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發竹下
結束晨妝破小寒,跨鞍聊得散疲頑。
行衝薄薄輕輕霧,看放重重疊疊山。
碧穗吹煙當樹直,綠紋溪水趁橋彎。
清禽百囀似迎客,正在有情無思間。
譯文
譯文
早晨的衣冠穿戴停當,冒着微寒跨鞍上馬動身了,這一動,倒是使疲乏頑鈍的身子得到疏散。
前行中衝開薄薄輕輕的晨霧,看着重重疊疊的山峯就像從霧中閃出。
在稻穗碧綠的原野可以遠遠的看見從農家飄出的像樹一樣直的炊煙,青綠色的溪水輕快地流着,遇到橋灣便產生了波紋。
百鳥和鳴彷彿奏起了悠揚婉轉的迎賓曲,有意無意之間迎着馬背上的我歡呼歌唱。
注釋
註釋
竹下:即今安徽休寧西黃竹嶺。
結束晨妝:早晨的衣冠穿戴停當。
破小寒:冒着微寒。
小寒,清秋時節。
散疲頑:鬆散一下極度的疲勞。
衝:衝開。
放:閃出。
碧穗:像穀類植物的花果或果實生長的青綠色部分。
吹:通“炊”,燒火做飯。
清禽百囀(zhuàn):清晨百鳥和鳴。
有情無思:有意無意之間。蘇軾《水龍吟》寫楊花日:“思量卻似,無情有思。”
賞析
詩的開頭兩句,先點明出發時的情景:穿好晨裝,跨馬出行。“破小寒”,點出季節是清秋。“散疲頑”,暗示此行是在繁忙的公務之後。人們常有這樣的體驗:當緊張的工作之餘,能有機會到郊野散散步,會感到特別輕鬆愉快。詩人正是懷着這種輕鬆愉快的心情,品賞竹下之景的。
詩人跨着馬兒沿着山道行進,迎面而來的,一是霧,二是山。霧,不是渾沌一片,而是“薄薄輕輕”,虛無縹緲。山,不是孤峯獨峙,而是“重重疊疊”,連綿不斷。“薄薄輕輕霧”,“重重疊疊山”,十個字,寫出了皖南山區清秋黎明時特有的朦朧美。但是詩人所領略到的還不止於此。他坐在馬背上看山中霧、霧中山,別有一番情趣:馬在漫捲的輕霧中“得得”穿行,恍若衝開一道道輕紗似的幃幔;那從輕霧中閃出的重重疊疊山,彷彿是從幃幔中放出,一座,一座,千姿百態從身邊閃過。“衝”,使流動的霧,化動態爲靜態;“放”,使靜止的山化靜態爲動態。兩者相生相映,構成了一幅撲朔迷離、奇趣橫生的畫面。
隨着峯迴路轉,詩人的眼前又出現另外一番美景——
“碧穗吹煙當樹直,綠紋溪水趁橋彎。”上句寫炊煙,下句寫溪水。碧穗般的炊煙從樹頂上筆直地升起,綠綢似的溪水從小橋下彎彎地流過。這兩句畫意甚濃。炊煙,樹叢,溪水,小橋,上下相映襯,一碧一綠,一直一彎,一靜一動;在色彩、線條和態勢上構成了錯綜變化之美,使整個畫面玲瓏剔透,有聲有色。寫“炊煙”突出“當樹”,寫“溪水”突出“趁橋”,展現出山村特有的風貌:山林茂密,村戶人家的房屋、煙囪,被周圍的高大樹木所遮掩,所以只能看到炊煙從樹頂上升起;溪澗縱橫,全靠一座座小橋連接道路,所以溪水始終傍着小橋流逝。此聯傳出了這幅山村黎明圖的神韻。炊煙“當樹直”,暗示無風,衕時還會使人聯想到那炊煙下莊戶人家生活的安寧與平靜。“彎”字,又把那繞山穿橋的小溪身影勾劃出來;一個“趁”字,更把汩汩溪流寫活了。
這首詩攝取的最後一個鏡頭是林間百鳥的晨歌。鳥兒是山棟的主人,它們迎着馬背上的詩人歡呼歌唱,百囀千聲。“清禽百囀似迎客,正在有情無思間”——在這美妙動聽的“迎賓曲”聲中,詩人心馳神醉,鳥兒們是真的有情還是出於無意,他恍恍傯惚難以分清了。
前人論詩雲:“作詩要有情有景,情與景會,便是佳詩。”這首紀遊詩便是“情與景會”的佳作。詩人不僅把沿途景物的外貌特徵準確地描摹出來,而且把自己的主觀體驗和感受融入景物之中,選用“衝”、“放”、“當”、“趁”等點睛的字眼,使諸多景物情態畢露;詩人觀景時的愉悅心情,也就從景物的情態中透露出來了。
創作背景
紹興二十四年(公元1154年),範成大中進士。次年任職徽州(今安徽歙縣)司戶參軍,共歷六七年之久。此詩即寫於徽州任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