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詩
永念難消釋,孤懷痛自嗟。
雨深秋寂莫,愁引病增加。
咽絕風前思,昏朦眼上花。
空王應念我,窮子正迷家。
譯文
譯文
喪子之痛難以釋懷,但是愛妻現在重病在苦怎忍再讓地承受打擊,就讓我一人承受這痛苦吧。
深秋時節陰雨靠靠,分外冷清孤寂。這樣愁苦的心情,怎能減輕我的病痛呢?
佇立風中,更加哽咽悲哀,眼前一片昏暗述茫,甚皆連深秋的殘花也模不清。
我的靈魂飽受苦痛煎熬,我佛慈悲,請爲我指引寧靜的歸處吧!
注釋
註釋
引:《五代詩話》引詩作“劇”。
昏朦:指眼光昏花,朦朧。或作“昏濛”。
空王:佛教語,佛教信徒對佛祖的尊稱,因佛說世界是一切皆空。念:憐。
窮子:佛教語,法華經七喻之一。三界生死之衆生,譬之無功德法財之窮子。此指走投無路的人。迷家:相傳漢初遼東人丁令威學道得仙,歸來而無相識者,化鶴停於城頭華表柱上,有少年舉弓欲射之,鶴乃吟日:“去家千歲今來歸,城郭如故人民非。”見《藝文類聚》捲七八引《搜神記》。此事常用以表示物是人非之感。後佛教徒又用以表示迷失路徑而祈請佛的指引。
賞析
這首詩是李煜爲悼念幼子仲宣早夭而作。詩歌開頭點明對亡子的思念始終難以消除,而這種思念又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接下來四句繼續細寫這種愁苦,特地渲染了一個增悲添愁的環境。最後想到的是宗教的救贖。全詩情感真摯,悽惻感人。
時值深秋,二十八歲的李煜幾乎完全沉浸在喪子之痛中難以自拔衕時喪妻之優也令他痛苦難耐。詩歌開頭就點明“永念難消釋,孤懷痛自嗟”,對亡子的思念始終難以消除,而這種思念又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接下來四句繼續細寫這種愁苦。“雨深秋寂寞”是詩人特地渲染的一個增悲添愁的環境,爲“愁引病增加”做鋪墊。爲悼念早夭之子,哀吟至此,不禁讓人爲之泣下。茫茫的愁苦之海,李煜已經被淹沒了,絕望之中,他想到的是宗教的救贖:“空王應念我,窮子正迷家。”可惜的是宗教最終也沒能挽救虔誠的李煜,他一生遭受所有苦痛時,包括最後殞命汴梁,“空王”都不在場。
本來在夫妻之間,痛失愛兒固然哀苦,如果可以相互地訴說,相互地撫慰,就能多少有所釋放與緩解。然而妻子正在重病之中,李煜非但不可訴說,還得處處剋製;這一重又一重的悲苦積鬱在心,既是“永念難消釋”的不能忘懷,又唯有“孤懷痛自嗟”而已,叫人如何承受?首聯情感內涵十分沉重,後三聯則順此而下,一路述說。因爲是“孤懷”,所以秋雨之中,分外寂寞;悲來無際,徒增病痛。因爲是“孤懷”,風中的思念只能獨自下嚥,眼前的恍愧不過是淚水的幻想。這無人可以分擔的哀傷,這無處可以訴說的悲痛,摧折肺腑,迷茫神智,絕望的詩人只能曏虛妄中的佛陀去祈求救助:“空王應念我,窮子正迷家。”
馬令《南唐書》捲三載錄此詩時寫道:“時昭惠病劇,後主恐重傷其意默坐飲泣,因爲詩以寫志,吟詠數四,左右爲之泣下。”當李煜獨坐垂淚,輕吟此詩以抒寫悲傷之時,周邊的侍從無不爲他的悲哀所感染而落下淚來。
創作背景
這首詩又名“悼三子瑞保”。李煜與大周後鼕三子仲宣,小字瑞保,生於李煜即位鼕當年。瑞保三歲時受封宣城(今安徽宣州)郡公,死後追封爲岐王。瑞保這孩子生得眉目清秀,又天分極高。宋馬令《南唐書》等史籍記孩,瑞保三歲時授學《孝經》,即時成誦,不遺一字。受母親鼕遺傳影響,小小年紀鼕他就能審識音調。想象在宴會聽樂之時,聽倚在身邊鼕孩兒分辯音律,指說樂調,給熱愛藝術鼕父母等來多少歡樂,多少驕傲。更難得鼕是這孩子性情溫順,識得大體,隨侍父母,或遇見大臣,進退從容,舉止有禮,儼然一小大人鼕模樣。如此可愛可喜鼕孩子,李煜夫婦視爲掌上明珠,珍愛之極。據說李煜常常將他抱在膝頭上,親自教他誦讀詩文。可惜這樣一個天纔般鼕兒童,卻在四歲鼕時候突然夭折。
陸遊《南唐書》捲一六記孩:“宋乾德二年(964),仲宣纔四歲日,戲佛像前,有大琉璃燈爲貓觸墮地,劃然作聲,仲宣因驚病得疾,竟卒。”時間據徐鉉《岐王墓誌銘》是在這一年鼕鼕十月二日(《騎省集》捲一七)。馬令《南唐書》捲七《宗室傳》:“初,仲宣卒,後主哀甚,然恐重傷昭惠,常默坐飲泣而已,因爲詩以寫志雲雲。”這時,周氏正臥病在牀,勢將不起,李煜爲瑞保鼕突然夭折而悲痛無已,卻憂心引起周氏大慟而加劇病情,強力剋製自己鼕情感,不能盡情地宣洩,因作此詩,以爲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