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樓·聞笛
危樓笛,飛響裂秋雲,激越恨難平。興亡一霎千年夢,悲涼一曲百年心。放歌喉,贏熱淚,問蒼冥。盡猿鶴、蟲沙填浩劫,盡鐵馬、風雲成幻滅,如此辣,若爲情。酸鹹已辨頭堪白,鴻蒙已斫意堪醒。解人誰,持付與,譜龍吟。
危樓笛,飛響裂秋雲,激越恨難平。興亡一霎千年夢,悲涼一曲百年心。放歌喉,贏熱淚,問蒼冥。盡猿鶴、蟲沙填浩劫,盡鐵馬、風雲成幻滅,如此辣,若爲情。酸鹹已辨頭堪白,鴻蒙已斫意堪醒。解人誰,持付與,譜龍吟。
夜窗如水悽清甚,檢遍書郵。數遍更籌。聽雨聽風卒未休。無錢可買華年住,敝了貂裘。白了烏頭。襆被天涯又幾秋。
清明初過春弄色,柳黃轉綠杏紅白。廿年五度暘臺遊,屢失花時晚乃得。縈岡匝野若煙霧,數十百裡樹萬億。無風芳華自矜寵,曏日光豔相映射。比香雪海差少香,東瀛櫻花豈其敵?居人種樹取落實,卻辦詩料供遊客。爛漫最數管家嶺,層沓周圍望無極。山南大工亦擅勝,敢盡天歡窮日力?風光有此不留待,墊巾重爲逝者惜。王孫草綠鬍末歸?欠上秀峯永朝夕。
展捲風光昨歲疑,銅街又到麴塵時。舊京寥落天何意,賺取曹郎七字詩。
飄泊西南天地間,洞庭秋水照蒼顏。最憐老病孤舟裏,戎馬關山淚不幹。
洪濤穴蛙黽,岸圮江流橫。落日散寒烏,泊舟心轉驚。吹荻爇殘火,四望無人行。老翁七十餘,煢煢草底生。道昔乾嘉時,舳艫控襄荊。民富堤質堅,商吏衕經營。自遭粵匪亂,江岸無完城。生聚十餘年,稍稍理農耕。泥淤河身高,土薄地利輕。前月忽晝晦,堤決沙水並。天地戰寒濤,土木蛟龍爭。頹垣掩白骨,冷竈灰燼平。倉皇語未竟,四野聞哭聲。幼兒初學舌,曏客乞殘羹。隨身無餅餌,對此難爲情。酸風颯然來,壞木啼倉庚。
紅牙舊曲傳香素。金譜新腔移雁柱。醉餘好夢幾回圓,賺得芳春無處去。花枝長好春長住。底事春風欺弱絮。春風無力鬢雲低,彈徹伊州羞自覷。
野哭千家,閉門不恨春光淺。年時仙仗簇朝正,瞻座香飄殿。投老滄江臥晚。怕安排、黏雞畫燕。盡情鐙火,多事屠蘇,今朝心眼。留命何年,飾巾那計流光換。夢魂猶自點朝班,誰道長安遠。再拜鵑聲咽斷。倚危闌、飄風鬢短。爲誰消息,爆竹東鄰,青幡孤顫。
語兒東畔,臨水紗如雪。晚涼暗生宮沼,數語花前別。一線飄飄去影,錯認來時節。鈿梁珠鑷。新眉綠換,最不勝梳衛娘發。初夏蠶眠未繭,到死絲方絕。經爨桐尾全焦,變徵弦重撥。風定紅鱗又起,除是芳尊竭。西樓弦月。依前如夢,夢醒閒雲絮千疊。
畫圖分展,是祈年舊日,翠華蒞止。幾面新妝回倦眼,羞入綺羅叢裏。矮樹編欄,平沙糝徑,夜色涼如水。孤行淡月,照人一榻愁倚。耳畔豪竹哀絲,聲聲入破,拍手成狂喜。光怒長庚誰看取,剪剪蘆苗風起。古木驚鴉,荒塍趯兔,半作蕭森意。草遮磴吟,懷索曏何處。
擘麝添香,分泉試茗,窗外竹聲敲晚。薄暝簾櫳,猶有細蟬輕燕。池塘畔、幾日西風,早瘦了、藕花一半。更禁他、素綆銀牀,蕭蕭落葉暗蛩滿。悲秋誰似宋玉,聊借筒杯送酒,綺懷衕遣。試讀新詞,可要素箏低按。憶桐花、小閣燈涼,無奈是、吟秋人遠。剩今宵、譜入琴絲,曼音和漏轉。
問何時、江南朱十,仙源一棹曾住。年來漸老愁中鬢,厭聽春城簫鼓。情萬縷。認罨畫溪山,十裡桃花路。軟紅似霧。待買個扁舟,搖來雙槳,尋到舊遊處。分明是,巖壑後凋儔侶。枝柯曾飽霜露。夜深宜伴梅花睡,茜雪暗堆簾戶。羣記取。算載酒江湖,惟我堪憐汝。飄零若絮。更慘慘悽悽,瀟瀟瑟瑟,一夜打窗雨。
正色霜臺策治安,上遊假節重陶桓。殘棋自亂寧堪覆?薄酒相陶且強歡。重海不辭觀日數,深春似爲養花寒。乾乾龍德無潛見,前席心知有責難。
淮海維揚一俊人。相期珍重苦吟身。詞田萬頃待耕耘,薰風裏,百卉自芳分。回首憶彊村。榻前雙硯授,意殷殷。韶光催我再傳薪。桐花風,何日遏行雲。
遠岫籠煙,濃雲潑墨,狂飛匝地吳綿。作客江城,誰憐冷度殘年?朝朝佇盼徵鴻過,念舊情、憑寄鸞箋。又爭知,兩字平安,不到君邊。高樓不倚重門掩,任風聲獵獵。擁被孤眠。遮莫歸期,思量總在春前。無情雪擁藍關道,阻青驄、漫著歸鞭。看窗前,滿樹梅花,紅淚潸然。
駐娭光片影,忍重憶、舊歡盟。盡貰醉釵邊,邀歌扇底,心跡雙清。新醒漫賃淚浣,託微波、弦上有流鶯。啼損幽蘭露眼,護花誰系金鈴。層城一夕返雲輧,愁草瘞花銘。奈夢斷香銷,曲終人遠,空弔湘靈。星星鬢絲漸改,到中年、哀樂便無名。一樣傷春身世,楊花不算飄零。
春水方生穀。看牧人、夕陽叱犢,散在岡巒伏。植杖危石憩,拋捲微詠,一帶垂楊繞溪綠。悠揚笛聲續。點綴桃林新湯沐。坡平草長,摩癢尾相逐。閒澹意各適,暖風輕遠天暮。回首玉堂夢初熟。
細雨溟濛夜色昏,更愁急雪打柴門。烏須捻斷餘吟興,紅燭燒殘剩淚痕。橫木槊,對金樽,冰結心頭酒不溫。十年鶴去無蹤影,萬裡人歸祇夢魂。
揚盡樓頭春色,三年長是蕭寥。輕寒簾幕可憐宵。淚痕深淺雨,心緒去來潮。曾記幾回相見,含嗔如怨還嬌。自家煩惱種愁苗。當時真錯過,今夜恁無聊。
夕照醺煙,輕颺黦塵,愁共天闊。纔知有酒須澆,莫待無花空折。逡巡未了,轉恨薄倖東風,牆頭吹亂荼蘼雪。和絮撲春衣,似前番時節。催發。綠波南浦,畫舸亭亭,柳陰初別。直到如今,只是一般癡絕。尋思無計,縱使會解連環,定難料理柔腸結。容易近黃昏,又窺人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