。天含春氣溼,似淚未成流。人去空留恨,鶯來即喚愁。已青黃木浦,未綠白蘋洲。莫更吹花雪,茫茫使白頭。平生明鏡裏,未有一愁心。老去方多恨,春來欲廢吟。鶯須憐夢好,花莫笑情深。一夕生離淚,無端在錦衾。
行年過始杖,亦已作耆英。犬子生偏晚,鵷雛養漸成。阿婆歡欲抱,而父咳初名。姜酒來親串,呱呱羨此聲。花褓人爭送,歡生滿月時。月娥金粟種,天帝玉蘭枝。上有三兄小,中多一母私。羽毛成立日,吾已杖朝期。銀作麒麟小,胸前掛莫多。契名從大士,求福曏須陀。飯雜香蕉喂,衣兼繡褓拖。女兄爭襁負,不遣日摩娑。家貧無食母,自養益劬勞。剪髮初成角,勝冠待拂髦。飲愁雙乳少,啼愛數聲高。閭史書名罷,光宗望汝曹。孩笑娛尊母,含飴弄未閒。八旬無白髮,九十尚紅顏。尺寸龍孫嫩,參差雉子斑。旨甘慈旦夕,爭食一堂間。尚欠商瞿一,明年五子齊。祗愁無紙筆,不恨少楂梨。井臼梁家婦,耕桑翟氏妻。老萊嬉戲日,猶自作孩提。
嗟爾掇瑤草,菖蒲花正催。言尋赤玉舄,遂上鶴舒臺。煙霧迷秦帝,巖泉接道開。少君吾得否,欲入畫圖來。誰識堯時韭,長生一紫茸。三花飛瀑濺,九節暮煙重。一日辭東海,三朝戲祖龍。神仙君已得,冰雪看秋容。聞道漳河日,君爲佐郡賢。賦裁銅雀下,杯引玉魚邊。未老身難隱,成童道已傳。千金方不少,內外葛洪篇。羽化英雄事,吾生未寂寥。無花非藥餌,有酒即鬆喬。汝逐安期去,能將蒯徹招。朱明深洞口,末隔水簾遙。
當年知我者,數子在嘉禾。復有而甥舅,相將倚嘯歌。自歸窮海上,無復故人過。汝愛沉香浦,來遊奈別何。郗公猶易勝,汝舅是韓康。車浜相尋日,沿洄不可忘。無年隨杖屨,有道在農桑。君亦能高蹈,風流水一方。徐熙今是汝,名冠寫生家。數有屏風點,還多沒骨花。時時團扇上,飛出洛妃斜。贈我兼山水,氤氳見海霞。蕭條徒作客,未有主人賢。遊說非金橐,丹青是石田。秋歸隨海燕,晚食當河鮮。我亦圖忠養,艱難賣力年。
世事猶如昨,交情直至今。三年徒奮發,一代遂浮沉。湖接新堤闊,江連沔口深。鬆窗歸臥好,枕外有瑤琴。客遊雖寂寞,得盡故人歡。吾道衕黃菊,相期保歲寒。楚人哀怨善,荊國水雲寬。漁父知君者,長吟曏釣竿。老來還此別,南北洞庭分。大耋須相見,悲歌必使聞。歲教鴻雁至,復寄蕙蘭芬。衛武能齊聖,無嫌飲酒勤。
孔門司馬配,有子政聲傳。自視神君美,彌知壽母賢。承恩鳧嶧地,就養祝融天。鮑女多珠黍,爲餐定得仙。縣令多爲相,如今亦漢時。神明元母教,孝友更人師。介福康侯受,徽音太姒貽。番禺榮養日,官舍擘離支。
自來忠潔者,香草最情深。況出佳人手,芬馨直至今。數莖纔作態,一朵已生心。尺幅風流在,相貽愧所欽。珠江如錦水,亦有薛家濤。白紵徵吳曲,紅箋出楚騷。長因蘭蕙草,益見鳳凰毛。相國多憐惜,題詩綵筆勞。碧血成黃土,紅顏化紫煙。心香花上發,手澤扇頭妍。祕賞勞之子,珍藏積有年。紫莖將綠葉,長託畫圖傳。相國真書少,銀鉤爲紫鴦。美令紈扇貴,忠使墨花香。鬆柏歌難歇,蘭蓀恨正長。義公魂魄在,應倚杜秋娘。美人魂葉葉,終古託忠貞。白璧譏元亮,梅花笑廣平。離騷能好色,太上豈忘情。出入吾懷袖,應高畫苑名。誰知蘭麝土,花冢即花田。有影隨鬍蝶,無聲與子鵑。畫空留兩幅,詩已失諸篇。割愛持相贈,知君是好賢。
歲歲嘉平月,詩稱壽母篇。麻姑將九十,桃子定三千。養恨芝薇薄,居愁市井偏。多金辭仲子,未是許身年。八十還餘四,生年值甲辰。詎知王氏臘,猶是漢皇人。膝下頭皆白,堂前綵自新。多孫爭杖屨,扶過杏花鄰。忠養無窮日,難終孝子身。三千王母歲,六十老萊春。竹筍鼕方茁,梅葩臘已新。爐紅燒雉熟,持作早餐頻。內則時時讀,中言子法多。味調魚子醬,香入燕兒窠。未恨清貧甚,徒嗟少壯過。萊衣無所有,日夕一漁蓑。有子黔婁似,生涯老更貧。多慚難絕俗,所幸未違親。作苦成無養,爲高致不仁。遊盤今不敢,且保白華身。
憶昔先皇帝,元年此戊辰。久無王正月,徒有漢遺臣。草野私哀痛,漁樵愧隱淪。千秋殉宗社,血淚更何人。雞鳴肅冠服,北面拜威皇。弓劍長如在,陵園不敢忘。元年猶此日,正朔更何方。有限遺臣庶,哀思淚幾行。昔日煤山事,重華野死衕。諸臣多藁葬,二女亦攢宮。國破非明主,人亡豈狡童。元年誰復憶,拜手五雲中。鼎湖龍去久,四十又三年。神聖偏亡國,憂勤未格天。書王多史法,報主有詩篇。元祀從今始,春秋在一肩。一元過六十,復自戊辰開。王氣今年轉,天心昨夜回。暖風初拂柳,春色早驚梅。好爲流鶯盡,深深柏葉杯。元日晴明甚,寒消昧爽時。花添開歲事,鶯速立春期。一室衣冠獨,中華故老誰。崇楨多野史,散佚有餘悲。稚子唐巾小,雙雙作漢裝。未能懷故國,亦解問先皇。玉幾瞻天際,雲旗想帝鄉。戊辰年再遇,光復意何長。明年吾六十,得作伏波無。益壯先神智,全歸後髮膚。風雲須慘淡,天地久荒蕪。此日先皇淚,威靈鑑一夫。斑斑吾鬒髮,已老是姿年。欲飲無吳酒,長吟只楚篇。南風吹水淡,朔雪化雲鮮。採十難爲養,今春早種田。夭桃三四蕊,色曏歲朝新。白首偏憐汝,紅妝莫笑人。琴邊那有恨,酒外更無春。兒女爭花勝,先簪折角巾。
潨溪知不遠,十裡即潛溪。一水連甥舅,參差煙樹西。宅因黃嶽好,纔與外家齊。此日白雲際,郗公何處棲。羅浮爲姓字,汝亦一羅浮。白嶽不歸去,孤雲安所求。能詩如舅氏,過我此炎洲。未有瑤華報,離居黯欲愁。爲我持書札,殷勤致渭陽。明春木蘭楫,衕至越王鄉。自首此相待,狂歌殊未央。平牛我知己,情是慄亭長。
新年偏雨積,最喜鳥催晴。不是歲寒客,安知春望情。酒須紅粉送,花要白頭迎。鶯小能歌曲,參差莫斷聲。幾日陰寒甚,年光在雨中。花教愁思盡,鶯使夢魂空。臘果爭兒女,春醪讓老翁。收燈今歲早,人事覺匆匆。細雨無朝夕,衝寒客不過。花愁今歲少,酒恨去年多。未老辭耕作,閒惟事嘯歌。河清終已矣,難俟奈君何。
徐庾纔華盛,相逢慰所思。六朝名父子,一代好人師。路指京華日,情牽海嶠時。自憐衕越鳥,持贈只南枝。相知君未晚,夢寐十年餘。白首來求友,青山得著書。竹蕉揚裔佈,魚蟹越人蔬。肯待離支熟,幹旌過敝廬。袞袞登臺省,而今少佈衣。鄭公樗散是,司業酒錢非。老大書頻寄,文章命漸微。海雲分袂處,心與數鴻飛。京國如相問,君言在海東。梅花猶漢臘,菰米亦吳風。別緒縈春柳,離聲託暮鴻。異時重握手,應傍景陽宮。
一歲雙元祀,心悲乙酉年。開科當主辱,求士得君賢。禁錮元吾志,沉冥答所天。偷生過七十,慚愧說神仙。吾家有花萼,與爾孝廉衕。出處皆勤事,存亡一匪躬。墓門餘宿草,魂氣逐悲風。襄帝遺臣盡,嗟君草莽中。白髮蕭疏甚,康成但幅巾。時窮誰處逸,道在自忘貧。奇甸三神島,遺民二祖身。造門多屣履,戶內闃無人。半畝檳榔樹,雙叢薏苡花。有身歸草木,無夢與煙霞。釃酒沾紅葉,彈棋拂落華。新詩知幾許,海外想名家。
多年南越地,未覺有將軍。士馬時相見,笳簫間一聞。鐃歌多自作,銅柱不言勳。此日還京邑,承家荷大君。鼓吹黃門盛,相迎關下回。定須大司馬,詩冠柏梁臺。坐次諸王貴,功高一代纔。人思文武甚,吉甫復能來。送送珠江水,交人念伏波。恩威皆涕淚,去住一謳歌。霸氣銷南武,遺宮掃趙佗。戎車無所有,未載簳珠多。去歲花朝後,華堂燕喜時。賓僚三益會,孝友一人期。別管吹吳曲,離弦寫楚辭。自今高詠史,月夜復誰知。
一春暄暖甚,微雨忽生寒。悔與錦衾別,徒令羅袂單。花教貧未已,酒使病無端。歸去衕冰櫱,蘭房種合歡。無端豔陽候,作客曏江皋。西上愁春水,東飛恨伯勞。庭幃增喜懼,兒女損清高。垂橐且歸去,閨中憶大刀。客裏多春思,無心對玉觴。鶯知何處好,花只故園香。角枕無端別,瑤琴不忍張。無人買辭賦,取酒與卿嘗。相親方一月,即與鏡臺違。無力花留住,多情鳥喚歸。桃根方倚楫,蘇蕙正鳴機。少別成流滯,何因得奮飛。
一室城南小,幽人已有餘。花乘三月食,葉待一秋書。詩句先年老,禪心入夜虛。我來分嘯傲,每至暮鍾初。君志在山水,時時琴響流。紅顏方似日,白髮不曾秋。花笑客不飲,鶯知人慾愁。煙光正和暖,且復半塘遊。
與君衕學早,四十四年前。白首歡初盡,青春恨未捐。汝師餘碧血,吾道在黃泉。不盡招魂意,衕裁大小篇。於予多一歲,衕是杖鄉時。飲酒教難老,茹芝得未衰。武公應九十,萊子且嬰兒。莫惜頻相見,殷勤作社期。相留過數日,言笑盡精微。好學寧知老,行年每覺非。海雲光動戶,山氣冷侵衣。欣賞多圖畫,流連欲未歸。咫尺沙岡市,魚蝦不少錢。蟹黃隨月滿,沙白入春鮮。百貨通洋舶,諸夷接海天。渺茫蠔鏡澳,衕去恨無船。香山多海味,我意欲移家。況復潮田賤,浮生易作沙。傭耕須二頃,求食更孤槎。地主君長在,吾生自有涯。
雨多春水淡,乘興過漁家。蟹擘方圓甲,魚烹黃白花。田人多種草,稅戶每爭沙。十字門西望,茫茫天一涯。舶口東洋接,潮來百裡聞。帆檣爭落日,島嶼亂浮雲。拾鱟雌雄並,開蠔左右分。家家多海錯,邀我醉氤氳。
鐵爐城內巷,君作一丘園。水竹頻無路,煙花似在村。蝶衕居士夢,鶯與美人言。幽賞忘歸去,依依爲綠尊。行行漸入林,春自一家深。二畝花猶少,三年柳已陰。番山微見影,瀑水似聞音。自此長來往,聽君弄玉琴。
爾亦崔秋浦,三年拂袖頻。採蘭爲處子,種柳即先民。稼穡自茲務,柴桑誰與鄰。歸來辭更好,先示女蘿人。解官歸未得,賣畫曏清河。父老留蘭蕙,兒童乞芰荷。白華身未老,黃菊節初過。咫尺圭峯曲,相期共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