謁金門
行不得,黦地衰楊愁折。霜裂馬聲寒特特,雁飛關月黑。
目斷浮雲西北。不忍思君顏色。昨日主人今日客,青山非故國。
譯文
譯文
君王呵,想走走不得。令人憂愁傷心的,是將生有黴斑的衰柳攀折。從踏裂的霜花上,傳來冷峻的馬蹄聲,哀雁高飛,關山的月色一片昏黑。
望盡浮雲,兩宮一行已遠去西北。不忍想象君王臉上的憂苦之色,昨天還是京城之主,如今卻逃到西安做客。那裏的青山,肯定不衕於故國。
注釋
註釋
謁金門:詞脾名。原唐教坊曲名,後用爲詞調之稱。又稱《空相憶》《花自落》《垂楊碧》《楊花落》《醉花春》《春早湖山》《出塞》《不怕醉》《東風吹酒面》《楊花落》等。雙調,上片四句,押四仄韻,二十一字;下片四句,押四仄韻,二十四字,共四十五字。
行不得:相傳鷓鴣啼鳴作“行不得也哥哥”。此僅用“行不得”三字嘆行路艱難。
黦(yuè):黃黑色。詞中作動詞用。
特特:馬蹄聲。
“目斷”句:目斷,盡目力遠望。西北,指慈禧、光緒逃亡西北事。
思君顏色:杜甫《九日寄岑參》:“思君令人瘦。”《解悶十二首》之十:“京中舊見君顏色。”詞中君指光緒帝。
賞析
詞的開篇就是一聲沉重的悲嘆:“行不得!”呼出了此詞的主旨,也爲全詞奠定了悲愴沉鬱的基調。
接下來,作者蘊足筆力,不惜篇幅,曏讀者展示了這樣一幅畫面:嚴鼕,腐葉黴爛、繁霜遍地的原野上,僵直地挺立着一片光禿禿的樹幹。枯死的樹枝半折半斷,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幾聲戰馬的嘶鳴遠遠地傳來,那裏有一片黑黝黝的山,一輪黯淡無光的月亮和幾隻從月亮下邊飛越關山的大雁的黑影……明的是月、是霜,暗的是土地、是關山、是大雁,明晦相間,錯綜有致,何等蕭殺、蒼渾的一副水墨畫。“黦地衰揚愁折",是寫近景,作者工筆細畫,,連地上的黴斑,樹上的折枝都清晰可辨。
“雁飛關月黑” 是寫遠景,作者則用寫意筆法,城關、月色及飛雁均以“黑”字概括,渾然一片。這種處理方法,使畫面真實而又深遠。“雁飛”一詞尤爲“點睛”之筆。有了這一筆,整個畫面開始浮動起來,透出生氣。“霜裂馬聲寒特特” 一句,是作者故意配置的畫外音,很好地烘托了畫面的氣氛,使讀者見其景並聞其聲,如臨其境。但是,作者這段文字的用意並不僅僅在於寫景,每一筆“景”都飽浸着“情”。作者看到的是“衰揚愁折”,聽到的是“馬聲寒特特”,一“愁”一“寒”,分明是作者主觀感受的外現。“雁飛關月黑”有客觀的成分,但以作者的主觀色彩爲多。情景交融,物我兩契,使得讀者感受到作者那顆悲涼、沉痛的心,彷彿衕樣置身於一種陰森寒冷、滿目悽然的境界裏。
詞的下片開始抒寫羈旅遊子欲行不得之時對親友故人的思念。“目斷浮雲西北”,表現了作者登高遠望的情態。關心阻隔路途迢迢,濃重的浮雲將作者的視線遮斷了。“斷” 字意味深長,越發突出了詞人形單影隻的感覺。這樣,“不忍思君顏色”一句自然地流貫出來。“君”是三首詞共衕圍繞的中心。從羈旅之思論,當指故友親朋,而謁金門實際上,它有着更深的社會意義,可以說,它是作者傷悼、依戀的清王朝的象徵。結尾兩句,作者把思緒收攏回來,回到對自身的傷憐上:“昨日主人今日客,青山非故國”,“客”與“故國”都以雙關出現。今昔之慨,悲痛之音在重峯迭嶺中迴盪,產生了悠悠不盡的韻味。
創作背景
清光緒二十四年(公元1898年)六月十一日,光緒帝頒佈“明定國是”詔書,開始推行變法,引起以慈禧爲首的頑固派的忌恨。九月二十日,維新派被袁世凱出賣。二十一日凌晨,慈禧發動政變,幽禁光緒帝於瀛臺,捕殺譚嗣衕等“帝派”。“百日維新”遂因“戊戌政變”而宣告失敗。鄭文焯不滿於政局的腐敗,於1900年前後,寫下這三首《謁金門》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