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思
殘月下中庭,愁多酒易醒。數聲催曉角,幾點沒寒星。羈客難成寐,孤鴻不可聽。明朝攬雙鬢,留得幾莖青。
殘月下中庭,愁多酒易醒。數聲催曉角,幾點沒寒星。羈客難成寐,孤鴻不可聽。明朝攬雙鬢,留得幾莖青。
客路清愁比水長。行歌欲譜醉吟商。湖江情味似吾鄉。聽鼓驚秋先在耳,引杯供淚與迴腸。人間哀樂豈尋常。
國力苶弱,武風不振,民族之體質,日趨輕細。此甚可憂之現象也。提倡之者,不得其本,久而無效。長是不改,弱且加甚。夫命中致遠,外部之事,結果之事也。體力充實,內部之事,原因之事也。體不堅實,則見兵而畏之,何有於命中,何有於致遠?堅實在於鍛鍊。鍛鍊在於自覺。今之提倡者,非不設種種之方法,然而無效者,外力不足以動其心,不知何爲體育之真義。體育果有如何之價值,效果雲何,著手何處,皆茫乎如在霧中,其無效亦宜。欲圖體育之效,非動其主觀,促其對體育之自覺不可。苟自覺矣,則體育之條目,可不言而自知,命中致遠之效,亦當不求而自至矣。不佞深感體育之要,傷提倡者之不得其當,知海內衕志,衕此病而相憐者必多。不自慚赧,貢其愚見,以資商榷。所言並非皆己實行,尚多空言理想之處,不敢爲欺。倘辱不遺,賜之教誨,所虛心百拜者也。 第一、釋體育 自有生民以來,智識有愚闇,無不知自衛其生者。是故西山之薇,飢極必食;井上之李,不容不咽;巢木以爲居;皮獸以爲衣;蓋發乎天能,不知所以然也。然而未精也。有聖人者出,於是乎有禮,飲食起居,皆有節度。故“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射於矍相之圃,蓋觀者如牆堵焉”。人體之組成,與羣動無不衕,而羣動不能及人之壽,所以製其生者無節度也。人則以節度製其生,癒降於後而癒明,於是乎有體育。體育者,養生之道也。東西之所明者不一:莊子效法於庖丁,仲尼取資於射御;現今文明諸國,德爲最盛,其鬥劍之風,播於全國;日本則有武士道,近且因吾國之緒餘,造成柔術,觥觥乎可觀已。而考其內容,皆先精究生理,詳於官體之構造,脈絡之運行,何方發達爲早,何部較有偏缺,其體育即準此爲程序,抑其過而救其所不及。故其結論,在使身體平均發達。由此言之,體育者,人類自其養生之道,使身體平均發達,而有規則次序之可言者也。 第二、體育在吾人之位置 體育一道,配德育與智育,而德智皆寄於體。無體是無德智也。顧知之者或寡矣。或以爲重在智識,或曰道德也。夫知識則誠可貴矣,人之所以異於動物者此耳。顧徒知識之何載乎?道德亦誠可貴矣,所以立羣道平人己者此耳。顧徒道德之何寓乎?體者,爲知識之載而爲道德之寓者也。其載知識也如車,其寓道德也如舍。體者,載知識之車而寓道德之舍也。兒童及年入小學,小學之時,宜專註重於身體之發育,而知識之增進道德之養成次之。宜以養護爲主,而以教授訓練爲輔。今蓋多不知之,故兒童緣讀書而得疾病或至夭殤者有之矣。中學及中學以上,宜三育並重,今人則多偏於智。中學之年,身體之發育尚未完成,乃今培之者少而傾之者多,發育不將有中止之勢乎?吾國學製,課程密如牛毛,雖成年之人,頑強之身,猶莫能舉,況未成年者乎?況弱者乎?觀其意,教者若特設此繁重之課,以困學生,蹂躪其身而殘賊其生,有不受者則罰之;智力過人者,則令加讀某種某種之書,甘言以恬之,厚賞以誘之。嗟乎,此所謂賊夫人之子歟!學者亦若惡此生之永年,必欲摧折之,以身爲殉而不悔。何其夢夢如是也!人獨患無身耳,他復何患?求所以善其身者,他事亦隨之矣。善其身無過於體育。體育於吾人實佔第一之位置。體強壯而後學問道德之進修勇而收效遠。於吾人研究之中,宜視爲重要之部。“學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此之謂也。 第三、前此體育之弊及吾人自處之道 三育並重,然昔之爲學者,詳德智而略於體。及其弊也。僂身俯首,纖纖素手,登山則氣迫,涉水則足痙。故有顏子而短命,有賈生而早夭,王勃盧照鄰或幼傷或坐廢。此皆有甚高之德與智也,一旦身不存,德智則從之而隳矣。惟北方之強,任金革死而不厭。燕趙多悲歌慷慨之士。烈士武臣,多出涼州。清之初世,顏習齋李剛主文而兼武。習齋遠跋千裡之外,學擊劍之術於塞北,與勇士角而勝焉。故其言曰:“文武缺一豈道乎?”顧炎武南人也,好居於北,不喜乘船而喜乘馬。此數古人者,皆可師者也。 學校既起,採各國之成法,風習稍稍改矣。然辦學之人,猶未脫陳舊一流,囿於所習,不能驟變,或少註意及之,亦惟是外面鋪張,不揣其本而齊其末。故愚觀現今之體育,率多有形式而無實質。非不有體操課程也,非不有體操教員也,然而受體操之益者少。非徒無益,又有害焉。教者發令,學者強應,身順而心違,精神受無量之痛苦,精神苦而身亦苦矣。蓋一體操之終,未有不貌瘁神傷者也。飲食不求潔,無機之物、微生之菌,入於體中,化爲疾病;室內光線不足,則目力受害不小;桌椅長短不合,削趾適履,則軀幹受虧;其餘類此者尚多,不能盡也。 然則爲吾儕學者之計如之何?學校之設備,教師之教訓,乃外的客觀的也。吾人蓋尚有內的主觀的。夫內斷於心,百體從令。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我欲仁斯仁至,況於體育乎。苟自之不振,雖使外的客觀的盡善盡美,亦猶之乎不能受意也。故講體育必自自動始。 第四、體育之效 人者動物也,則動尚矣。人者有理性的動物也,則動必有道。然何貴乎此動邪?何貴乎此有道之動邪?動以營生也,此淺言之也;動以衛國也,此大言之也。皆非本義。動也者,蓋養乎吾生樂乎吾心而已。朱子主敬,陸子主靜。靜,靜也;敬,非動也,亦靜而已。老子曰無動爲大。釋氏務求寂靜。靜坐之法,爲朱陸之徒者鹹尊之。近有因是子者,言靜坐法,自詡其法之神,而鄙運動者之自損其體。是或一道,然予未敢效之也。愚拙之見,天地蓋惟有動而已。 動之屬於人類而有規則之可言者曰體育。前既言之,體育之效,則強筋骨也。愚昔嘗聞,人之官骸肌絡,及時而定,不復再可改易,大抵二十五歲以後,即一成無變。今乃知其不然。人之身蓋日日變易者:新陳代謝之作用不絕行於各部組織之間,目不明可以明,耳不聰可以聰,雖六七十之人猶有改易官骸之效,事蓋有必至者。又聞弱者難以轉而爲強,今亦知其非是。蓋生而強者,濫用其強,不戒於種種嗜慾,以漸戕賊其身,自謂天生好身手,得此已足,尚待鍛鍊?故至強者或終轉爲至弱。至於弱者,則恆自憫其身之不全,而懼其生之不永,兢業自持。於消極方面,則深戒嗜慾,不敢使有損失。於積極方面,則勤自鍛鍊,增益其所不能。久之遂變而爲強矣。故生而強者不必自喜也,生而弱者不必自悲也。吾生而弱乎,或者夭之誘我以至於強,未可知也。東西著稱之體育家,若美之羅斯福、德之孫棠、日本之嘉納,皆以至弱之身,而得至強之效。又嘗聞之,精神身體,不能並完。用思想之人,每歉於體;而體魄蠻健者,多缺於思。其說亦謬。此蓋指薄志弱行之人,非所以概乎君子也。孔子七十二而死,未聞其身體不健;釋迦往來傳道,死年亦高;邪蘇不幸以冤死;至於摩訶末,左持經典,右執利劍,徵壓一世。此皆古之所謂聖人,而最大之思想家也。今之伍秩庸先生,七十有餘歲矣,自謂可至百餘歲,彼亦用思想之人也;王湘綺死年七十餘,而康健矍鑠。爲是說者,其何以解邪?總之,勤體育則強筋骨,強筋骨則體質可變,弱可轉強,身心可以並完。此蓋非天命而全乎人力也。 非第強筋骨也,又足以增知識。近人有言曰: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此言是也。欲文明其精神,先自野蠻其體魄。苟野蠻其體魄矣,則文明之精神隨之。夫知識之事,認識世間之事物而判斷其理也。於此有須於體者焉。直觀則賴乎耳目,思索則賴乎腦筋,耳目腦筋之謂體,體全而知識之事以全。故可謂間接從體育以得知識。今世百科之學,無論學校獨修,總須力能勝任。力能勝任者,體之強者也。不能勝任者,其弱者也。強弱分,而所任之區域以殊矣。 非第增知識也,又足以調感情。感情之於人,其力極大。古人以理性製之,故曰"主人翁常惺惺否",又曰"以理製心"。然理性出於心,心存乎體。常觀罷弱之人,往往爲感情所役,而無力以自拔;五官不全及肢體有缺者,多困於一偏之情,而理性不足以救之。故身體健全,感情斯正,可謂不易之理。以例言之:吾人遇某種不快之事,受其刺激,心神震盪,難於製止,苟加以嚴急之運動,立可汰去陳舊之觀念,而復使腦筋清明,效蓋可立而待也。 非第調感情也,又足以強意志。體育之大效,蓋尤在此矣。夫體育之主旨,武勇也。武勇之目,若猛烈,若不畏,若敢爲,若耐久,皆意志之事。取例明之,如冷水浴足以練習猛烈與不畏,又足以練習敢爲。凡各種之運動,持續不改,皆有練習耐久之益。若長距離之賽跑,於耐久之練習尤著。伕力拔山氣蓋世,猛烈而已;不斬樓蘭誓不還,不畏而已;化家爲國,敢爲而已;八年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耐久而已。要皆可於日常體育之小基之。意志也者,固人生事業之先軀也。 肢體纖小者舉止輕浮,膚理緩弛者心意柔鈍,身體之影響於心理也如是。體育之效,至於強筋骨,因而增知識,因而調感情,因而強意志。筋骨者,吾人之身;知識、感情、意志者,吾人之心。身心皆適,是謂俱泰。故夫體育非他,養乎吾生、樂乎吾心而已。 第五、不好運動之原因 運動力體育之最要者。今之學者多不好運動,其原因蓋有四焉:一則無自覺心也。一事之見於行爲也,必先動其喜爲此事之情,尤必先有對於此事明白周詳知其所以然之智。明白周詳知所以然者,即自覺心也。人多不知運動對於自己有如何之關係,或知其大略,亦未至於親切嚴密之度。無以發其智,因無以動其情。夫能研究各種科學孜孜不倦者,以其關係於己者切也。今日不爲,他日將無以謀生。而運動則無此自覺,此其咎由於自己不能深省者半,而教師不知所以開之亦佔其半也。一則積習難返也。我國曆來重文,羞齒短後,動有好漢不當兵之語。雖知運動當行之理,與各國運動致強之效,然舊觀念之力尚強,其於新觀念之運動,蓋猶在迎拒參半之列。故不好運動,亦無怪其然。一則提倡不力也。此又有兩種:其一,今之所稱教育家,多不諾體育。自己不知體育,徒耳其名,亦從而體育之,所以出之也不誠,所以行之也無術,遂減學者研究之心。夫蕩子而言自立,沉湎而言節飲,固無人信之矣。其次,教體操者多無學識,語言鄙俚,聞者塞耳。所知惟此一技,又未必精,日日相見者,惟此機械之動作而已。夫徒有形式而無精意以貫註之者,其事不可一日存,而今之體操實如是。一則學者以運動力可羞也。以愚所考察,此實爲不運動之大原因矣。夫衣裳襜襜、行止於於、瞻視舒徐而夷猶者,美好之態,而社會之所尚也。忽爾張臂露足,伸肢屈體,此何爲者邪?寧非大可怪者邪?故有深知身體不可不運動,且甚思實行,竟不能實行者;有羣行羣止能運動,單獨行動則不能者;有燕居私室能運動,稠人廣衆則不能者。一言蔽之,害羞之一念爲之耳。四者皆不好運動之原因。第一與第四屬於主觀,改之在己;第二與第三屬於客觀,改之在人,君子求己,在人者聽之可矣。 第六、運動之方法貴少 愚自傷體弱,因欲研究衛生之術。顧古人言者亦不少矣。近今學校有體操、坊間有書冊,冥心務泛,終難得益。蓋此事不重言談,重在實行,苟能實行,得一道半法已足,曾文正行臨睡洗腳、食後千步之法,得益不少。有老者年八十猶康健,問之,曰:“吾惟不飽食耳。”今之體操,諸法樊陳,更僕盡之,寧止數十百種?巢林止於一枝,飲河止於滿腹。吾人惟此身耳,惟此官骸藏絡耳,雖百其法,不外慾使血脈流通。夫法之致其效者一,一法之效然,百法之效亦然,則餘之九十九法可廢也。目不兩視而明,耳不兩聽而聰,筋骨之鍛鍊而百其方法,是擾之也。欲其有效,未見其能有效矣。夫應諸方之用,與鍛一己之身者,不衕。浪橋所以適於航海,持竿所以適於逾高,遊戲宜乎小學,兵式宜乎中學以上,此應諸方之用者也。運動筋骸使血脈流通,此鍛一己之身者也。應諸方之用者其法宜多,鍛一己之身者其法宜少。近之學者,多誤此意,故其失有二:一則好運動者,以多爲善,幾欲一人之身,百般俱備,甚至無一益身者;一則不好運動者,見人之技藝多,吾所知者少,則絕棄之而不爲,其宜多者不必善,務廣而荒,又何貴乎?少者不必不善,雖一手一足之屈伸,苟以爲常,亦有益焉。明乎此,而後體育始有進步可言矣。 第七、運動應註意之項 凡事皆宜有恆,運動亦然。有兩人於此,其於運動也,一人時作時輟,一人到底不懈,則效不效必有分矣。運動而有恆,第一能生興味。凡靜者不能自動,必有所以動之者。動之無過於興味。凡科學皆宜引起多方之興味,而於運動尤然。人靜處則甚逸,發動則甚勞,人恆好逸而惡勞,使無物焉以促之,則不足以移其勢而變其好惡之心。而此興味之起,由於日日運動不輟。最好於纔起臨睡行兩次運動,裸體最善,次則薄衣,多衣甚礙事。日以爲常,使此運動之觀念,相連而不絕,今日之運動,承乎昨日之運動,而又引起明日之運動。每次不必久,三十分鐘已足。如此自生一種之興味焉。第二能生快樂。運動既久,成效大著,發生自己價值之念。以之爲學則勝任愉快,以之修德則日起有功,心中無限快樂,亦緣有恆而得也。快樂與興味有辨。興味者運動之始,快樂者運動之終。興味生於進行,快樂生於結果。二者自異。 有恆矣,而不用心,亦難有效。走馬觀花,雖日日觀,猶無觀也。心在鴻鵠,雖與俱學,勿若之矣。故運動有註全力之道焉。運動之時,心在運動,閒思雜慮,一切屏去,運心於血脈如何流通,筋肉如何張弛,關節如何反覆,呼吸如何出入。而運作按節,屈伸進退,皆一一踏實。朱子論主一無適,謂喫飯則想着喫飯,穿衣則想着穿衣。註全力於運動之時者,亦若是則已耳。 文明柔順,君子之容。雖然,非所以語於運動也。運動宜蠻拙。騎突槍鳴十蕩十決,喑惡頹山嶽、叱吒變風雲,力拔項王之山,勇貫由基之札,其道蓋存乎蠻拙,而無與於纖巧之事。運動之進取宜蠻,蠻則氣力雄,筋骨勁。運動之方法宜拙,拙則資守實,練習易。二者在初行運動之人爲尤要。 運動所宜註意者三:有恆一也,註全力二也,蠻拙三也。他所當註意者尚多。舉其要者如此。
蓬瀛員嶠逡巡遍。未識玉峯冰雪面。呼兒衕作御風行,與我共舒看畫眼。岡巒起伏龍蛇變。萬脈縱橫收一線。晴雲落手白於綿,大海蕩胸青似靛。
碧雲深。正霜輕日嫩,梅萼破疏林。驢背行佳,翠禽眠暖,薄醉還自微吟。料何遜、風流未老,想白髮、幡勝正堪簪。紫印泥封,繡衣貂薄,俊賞須尋。臥雪披雲世外,倚邦君政美,隨興登臨。臘鼓佔豐,竈觚催鉢,重聞盛日和音。莫便放、年華去也,只應爲、詩酒惜光陰。寒盡山中班春,願聽瑤琴。
長相別,長相別,萬事半空花。難忘韓家潭畔路,一街香雪擁輕車。揮手即天涯。
一編都舊雨,今日忽重逢。多謝張公子,能勤闡發功。故人皆鶴化,餘我尚龍鍾。相對情無限,推緘淚滿胸。脫手千篇易,賞心兩字難。詩情前日意,姓氏古人看。雕琢勞神思,蒐羅苦肺肝。挑燈午夜坐,星鬥一天寒。
甘雨幾時降,草木皆敷榮。東郊一以眺,綠野人盡耕。出城見肚山,一抹翠眉橫。北風從南來,蕭蕭刺竹鳴。籃輿到山麓,樹樹欄人行。傴僂穿其下,肩夫足跛傾。我坐看山光,卻喜路不平。峯峯如護衛,送我到竹坑。主人知我至,倒屣出門迎。一見各恨晚,歡笑若平生。
正月東風吹陣陣。柳眼回青,漸覺韶華嫩。只有客愁吹未醒。朝朝總被春寒困。月去年來如一瞬。道是都空,卻詫天難問。樹自生花波自暈,小舟載我隨潮信。
壯志何時已。只將臺、平林鳶下,汀洲浪起。又見江頭春草碧,萬裡明空若洗。記曾住、蒼煙叢裏。牛背夕陽歌自好,有桑麻一徑村翁喜。勤稼穡,倦書史。徵車南下心如矢。慨前塵、飛雲浩瀚,風回雨霽。愧作廛濁沽譽者,頗識中邊羲理。重收拾、詩函畫幾。不恨蹉跎遲歲月,愛今朝吾更親孺子。崢嶸業,從茲始。
通惠河邊宅,春三記再過。中流猶得潬,旁舍未遮蘿。入夏渠身大,奔洪閘口多。不知前度客,皺面感如何。
輕車流矢。周道平如砥。萬綠成叢幽徑裏。小築精嚴新起。白雲天半華芝。山泉遙挹雙溪。好是風清月朗,璧人素手常攜。
悽沁梨雲夢不溫,冰鸞曇影渺無痕。清愁如水又黃昏。芳草有情縈舊恨,遊絲何計綰離魂。自甘腸斷曏誰論。
底急韶華不我留,餘春惜取曲江頭。縱橫滿地誰能掃,高下隨風那自由?幾樹棠梨差可館,舊時花萼豈無樓?夜闌猶剔殘燈照,心戀空林敢即休?
悤悤七載重來,江聲撼盡春魂醒。波飛浪立,一時變卻,月明風定。墨漬相思,履綦儻在,歸舟重省。嘆百年歲月,幾番戈馬,誰曾曏、此間認。絕羨頭陀趺坐,惜參透、禪龕幽靜。一牀經捲,一瓶花露,一聲清磬。何日藏山,輕裝浮海,笑予苦命。漸潮雞喔喔,攪人陣陣,作懨懨病。
坎壈平生,誤盡韶華,人老五羊。嘆纔如酒量,半杯沉醉,書難飽讀,幾捲撐腸。韻事無聊,文章價賤,不弄風騷不賣狂。都何用,笑劉伶荷鍤,魯迅投槍。卌年嶺外徜徉。已渾覺他鄉是故鄉。有東坡笠屐,西昆酬唱,南宮墨沈,北海壺觴。懶拾閒情,輕拋宿恨,留得青山對夕陽。今朝好,趁眼明腰健,檢點詩囊。
天風林外振鳴珂,一嘯千峯落葉多。伏虎將軍是神女,從容晞髮曏陽阿。秦臺仙在吹簫暖,唐韻詩成下筆難。紅尾鳳凰白額虎,一般駕作駑駘看。
蒼然嵐氣接諸天,雲海沉沉頫大千。領袖羣峯無我相,老僧入定不知年。
蓬萊高會,伴耆英洛下,忘年剛九。四牡騑騑誰健者,精力未甘衰朽。看劍傾杯,檢書燒燭,壯乞吞牛鬥。歌詞傳遍,忝盟壇坫之後。何限萬水千山,蠻陬荒豔,解唱青青柳。駿馬輕裘當日事,剩有風懷如舊。梅蕊涵芬,霜筠傲雪,頗醞紅爐酒。夜闌燈火,海天容與回首。
五聲按律尚蕤賓,猶見雙星耀海濱。佳藕爲公增一節,靈芝啖我隔三旬。中原日月符新命,閩派風騷屬主人。載詠九如天保句,躋堂不厭往來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