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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大均頭像

屈大均

明代 18,060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屈大均(1630—1696)明末清初著名學者、詩人,與陳恭尹、梁佩蘭並稱“嶺南三大家”,有“廣東徐霞客”的美稱。字翁山、介子,號萊圃,漢族,廣東番禺人。曾與魏耕等進行反清活動。後爲僧,中年仍改儒服。詩有李白、屈原的遺風,著作多毀於雍正、乾隆兩朝,後人輯有《翁山詩外》《翁山文外》《翁山易外》《廣東新語》及《四朝成仁錄》,合稱“屈沱五書”。

【人物生平】

  屈大均生於1630年(崇禎三年)10月10日,兒時隨入贅邵家的父親居住在南海縣西場(即今之廣州荔灣區西場)。1640年(崇幀十三年),隨父親歸原籍番禺,恢復屈姓,更名大均。早年受業於陳邦彥門下,1646年(順治三年)補南海縣生員。

參與抗清鬥爭

  1646年(順治三年)清軍陷廣州。1648年(順治五年),屈大均參加其師陳邦彥以及陳子壯、張家玉等的反清鬥爭,衕年失敗。後至肇慶,曏南明永曆帝呈《中興六大典書》,授以中祕書,不久因父歿急歸。

  早年受業於陳邦彥門下,深受其思想的薰陶。曾參與陳邦彥等人發動的抗清鬥爭,並在陳等人遇害後冒着風險收斂他們的遺骸。其後,爲避免清廷的迫害,他入寺廟削髮爲僧,並將居所命名爲“死庵”以示誓死不臣服清廷之意。其間,他以化緣爲名奔走各地積極參與反清活動,並曾遣人送情報給抗清名將鄭成功,欲引導鄭的舟師沿海路進攻南京。

化緣雲遊四海

  1650年(順治七年),清兵再圍廣州,屈大均爲避禍,於番禺縣雷峯海雲寺削髮爲僧,法名今種,字一靈,名其所居爲“死庵”,以示誓不爲清廷所用之意。

  1656年(順治十三年),以化緣爲名開始雲遊四海,奔走吳越、幽燕、齊魯、荊楚、秦晉大地,北遊關中、山西,入會稽至南京謁明孝陵,又上北京,登景山尋得崇禎死所哭拜,與顧炎武、李因篤、朱彝尊等交往。又東出山海關,留意山川險阻,暗圖復業。他在遼東憑弔袁崇煥督師故壘,寫下《出塞》及《塞上曲》等曲。返回關內後,積極遊走於齊、魯、吳、越之間,在會稽與魏阱、祁班孫等祕密聯絡鄭成功,後張煌言率軍沿江而上,克蕪湖,取徽、寧,下州縣三十餘。

參與揭竿反清

  1660年(順治十七年)秋,屈大均訪南京,與朱彝尊衕遊山陰,參加祁氏兄弟的抗清活動。1662年,魏阱、錢瞻百、錢纘曾、潘廷聰等被殺於杭州,祁班孫遣戌寧古塔,大均避居桐廬。

  1673年(康熙十二年),平西王吳三桂以蓄髮復衣冠爲號揭竿反清,屈大均赴桂參與其事,被委爲廣西按察司副司監督孫延齡軍。未久,他因洞悉吳三桂借反清之名而行爭霸割據之實的用心,遂託病辭職返回廣東。

歸鄉潛心著作

  1674年(康熙十三年),臺灣還歸清廷之後,屈已停止反清活動,移志於對廣東文獻、方物、掌故的收集編纂,編成《廣東文集》、《廣東文選》。而爲時人敬佩的是,他不顧清廷的禁令,撰寫了《皇明四朝成仁錄》,爲明末清初的抗清志士歌功頌德,在明末的遺民中引起較大的反響。他並著述《廣東新語》,記述廣東的天文、地理、礦藏、草木、動物、文化、民族、習俗等方面的資料,被認爲是一部史料價值甚高的廣東地情書。屈大均的詩歌創作風格明快,是嶺南詩界“三大家”之一,對近代的嶺南詩風有着較大的影響。晚年的詩作大多流現出反清鬥爭的情愫。

  1696年(康熙三十五年)6月27日,他在家鄉病逝。死後,因其所著《皇明四朝成仁錄》被人舉報有反清情緒,雍正、乾隆兩帝分別下令徹查並焚燬該書。

【成就】

文學

  屈大均具有多方面的文學纔能,其中以詩的成就最高。據朱希祖先生《屈大均(翁山)著述考》一文考證,屈氏著作在經過雍正、乾隆年間三次嚴令禁燬之後,可考知的屈氏著述仍不下三十多種,在屈大均生前已刊行的詩集有《道援堂集》、《翁山詩外》、詞集《騷屑》;去世後不久又刊行了新編《屈翁山詩集》及《嶺南三大家詩選》等。雖然抗清復明、弘揚民族節氣始終是屈氏詩文的主旋律,但其詩文中充滿着關註社會、體恤民生的情愫。康熙年間,名士周炳曾爲《翁山詩選》作序,稱其詩能爲各階層人士(上至“當世士大夫”,下至“遐方僻壤,小生俗儒”)欣賞與誇讚,譽享海內,這也正是“翁山派”享譽後世的真實寫照。有的學者指出,屈大均的詩文以愛國詩人屈原爲楷模,效法註重民生的詩聖杜甫,但又自鑄偉辭,開闢出自成一家的“翁山詩派”,形成詞語璀璨瑰麗、情感沉烈恢宏、意象雄奇的獨特風範,將文采美、性感美與理性美有機地結合在一起,“他的文采美髮自情感美,而情感美又遵循着理性美,這種完美的結合,使得他的詩文具有動人心魄的藝術感染力。”

  屈大均一生跋涉山川,聯絡志士,冀求恢復中華。“六十六年之中……險阻艱難,備嘗其苦”(《生壙自志》)。所以發而爲詩,主要就是寫這種經歷和情懷。如:“故國江山徒夢寐,中華人物又銷沉”(《壬戌清明作》);“萬裡悲風隨出塞,三年明月照思鄉”(《紫荊關道中送客》);“今天降喪亂,日月顛其行。……山鬼紛媚人,前驅從兩狼。忠誠夙所主,九死吾何傷”(《詠懷》之十二);“聖賢恥獨善,所貴匡時艱。太阿苟不割,蛟龍將波瀾。篋中有《陰符》,吾生焉得閒”(《別王二丈予安》)等,都慷慨激越,飽含着壯志未申的不盡情意。

  又如《過大梁作》、《塞上曲》、《寒上感懷》、《望雲州》、《舊京感懷》、《早發大衕作》、《魯連臺》、《詠懷》等,無不是他愛國憂國激情的表露。屈大均在另一些詩如《揚州感舊》、《白門秋望》、《猛虎行》、《大衕感嘆》、《民謠》、《菜人哀》、《高州大水作》、《雷女織葛歌》等篇中,對南明政權的腐敗表示痛心。他對清朝的苛政進行了揭露和批判,對廣大人民所受禍難疾苦表示深切的衕情。屈大均詩的藝術特點是氣魄雄放、筆力遒勁,富於瑰奇的想象,爲“嶺南三家”之冠。王瑛《嶺南三大家詩序》評爲:“如萬壑奔濤,一瀉千裡、放而不息、流而不竭。其中多蛟龍神怪,非若平湖淺水,止有魚鱉。”

  屈大均的《廣州竹枝詞》其中一首爲:“洋船掙出是官商,十字門開曏二洋。五絲八絲廣緞好,銀錢堆滿十三行。”不但地方色彩強烈,又是關於廣州十三行的最早文字記錄,至今仍是治史工作者研究十三行起源變革的主要史實依據。“以詩正史”,屈大均在這方面給後人留下了寶貴的歷史文化財富。

  其文沉浸秦漢,簡潔高古,品格不凡。詞作不多,然如〔紫萸香慢〕《送雁》、〔長亭怨〕《與李天生鼕夜宿雁門關作》等,亦不愧爲“聲情激越,噴薄而出”,“縱橫排□”(葉恭綽《廣篋中詞》)之作。

史志

  屈大均的史學造詣也極高,貢獻很大。他的《皇明四朝成仁錄》記載了崇禎、弘光、隆武、永曆四朝死節之士的事蹟,成爲研究南明史所必備的珍貴資料。

  屈大均的另一部代表作《廣東新語》記錄了廣東的天文地理、經濟風物、人物風俗,它集各史志之所長,記述詳實,內容豐富,具有極高的史料價值和學術價值,成爲傳世之作,歷來評價極高,當代學者譽之爲“廣東大百科”。更具開創性的是,屈大均樹立了以社會經濟生活爲中心的經世致用史學,並且“以詩爲史”,在從封建傳統史學曏近代史學的過渡中起着先驅的作用。

科技

  屈大均主張爲人不尚虛華,爲學不尚空談,做事講求實用,這一思想尤其表現在他註重國計民生,關心社會經濟生活方面。屈大均身處中外經濟文化交流前沿的廣東,作爲思想家,他比衕時代人的高明之處在於他能掙脫傳統的束縛,以博大開放的胸襟歡迎並讚賞這場巨大的變革,他高度肯定了嶺南發達的商品經濟,讚美粵人的商品意識,描繪發財致富的動人景象。

  他的代表作之一《廣東新語》,雖然不是一本專門的科學技術論著,但有學者統計其涉及科技問題的篇幅佔了全書的68%,有十萬字是屬於農業方面的內容,還有2/3是有關國計民生方面的記載,全面地反映了明末清初廣東的經濟發展概貌。有些學者還專門探討了屈大均對自然科學的研究,認爲他註重科學實踐,側重綜合研究和哲學概括,體現了樸素的辯證法思想。

  屈大均站在時代的前列,爲嶺南商品經濟吶喊助威,發揮了思想先驅的作用。這些都表明了中國傳統觀念在近代的轉變已經在屈大均身上逐漸產生了,作爲嶺南社會率先走曏近代化的一位思想先驅,屈大均對後人產生了不可低估的影響。

屈大均的詩詞作品

贈孔令

嗟君作令樂昌城,可似三瀧水至清。黃帝方書須變化,素王苗裔必神明。丹砂縱好非仙物,紫菊頻香是玉京。聞道靈溪多美釀,持來應著葛巾迎。韶陽山水首瀧中,趙尉城臨武水東。幾席未能留孺子,幹旄應復過君公。天生鸞鶴元無食,人被芝蘭尚有躬。珠浦帆開頻送送,循良期與建元衕。

得郭清霞書言欲歸老羅浮詩以速之

已報羅浮四百君,君歸重挹翠氤氳。金精不嫁長被髮,玉樹無親但抱雲。象數早從仙易得,文章應使世儒聞。芙蓉砂好皆塵垢,丹竈何勞吐紫芬。秦風最善詠蒹葭,我亦伊人在水涯。南越重來應有主,朔方一別遂無家。仙人棲託元東莞,令子絃歌是白華。衕在瀟湘吾獨返,相思頻寄海天霞。

贈家泰士兄

與爾衕庚白髮先,雁行零落淚痕邊。遺臣最熟雲南事,私史長書大曆年。鬆在不妨霜雪苦,梅開益使水雲妍。高文典冊憑君手,更補從龍傳幾篇。衕出三閭是大宗,兩枝花萼一芙蓉。芝英自可安鴻鵠,玉舄何須戲祖龍。南屈文章當代少,懷王子弟異時封。白頭相對衣冠偉,蘭芷香飄滿碧峯。蘭橈日夕曏江湄,骨肉纏綿及此時。天有南箕爲傲客,人逢西漢重騷辭。驊騮老識天飛路,蛺蝶閒懸羽化期。暇日一尊歌出塞,封侯最羨得閼氏。玉樹連枝勢每分,鸞皇咫尺苦離羣。雨中獨有佳人日,風外誰知帝子雲。秦末神仙多上策,漢初豪傑少私軍。年來寂寞慚金劍,屠釣相從最憶君。麑衣散發亦逢迎,高簡空馳世外聲。豈有林宗能絕俗,自來巢父不知名。稻粱人肯肥閒客,薇蕨天猶靳寡兄。無限微辭寫哀怨,湘累子姓總多情。

廣州弔古

山川靈氣會都司,舊作佗宮枕海湄。一自名王來駱越,至今天子是屠耆。無纔絕道稱南武,有恨祠天殺貳師。邸第荒涼餘白草,牛羊躑躅爲誰悲。白雲山下即龍堆,舊日丁零大帳開。奇畜盡從沙漠至,遠人兼帶雪霜來。無多越女留炎徼,不斷明妃去紫臺。朝漢有誰還朔望,雕青天子在蓬萊。三峯飛入越王城,上有呼鑾古道平。氣似穹廬千裡接,風飄笳鼓一天清。裨王父子爲燐火,絕塞牛羊自盛京。山鬼招人歸白墓,日斜林外有歌聲。

留別建陵孟太守

三年王業未偏安,纔氣無雙似爾難。名將多爲邊郡守,孤兒曾隸羽林官。雲州血戰先公壯,露冕春行壽母歡。我愧疏慵應早退,羅浮歸養採芳蘭。蘭撓日日系江濱,帥主恩深不念貧。曾典戎麾猶乞食,已辭神武尚留人。羞逢往日黃冠客,悔別高堂白髮親。與子臨歧思握手,交情須曏去時真。

賦答楚人陳子山

白鷳生長二禺中,雄白雌朱與衆衕。芝朮那能如一老,雞豚未肯易三公。文章知己歡南楚,煙雨開帆恨大通。寄語武昌城畔柳,相思長系鶴樓東。兄弟君家不可當,長公人羨白眉長。三珠樹作題詩筆,八桂花爲奏事香。相父天南多教育,留家湖北待迴翔。炎天六月難言別,相照冰心一片光。

又答其弟仲夔

揚鞭幾日別京華,吳下爭看白鼻騧。劍客多生荊楚地,騷辭更在大夫家。衕將孝友光南海,獨惜英雄老紫霞。兄弟六龍君第二,趨庭萬裡慰公沙。與我神交幾嘯歌,林宗一路話煙蘿。休言高尚皆金馬,亦有文章在玉珂。蘭草自爲王者出,羊裘終柰故人何。君家父子高臺閣,應念窮居著述多。

招黃山汪子扶晨

紫霞春片寄來新,慰我高堂八十人。山水不知爲道苦,鶯花亦笑著書貧。月明天外元非物,雲落人間即是塵。魂夢正牽梅旅客,幾時來訪石門津。桃花潭水似情人,流出霞山萬古春。金粟至今爲太白,青蓮自昔愛汪倫。詩於黃海辭多怪,酒是潛溪味更真。渺渺煙波愁不見,珊瑚千尺待垂綸。

韶陽恭謁虞帝廟有賦

廟枕皇岡古色春,冕旒遺影細生塵。娥英變化元天女,鹿豕依稀是野人。仙飯一叢香草掇,御牀三尺玉琴陳。階前拜手敷辭罷,淚灑幽篁似楚臣。玉輦何年八桂來,衣裳垂曏九成臺。千秋歷數躬猶在,一代龍魚事可哀。斑竹風生鸞吹起,蒼梧日落象耕回。騷人悵望惟瑤圃,欲就重華未有媒。南巡往日憐韶石,遍奏鳴琴六六峯。天闕自開雙錦繡,翠華長駐一芙蓉。月明瑤瑟來雙女,風起珠塵繞六龍。雲裏帝城蒲阪似,蔥蔥御氣絳綃重。悵望沅湘有所思,楚宮泯沒至今悲。三閭大族惟三戶,九面衡陽豈九疑。歌舞東皇暾未出,夷猶北渚月頻移。零陵不是來龍馭,詎有湘累謁帝時。開闢文明五嶺新,山河敝屣此南巡。謳歌一日無賢子,禪受千秋有罪人。俎豆偏多荒服外,蘭蓀未借楚江濱。精靈亙古衕霄漢,不道湘妃是水神。野死涔陽恨未央,竹書遺事總荒唐。象於有鼻稱天子,羽亦重瞳作霸王。韶石山連三峽險,曲江水接六瀧長。南薰願得留終古,先爲炎天散早涼。

九日舟經清遠峽登高有作

登高何處踏蒼苔,系舸軒轅庶子臺。三峽東西千嶂合,二禺南北一江開。鬆楸有淚流霜引,猿狖無聲落葉催。典盡寒衣當歲晏,蘆花難禦雪花來。登高未後故林期,霜露頻當悽愴時。鴻雁自知南曏早,梅花誰道北開遲。無情潮汐惟中宿,有恨雲山是九疑。斷絕禺陽雙帝子,吹殘阮隃更無枝。登高愁似送將歸,木落山空祗夕暉。紅葉有霜終日醉,黃花多露一秋肥。蕭條返舍餘長劍,潦倒幹人失佈衣。寄語江間漁父好,白鷗無食曏君飛。登高且喜傍鄉關,慷慨能銷壯士顏。四海龍蛇悲已盡,一夫鴻鵠恨多閒。青年汗血龍媒蹀,白首衣裳雉子斑。膝下歡娛誰九日,黃花插滿綠萱間。

自湞陽至穗城江行有作

欲雨空濛翠益深,秋光不逐夕陽沉。虛無樹影迷煙棹,幽咽猿聲和水琴。石疊青螺全作髻,峯抽碧玉半成簪。谽谺洞口雲爭吐,溼盡衣裘冷不禁。拂窗飛過一峯峯,翠黛含煙落幾重。崩石影搖三峽棧,瀑泉聲亂半天鍾。光分明月憐空水,色染清霜愛紫茸。更好秋花黃菊似,屏風點綴錦雲濃。削出青天石更青,籜龍無數在空冥。兒孫大小分喬嶽,掌拇東西擘巨靈。峽口併吞三水灌,雲門開闔一峯屏。丹厓翠壁題將遍,欲就飛來結一亭。舟穿灘峽盡含悽,夾岸巉巖石路迷。匍匐千夫牽絕壁,紛紛百丈出飛梯。垂堂處處驚淫預,吹笛年年怨武溪。懶學芙蓉長取醉,愁心已似太常泥。搖落江潭日已孤,蕭蕭短髮似菰蒲。長臨秋水光清淺,欲識新霜白有無。漸老英雄非好女,即成高尚是狂奴。芝華咀嚼應頤養,百歲孀慈掌上珠。故園蕭索越臺西,乞食艱難且杖藜。紙筆陶公愁稚子,衣裳孺仲愧賢妻。山花愛老多朱槿,水鳥催歸更鬱雞。出峽不須還入峽,禺陽北路易棲棲。潮雞催沓大江潮,未及天明放畫橈。漁艇已隨沙雁引,戍亭猶苦水犀招。霜欺楓葉偏難落,雪作蘆花更不消。風露有餘蟬易醉,一聲人外日蕭蕭。江天盡作荔支圍,黑葉千村映翠微。烽火亦教榕樹似,珊瑚不道木棉非。門臨古渡多漁戶,坐倚陰厓有釣磯。西浦邅回難即到,鄉心休逐片帆飛。咫尺江關不到家,吹帆無那海風斜。浮沉已苦鸕鷀石,清淺兼愁茉莉沙。裘典鷫鸘因卓氏,釵餘翡翠似秦嘉。無金取酒空歸去,四壁蕭條未有涯。

過尹氏木蘭堂詠木蘭

蘭身豈是如來後,金粟芬芳絕有名。五葉花多三葉少,一枝珠熟兩枝生。墜來膏露甘誰似,薰得箋香氣更清。舊種四株今老大,知君世澤有餘榮。騷人愛飲瀼瀼露,祗曏木蘭枝上枝。花細不嫌魚子似,丹多正擲黍珠時。朱明獨佔馨香絕,黃熟相逢臭味宜。嗟爾先公能植此,幾家喬木得如斯。

東越撫軍壽詞

百蠻歌舞我公來,獻歲椒觴接壽杯。元老天歸南極老,春臺人望越王臺。木棉花吐千枝筆,明月珠生九孔胎。嶺海舊稱豐麗地,只今憔悴仗雲雷。驚春宮柳發新年,嘉慶人趨節鉞前。豈有元公非吐握,自來山甫此蕃宣。天開草昧先雷雨,日出光華帶水煙。鳴鳥海隅應不少,因歡平格舞翩翩。

讀荊軻傳作六首

置酒華陽曲未終,美人奇馬玉盤中。何須匕首勞神勇,更使將軍作鬼雄。一自悲風生易水,千秋白日貫長虹。殷勤倘用荊卿將,自可威加督亢東。田光鞠武總謀臣,計失須臾欲劫秦。豈有精靈歸匕首,空令哀怨斷龍脣。蕭蕭風起衝冠發,颯颯雲吹首路塵。自此悲歌燕市絕,屠沽無復報恩人。讀書擊劍未蹉跎,儒雅偏於慷慨多。豈有先生非樂毅,何曾太子識荊軻。燕風已起離騷賦,楚調如追易水歌。壯士至今猶髮指,寇讎長枕報秦戈。平生劍術未曾疏,況是深沉解好書。蓋聶相期知不可,漸離衕去因何如。六王有恨惟銅柱,一擿無成更副車。可惜漢家需佐命,英雄未得少踟躕。多事田光苦殉名,匆匆伏劍激荊卿。英雄不肯言成敗,節俠何知有死生。皆白衣冠持大鬥,盡衝毛髮上長纓。離觴未半驅車去,風葉哀含變徵聲。無端委肉虎狼秦,爐炭鴻毛枉苦辛。匕首從容非刺客,屏風超越是姬人。舞陽圖奏應辭殿,宋意歌殘早溼巾。淡淡寒波含涕淚,隨風一半逐車輪。

送王處士靈柩歸祔錫山先塋

素冠相送出梅關,反葬東吳有故山。死友誰將平子去,孤兒自載伯鸞還。沙牀散發風流甚,麈尾成鬆日夕閒。我尚爲人爭便得,幅巾追逐白楊間。沈湎何曾日舉杯,殷勤荷鍤越王臺。疏狂豈必青蠅弔,卑溼何勞子服來。夷惠半生虛白首,彭殤一笑總黃埃。文章速朽都無恨,化作瑤葩亦見纔。瘞爾衣冠在玉峯,風雲慘淡待相從。青蓮豈可爲金粟,黃石還應作赤鬆。情盡英雄雖羽化,身高神智未龍鍾。棺中堯典無長夜,暘穀氤氳接二禺。明年宿草惠泉東,悵望鬆楸白露中。咫尺要離吳烈士,參差樗裏漢行宮。魚燈亙古精靈接,麥飯先人伏臘衕。含笑九原長已矣,淵冰孝子一身終。

明妃廟

明妃祠枕楚江沙,萬壑羣山夾道斜。明月尚懸香水鏡,芙蓉早墮玉門笳。羞衕公主隨鬍俗,幸似閼氏在漢家。終古秭歸哀怨地,杜鵑聲裏有琵琶。香火淒涼帶夕曛,明妃村口大江分。紫臺環佩依神女,黃鵠精魂逐細君。易託春心惟碧草,難消殺氣是黃雲。家鄰屈宋風流似,怨曲遺音滿水濆。紅顏亦可映中華,詔賜單於出內家。爲漢自應高俎豆,寧鬍豈敢惜風沙。香溪夜夜長無月,紫塞年年始有花。多少落梅悲糞土,無情最是大鬍笳。野廟空林宿鷺羣,山花和淚落紛紛。無窮翁主成青草,有恨瑤姬化彩雲。清似薴蘿溪盪漾,香連巫峽雨氤氳。只今流落龍荒客,未嫁呼韓已似君。

何仙姑壇作

咫尺春岡接鳳台,朱明門戶井中開。金精不使吳王得,雲母難貽葛令來。帝賜霞衣留洞府,人傳玉舄在莓苔。綠珠豔曲先南越,爭似仙靈更有纔。少小長桑夢裏逢,天花鍊就不乘龍。飛過海上麻姑石,化作雲邊玉女峯。井有寒漿如太華,岡餘紅雪似芙蓉。鮑家尚爾婚勾漏,仙李多情笑彼穠。

榴花村弔宋義士熊將軍飛

東官自是英雄地,熊氏將軍首建威。血濺單於邊草溼,魂隨少帝海天飛。花溪陰雨聞金鼓,玉嶠春風長蕨薇。一片戰場當縣出,至今人士重無衣。書生此日思酣戰,男子繇來舉大名。不是將軍起銅柱,誰令丞相有金城。十年縞素君王淚,一片壺漿士女情。血染榴花紅不盡,溪流時作斷腸聲。匹馬當關殺氣秋,雷霆一戰復炎州。功如東莞難封伯,節似增城未贈侯。碧甲潮來驚日月,黃旗雲起接羅浮。衕時亦有將軍許,白首橫戈涕泗流。

恭謁三大忠祠

宋代江山今已非,海門陰雨見龍旂。中華此度君臣盡,萬國何年玉帛歸。地有三公爲嶽瀆,天餘一客在芝薇。南園俎豆淒涼甚,欲識忠魂是落暉。祠堂寂寞越城邊,一片風吹綠草煙。詞客舊多亡國恨,騷人今有禮魂篇。將軍力曏天風盡,丞相心爲海日懸。羨絕當年孫典籍,太平先在聖人前。

和劉六茹登華

天邊雙華鬱嵯峨,萬仞丹梯掛女蘿。太乙池中浮皎月,仙人掌上瀉黃河。心悲角裡芝華少,淚灑宗周麥秀多。席捲三秦非此日,留侯畫策已蹉跎。浩蕩鬆聲滿太虛,凌峯一把羽人裾。軒轅臺迥風飄笛,玉女窗寒露滴書。秦地山河明月在,漢家宮闕白雲餘。蘇耽未肯乘鸞鶴,有母衡陽日倚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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