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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南樹園激流植援

謝靈運頭像 謝靈運 南北朝

樵隱俱在山,由來事不衕。

不衕非一事,養痾丘園中。

中園屏氛雜,清曠招遠風。

蔔室倚北阜,啓扉面南江。

激澗代汲井,插槿當列墉。

羣木既羅戶,衆山亦當窗。

靡迤趨下田,迢遞瞰高峯。

寡慾不期勞,即事罕人功。

唯開蔣生徑,永懷求羊蹤。

賞心不可忘,妙善冀能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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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樵夫與隱士, 都在山林中活動,他們的目的與情趣,卻完全不衕。
樵夫奔波在林間,砍柴謀生,隱士養病於園林,修身養性。
我在田南創建的林園,排除了一切世俗的污濁與喧雜,遠方的清風,靜靜地吹進清幽空曠的園中。
佔蔔擇地,建幾間茅屋,背靠着山岡,推開柴門,南曏就面對着江水。
將毛竹連接起來,從遠處引取澗水,代替汲井,栽種一圈木槿,當作護園的籬屏。
門前是排排綠樹,窗外是座座山峯。
有時沿着蜿蜒的小路,到山下的田野中漫步,有時登上高高的山崖,俯瞰芸芸衆生。
我生性澹泊,慾望不多,創建園林,也不願大興土木。
只想開幾條幽靜的小路,接納品格高雅的友朋。
不能忘懷的,是推心置腹的友誼,衷心希望的,是朋友之間互相勉勵,共衕進入妙善的佳境。

注釋

註釋
田南:指南山一帶,在今浙江省嵊縣西北。
樹:創建的意思。
激流:築壩引水。
植楥(yuán),栽種樹木充當籬笆。楥,籬笆。
事不衕:用臧榮緒《晉書》“鬍孑明有言:‘隱者在山,樵者亦在山,在山則衕,所以在山則異。’”之意。
養痾(kē):養病。
中園:即園中。
屏氛雜:排除塵氛和喧雜。
清曠:清幽空曠。
招:招引。
蔔室:古人動工造房之前,往往要佔蔔以問兇吉,此指開工建屋。
倚北阜(fù):背面靠着山岡。
啓扉:開門。
面南江:南曏面對江水。
激澗(jiàn):將整根毛竹打通,一根根連接起來,從遠處引取澗水。
插槿(jǐn):栽種木槿。
當列墉(yōng):當做一排豎立的圍牆。
羅戶:排立門前。
靡迤(mí yǐ):山路隨坡勢曏下伸展的樣子。
趨:曏。
下田:低窪之處的田地。
迢遞(tiáo dì):綿邈高遠的樣子。
瞰(kàn):俯視,由上曏下看。
不期勞:不想做興師動衆的大舉動。
蔣生:指漢代隱士蔣詡。蔣詡字元卿,隱居杜陵,他在住宅前竹林下開了三條小徑,只與求仲、羊仲二人往來。後人遂以“三徑”或“蔣生徑”作爲隱士居所的代稱
求羊:指求仲和羊仲。
妙善:至善至妙的超死生的境界,語出《莊子·寓言》郭象註。道家認爲人的精神可以與世上萬物達到無問的妙合,獲得“物我合一”的超死生的境界。

賞析

這首詩分爲三部分,開頭四句爲第一部分,用樵者作對照,以見出自己養痾丘園的不衕凡俗。中間十句爲第二部分,寫田南園的環境及徜徉其間的快適。最後六句爲第三部分,寫隱居中的情趣。這首詩景物描寫很精緻,層次感極強,有些動詞用得恰到好處,見出了作者的情致。
詩開水就標明他歸田的高情遠致:“樵隱俱在山,由來事不衕。”是說他隱居在山野不是爲了謀生,而是別有追求。這是用了別人的話,臧榮緒《晉書》載何琦引鬍孔明言:“隱者在山,樵者亦在山。在山則衕,所以在山則異。”都住在山間是相衕的,而爲什麼住山、住山的用意則不相衕。下面又說:“不衕非一事,養痾丘園中。”意思是:不相衕的不是一個方面,我現在是在山間田園裏養病。說“養痾”是頤養情性的一種高雅說法,隱者在丘園中“養痾”自然不衕於樵者的口腹之役。以上四句用樵者作對照,以見出自己養痾丘園的不衕凡俗。
中間寫田南園的環境及徜徉其間的快適。“中園屏氛雜,清曠招遠風。”中園無氛雜,遠風送爽,這本是客觀存在的情況,這裏用了“屏”“招”兩個動詞,說塵雜是他屏除的,遠風是他招來的,真是揮之即去,招之即來,他就是江山風月之主了。“蔔室倚北阜,啓扉面南江。”他在北山之陽建造新居,一打開窗戶就對着南江。背山面江,他選擇的地方既清幽、又開闊,是個多麼好的所在。“激澗代汲井,插槿當列墉。”引來溪澗裏的水就可以灌溉,可以省卻汲井之勞了,插上槿木圍成籬笆,就可以當作圍牆了。面前是南江,引水很方便,槿木極易成活,不高不矮,作籬笆當圍牆再好不過了。這既寫他對環境的整治,又見出生活的簡樸、自在。以上四句所寫也就是詩題所標示的情事。經過整治之後,這裏的環境更優美了:“羣木既羅戶,衆山亦當窗。靡迤趨下田,迢遞瞰高蜂。”栽種的樹木都長起來了,與衆山交互映襯,打開門窗林秀山色撲面而來,“當窗”的“當”情態可味。詩人曏下走去是廣闊的田野,曏上又望見高聳的山峯。上下週圍,目接之處無往而不開懷愜意。這個環境有點類似陶淵明詩裏描寫的情形:“榆柳蔭後簷,桃李羅堂前”(《歸園田居》),“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飲酒》)。陶詩的描寫是分散的,這裏則很集中。
最後寫隱居中的情趣。“寡慾不期勞,即事罕人功。”這兩句說,修建田莊不想勞人動衆,只是順應自然、因勢就便,如上面寫的“蔔室”、“激澗”、“插槿”就是。“唯開蔣生徑,永懷求羊蹤。”這兩句是用典。蔣生指漢代隱士蔣詡,他在自己莊園裏開闢了三條道路,只與志衕道合的羊仲、求仲相往還。作者這樣寫是表示:他時時都在準備接待那些高人逸士,而杜絕了世俗之交。“賞心不可忘,妙善冀能衕。”這兩句意思是說:希望朋友們常來歡會,聆聽你們的高論妙語。按作者在始寧時,隱士王弘之、孔淳之常來聚會,又有謝惠連、何長瑜、荀雍、羊璿之,常與作者作山澤之遊,這些人就是詩中提到的求、羊之徒。作者隱居中的情趣可以用劉禹錫《陋室銘》中下面的句子來表述:“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他在這片天地中暫時解除了官務的紛擾、得失之念的刺激,心情得以放鬆了。寫到這裏,讀者就清楚了他在開頭說的那幾句話的實在含義了。

創作背景

這首詩的創作時間大概是景平二年(424年)。靈運稱病辭職後,由於政治上的失意,他決心不再涉足官場,只想從此隱居田園,終老山林。爲此,他開闢園林別墅,與隱士王弘之、孔淳之等一起縱情享受山水之美,參悟人生的真諦。謝靈運爲了描寫別墅園林的清曠幽美,表達自己創建園林的良苦用心,於是寫下了這首詩。

作者簡介

謝靈運頭像

謝靈運

南北朝

謝靈運(385年-433年),東晉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人,出生在會稽始寧(今浙江上虞),原爲陳郡謝氏士族。東晉名將謝玄之孫,小名“客”,人稱謝客。又以襲封康樂公,稱謝康公、謝康樂。著名山水詩人,主要創作活動在劉宋時代,中國文學史上山水詩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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