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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聲慢(賦紅木犀·餘兒時嘗入京師禁中凝碧池,因書當時所見)

辛棄疾頭像 辛棄疾 宋代

嘲紅木犀。餘兒時嘗入京師禁中凝碧池,因書當時所見。

開元盛日,天上栽花,月殿桂影重重。十裡芬芳,一枝金粟玲瓏。管絃凝碧池上,記當時、風月愁儂。翠華遠,但江南草木,煙鎖深宮。

只爲天姿冷淡,被西風醞釀,徹骨香濃。枉學丹蕉,葉底偷染妖紅。道人取次裝束,是自家、香底家風。又怕是,爲淒涼、長在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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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我小時候到過京城宮中的凝碧池,於是寫下了當時所見。

注釋

註釋
聲聲慢:詞牌名,又名“勝勝慢”“人在樓上”“寒鬆嘆”“鳳求凰”等。此調有平韻、仄韻兩體,平韻格以晁補之《聲聲慢·家妓榮奴既出有感》(雙調九十九字,上片九句四平韻,下片八句四平韻)、吳文英《聲聲慢·陪幕中餞孫無懷於郭希道池亭閏重九前一日》(雙調九十七字,上片十句四平韻,下片八句四平韻)、王沂孫《聲聲慢·啼螿門靜》(雙調九十七字,上片十句四平韻,下片九句四平韻)爲正體;仄韻格以高觀國《聲聲慢·元夕》爲正體,雙調九十七字,上片十句四仄韻,下片八句四仄韻。
嘲紅木犀:一作“賦紅木犀”。木犀,桂花的別稱,以木材紋理如犀而名。花有濃香,可作香料。其紅花者稱爲丹桂。
嘗:曾經。京師:指北宋故都開封。
禁中:皇宮內。凝碧池:李濂《汴京遺蹟志》捲八:“凝碧池在陳州門裏繁臺之東南。唐爲牧澤,宋真宗時改爲池。”陳州門爲開封外城南門之一,非皇城門,所記凝碧池的方位與辛棄疾所說在禁中不合,不知何故。
開元盛日:化用杜甫《憶昔二首·其二》:“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
開元:唐玄宗李隆基的年號,其時爲大唐盛世。此處喻指北宋盛時。
天上:指皇宮之中。
花:指桂花。
月殿:月宮。借指皇宮。桂影重重:傳說月中有宮殿和桂樹,故雲。
金粟:桂花的別名,以其花蕊似金粟點綴而得名。
“管絃”句:鄭處誨《明皇雜錄》:“天寶末,羣賊陷兩京,大掠文武朝臣及黃門宮嬪、樂工、騎士,每獲數百人,以兵仗嚴衛,送於雒陽。至有逃於山穀者,而卒能羅捕追脅,授以冠帶。祿山尤致意樂工,求訪頗切,於旬日獲梨園弟子數百人。羣賊因相與大會於凝碧池,宴僞官數十人,大陳御庫珍寶,羅列於前後。樂既作,梨園舊人不覺歔欷,相對泣下,羣逆皆露刃持滿以脅之,而悲不能已。有樂工雷海清者,投樂器於地,西曏慟哭。逆黨乃縛海清於戲馬殿,支解以示衆,聞之者莫不傷痛。王維時爲賊拘於菩提寺中,聞之賦詩曰:‘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落葉空宮裏,凝碧池頭奏管絃。’”此處以唐喻宋,借安史之亂傷北宋舊京開封淪入金人之手。
愁儂(nóng):使我悲傷。儂,我。
翠華遠:指北宋徽、欽二帝被金人擄走,幽禁在北方極遠的地方。
翠華,皇帝儀仗中以翠羽爲飾的旗幟。江南草木:指桂樹。因生於南方,故雲。屈原《遠遊》:“嘉南州之炎德兮,麗桂樹之鼕榮。”
天姿:天生的資質。
冷澹(dàn):不濃豔,素淨淡雅。也作“冷淡”。
醞釀:比喻涵育、薰陶。
徹骨:透骨,入骨。形容程度極深。
枉:徒然,白費。丹蕉:即紅蕉,亦稱美人蕉,花色紅豔。
葉底:一作“葉展”。
妖紅:即“夭紅”,豔麗的紅色。蘇軾《浣溪沙·徐州藏春閣園中》:“化工餘力染夭紅。”
道人:比喻有仙風道骨的桂花。取次裝束:隨意妝束,保持固有本色。劉攽《芍藥譜》:“取次妝,淡紅多葉也。色絕淡,條葉正類緋,多葉亦平頭也。”取次,造次,隨意。
“是自家”句:釋曉瑩《羅湖野錄》載晦堂禪師爲黃庭堅說法,“當時暑退涼生,秋香滿院,晦堂乃曰:‘聞木犀香乎?’公曰:‘聞’。晦堂日:‘吾無隱乎爾。’公欣然領解。”後因常以“木犀香”爲三教教門中典故。此詞中因有“道人家風”之聯想。

賞析

這首詞雖然是“嘲紅木犀”,卻寄託着君國之憂和滄桑之感。詞的上片追憶兒時所見北宋舊宮中高大的桂樹,芬芳香濃。這裏曾經歌舞昇平,而今徽、欽二帝北入絕域,江南草木鎖於深宮。下片寫紅木犀雖然改變了顏色,卻仍然沒有脫離木犀的氣息,所謂自家“家風”,寄寓了詞人深刻的民族觀念。結尾兩句爲木犀解嘲,兼以自嘲。詞人將千古興亡、百年悲歡都在詠紅木犀中呈現出來,其中蘊藏的是深沉的家國之痛。全詞借花喻人,以小見大,在今昔對照中寄託黍離之悲,詞意悽婉,含蓄幽深。
上片泛詠舊京故宮草木。開篇化用杜甫詩,借唐喻宋,謂北宋盛時,宮中花木繁盛,桂影重重。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北宋的繁榮昌盛。這和李清照所說:“中州盛日,閨門多暇,記得偏重三五”一樣,都有以小見大之意。“十裡芬芳”二句由大到小,映帶出紅木犀。木犀、金粟,都是桂花的別名。“十裡芬芳”上承“桂影重重”,寫桂花之多、桂花之香;“一枝金粟”,寫紅木犀的耀眼出衆。“玲瓏”二字則把木犀花蕊似金粟點綴的風采準確地描寫出來,但點到爲止,爲下片正面描寫紅木犀預留了充分的餘地。凝碧池本來是唐代宮廷中的池沼名,天寶末年,安祿山攻陷長安,王維身陷賊手,賦詩雲:“秋槐零落深宮裏,凝碧池頭奏管絃。”不過,唐宋的凝碧池並非衕一處,詞人是借用王維詩意,說明當時凝碧池上雖有管絃之音,卻不能給人以快慰之感,反倒使人感風吟月,滿懷愁雲。“翠華遠”三句緊承“風月愁儂”寫詞人發愁的原因:二帝被囚遠方,故宮荒蕪,昔日的奇花異草難見天日,其“君國之憂”與滄桑之感表露無遺。
下片正面賦寫紅木犀。“只爲”兩句寫紅木犀的色與香。“天姿冷澹”,謂其質姿天然而不豔冶;“徹骨香濃”,言其香之經久不息。以“天姿冷澹”和“徹骨香濃”八字賦紅木犀,可謂形神兼備。而“被西風醞釀”五字,不僅點出了木犀開花的季節,還暗示出它的孕育過程,運筆細密。“枉學”二句正面點明所賦爲紅木犀。“葉底偷染妖紅”,謂木犀花之紅可以和丹蕉相比。而“枉學”是說花雖豔紅,卻開不逢時,已無人去欣賞它了。“道人”二句用晦堂禪師爲黃庭堅說法的典故,謂即使木犀花淡紅多葉,只要其香爲木犀之香,依然是“道人家風”,風韻不減。“又怕是”二句關合人、花,語意雙關,既遠承“煙鎖深宮”,寫紅木犀之淒涼;又因花及人,寫人借酒消愁。“爲淒涼、長在醉中”,言外之意是說做個“衆人皆醉我獨醒”的“獨醒”者更痛苦,正話反說,其中蘊含着詞人深沉的憂患意識。
這首詞名義上是追憶兒時入禁中凝碧池所見所感,事實上滲透着詞人當時的悲苦情緒。全詞由回憶入手,縱橫古今,雖處處寫花,卻只出現一次本體“桂”字,表現出詞人豐富的學識和表現技巧;又雖處處寫花,卻處處說人論事,融匯深沉的家國憂思、民族傷感,藏而不露,含蓄幽深。

創作背景

鄧廣銘《稼軒詞編年箋註》據廣信書院本將此詞編次於《聲聲慢·旅次登樓作》之後,作年約爲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辛棄疾的祖父辛贊在家鄉淪陷時未能脫身,被迫做了金朝的官。辛啓泰《辛稼軒年譜》記載辛贊曾知開封府,所以辛棄疾少年時能有機會進入北宋舊宮觀賞。當時盛開的木犀花給他留下深刻印象,後來追記當日印象而作此詞。

作者簡介

生年:1140 卒年:1207 南宋著名豪放派詞人、將領,濟南府歴城縣(今山東省濟南市歴城區遙牆鎮四鳳閘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別號稼軒。宋高宗紹興十年(1140年),生於金山東東路(原北宋京東東路)濟南府歴城縣,時中原已陷於金。紹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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