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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子·說五

韓非頭像 韓非 先秦

  齊桓公好服紫,一國盡服紫。當是時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謂管仲曰:“寡人好服紫,紫貴甚,一國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欲止之,何不試勿衣紫也?謂左右曰:'吾甚惡紫之臭。'於是左右適有衣紫而進者,公必曰:'少卻,吾惡紫臭。'“公曰:“諾。”於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國中莫衣紫;三日,境內莫衣紫也。  一曰:齊王好衣紫,齊人皆好也。齊國五素不得一紫。齊王患紫貴,傅說王曰:“《詩》雲:‘不躬不親,庶民不信。’今王欲民無衣紫者,王請自解紫衣而朝,羣臣有紫衣進者,曰:‘益遠!寡人惡臭。’“是日也,郎中莫衣紫;是月也,國中莫衣紫;是歲也,境內莫衣紫。  鄭簡公謂子產曰:“國小,迫於荊、晉之間。今城郭不完,兵甲不備,不可以待不虞。”子產曰:“臣閉其外也已遠矣,而守其內也已固矣,雖國小,猶不危之也。君其勿憂。”是以沒簡公身無患。  一曰:子產相鄭,簡公謂子產曰:“飲酒不樂也。俎豆不大,鐘鼓竽瑟不鳴,寡人之事不一,國家不定,百姓不治,耕戰不輯睦,亦子之罪。子有職,寡人亦有職,各守其職。”子產退而爲政五年,國無盜賊,道不拾遺,桃棗蔭於街者莫有援也,錐刀遺道三日可反。三年不變,民無飢也。  宋襄公與楚人戰於涿穀上,宋人既成列矣,楚人未及濟,右司馬購強趨而諫曰:“楚人衆而宋人寡,請使楚人半涉,未成列而擊之,必敗。”襄公曰:“寡人聞君子曰:‘不重傷,不擒二毛,不推人於險,不迫人於厄。不鼓不成列。’今楚未濟而擊之,害義。請使楚人畢涉成陣而後鼓士進之。”右司馬曰:“君不愛宋民,腹心不完,特爲義耳。”公曰:“不反列,且行法。”右司馬反列,楚人已成列撰陣矣,公乃鼓之。宋人大敗,公傷股,三日而死。此乃慕自親仁義之禍。夫必恃人主之自躬親而後民聽從,是則將令人主耕以爲上,服戰雁行也民乃肯耕戰,則人主不泰危乎!而人臣不泰安乎!  齊景公遊少海,傳騎從中來謁曰:“嬰疾甚,且死,恐公後之。”景公遽起,傳騎又至。景公曰:“趨駕煩且之乘,使騶子韓樞御之。”行數百步,以騶爲不疾,奪轡代之御;可數百步,以馬爲不進,盡釋車而走。以且煩之良而騶子韓樞之巧,而以爲不如下走也。  魏昭王欲與官事,謂孟嘗君曰:“寡人慾與官事。”君曰:“王欲與官事,則何不試習讀法?”昭王讀法十餘簡而睡臥矣。王曰:“寡人不能讀此法。”夫不躬親其勢柄,而欲爲人臣所宜爲者也,睡不亦宜乎。  孔子曰:“爲人君者猶盂也,民猶水也。盂方水方,盂圜水圜。”  鄒君好服長纓,左右皆服長纓,纓甚貴。鄒君患之,問左右,左右曰:“君好服,百姓亦多服,是以貴。”君因先自斷其纓而出,國中皆不服纓。君不能下令爲百姓服度以禁之,乃斷纓出以示先民,是先戮以蒞民也。  叔曏賦獵,功多者受多,功少者受少。  韓昭侯謂申子曰:“法度甚不易行也。”申子曰:“法者,見功而與賞,因能而受官。今君設法度而聽左右之請,此所以難行也。”昭侯曰:“吾自今以來,知行法矣,寡人奚聽矣。”一日,申子請仕其從兄官。昭侯曰:“非所學於子也。聽子之謁,敗子之道乎?亡其用子之謁。”申子闢舍請罪。

歷史 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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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齊桓公喜歡穿紫衣服,全國的人就都穿紫衣服。在那時,五匹素佈還抵不上一匹紫佈。桓公爲此事擔憂,對管仲說:“我喜歡穿紫衣服,紫衣服特別貴,全國百姓喜歡穿紫衣服,日甚一日,不能停止,我對此怎麼辦?”管仲說:“君王想要製止這種狀況,爲何不嘗試着自己不去穿紫衣服呢?您就對近侍說:‘我特別厭惡紫衣服的氣味。’如果在這個時候近侍中恰巧有穿紫衣服進見的人,您一定要說:‘稍微退後一點,我厭惡紫衣服的氣味。”’桓公說:“好吧。”在這一天,君主的侍從官沒有一個人穿紫衣服;第二天,國都中沒有一個人穿紫衣服;第三天,齊國境內沒有一個人穿紫衣服。

  另一種說法:齊王喜歡穿紫衣服,齊國人都喜歡穿紫衣服。齊國五匹素佈抵不上一匹紫佈。齊王擔心紫佈太貴。太傅規勸齊王說:“《詩》上說:‘君主不以身作則,民衆就不會相信。’現在大王要想使民衆不穿紫衣服,就請先自己脫下紫衣服去上朝。羣臣中有穿紫衣服進見的人,就說:‘再離我遠些,我厭惡那種氣味。”’這一天,侍從官再沒有一個穿紫衣服的;這個月,國都中再沒有一個穿紫衣服的;這一年,齊國境內再沒有一個穿紫衣服的。

  鄭簡公對於產說:“鄭國小;又夾在楚國和晉國的中間。現在內城外城不完整,兵器鎧甲不齊備,不能用來應付意外事變。”子產說:“我對外關閉得已足夠嚴了,在內防衛得已足夠牢了,雖然國家不大,也還不認爲會有什麼危險。請您不必爲這件事擔憂。”因此直到鄭簡公去世,國家一直沒有禍患。

  另一種說法:子產擔任鄭相,鄭簡公對子產說:“喝起酒來都沒法盡興。放祭品的器具不夠大,鐘鼓竿瑟不夠響,我的事務不能專一,國家不安定,百姓不太平,耕戰之士不能和睦相處,過些也算你的過失了。你有你的職事,我也有我的職事,咱們各自管好自己的職事吧。”子產下朝後,經過五年的政事經營,國內沒有盜賊,路不拾遺,桃樹棗樹的果實遮蔽街道,也沒人伸手去摘,錐子刀子丟在路上,三天內就“有人送回,這種情形,其後三年不曾改變,民衆沒有捱餓的。

  宋襄公和楚人在涿穀上打仗,宋人已經擺好了陣勢,楚人還沒有完全過河。宋右司馬官購強快步上前進言道:“敵衆我寡,請在楚人半渡,尚未擺好陣勢時出擊,一定能把他們打垮。”宋襄公說:“我聽君子說過,‘不要再傷害已經受了傷的人,不要捉拿年事已高的人,不要在別人危險時再推一把,不要在別人困迫時再加一碼,不要進攻沒有擺好陣勢的敵軍。’現在楚軍沒有完全過河就去攻打,是有傷義理的。還是等到楚人全部過了河,擺好陣勢,然後再擊鼓讓戰士們進攻吧。”右司馬說:“君王不愛惜宋國民衆,不保全國家根本,只不過爲的仁義虛名罷了。”襄公說:“不快回到隊伍裏去,將按軍法處置!”右司馬回到隊伍時,楚人已經排好行列、擺好陣勢了、襄公這纔擊鼓進攻。宋人大敗,宋襄公傷及大腿,三天後就死了。這就是追求親自實行仁義帶來的禍害。一定要依靠君主親自去幹,然後民衆纔聽從,這就是要君主自己種田喫飯,自己排在隊伍裏打仗,然後民衆纔肯從事耕戰。這樣一來,君主不是太危險了嗎?而臣子不是太安全了嗎?

  齊景公在渤海邊遊玩,釋使從國都跑來謁見說:“曼嬰病得很重,快要死了,恐怕您趕不上見他了。”景公立刻起身,又有驛使到達。景公說:“趕快駕上煩且拉的車,叫馬車官韓柩駕車。”纔跑了幾百步,景公認爲韓樞趕得不快,奪過繮繩,代他駕車,又跑了幾百步路,景公認爲馬不往前奔,就乾脆丟下車子,自己曏前奔跑。憑煩且這樣的好馬和車馬官韓柩這樣高超的駕馭本領,而齊景公竟會認爲不如自已下車跑得快。

  魏昭王想親自參與國家事務的管理,就對孟嘗君說:“我想參與國家事務的管理。”孟嘗君說:“大王想參與管理國家的事務,那麼爲什麼不試着學習法令呢?”昭王纔讀過十幾條法令就躺下打瞌睡了。昭王說:“我不能閱讀這些法令。”君主不親自掌握權勢,卻想做臣子應當做的事情,那麼打磕睡不也是很自然的嗎?

  孔子說:“做君主的人好像盂,民衆好像水。盂是方的,水就成方的;盂是圓的,水就成圓的。”

  鄒國國君愛用長長的帽帶,近侍也都跟着用上了長長的帽帶,帽帶價格很高。鄒君爲此擔憂,問近侍,近侍說:“您喜歡佩帶,百姓也都跟着佩帶,因此責了起來。”鄒君於是先把自己的帽帶割斷,然後到外面出巡,鄒國民衆全都不再用長帽帶了。君主不能下令定出民衆佩帶標準來加以禁止,卻割斷自己的帽帶出巡,以示爲民先導,這是先行侮辱自己,再去指導民衆的做法。

  叔曏分配獵獲物時,功勞多的分得多,功勞少的分得少。

  韓昭侯對申不害說:“法度非常不容易推行。”申不害說:“所謂法,就是驗明功勞而給予賞賜,依據纔能而授予官職。現在君主設立了法度,卻又聽從近侍的請求,這是法度難以推行的原因。”昭侯說:“我從今以後知道如何推行法度了,知道聽取什麼意見了。”一天,申不害請求委任他的堂兄做官。昭侯說:“這不是我從你那兒學來的做法。要是聽從你的請求,不就破壞你的治國原則了嗎?我沒法採納你的請求:”申不害誠惶誠恐地請求給予處罰。

作者簡介

韓非頭像

韓非

先秦

韓非子生於周赧王三十五年(約公元前281年),卒於秦王政十四年(公元前233年),韓非爲韓國公子(即國君之子),戰國末期韓國人(今河南省新鄭)。師從荀子,是中國古代著名的哲學家、思想家,政論家和散文家,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後世稱“韓子”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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