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下邳圯橋懷張子房
子房未虎嘯,破產不爲家。滄海得壯士,椎秦博浪沙。報韓雖不成,天地皆振動。潛匿游下邳,豈曰非智勇?我來圯橋上,懷古欽英風。唯見碧流水,曾無黃石公。嘆息此人去,蕭條徐泗空。
譯文
譯文
張良年少時尚未能如猛虎嘯林般施展抱負,爲尋訪刺客竟不惜耗盡家產、不顧家業敗落。
自滄海公處尋得一位壯士後,便攜金椎於博浪沙伏擊秦始皇。
此番刺秦復仇之舉雖未成功,但其聲名卻藉此震動了天下。
他當年躲避追捕曾途經下邳,豈能說他在智勇方面稍有欠缺?
如今我爲憑弔古蹟來到圯橋之上,愈發仰慕張良當年的雄姿英發。
圯橋之下唯有碧綠流水潺潺,卻不知黃石公如今身在何方?
我佇立橋上慨嘆張良已然逝去,徐泗兩地自此便日漸蕭條空寂。
註釋
下邳:古縣名,在今江蘇省睢寧縣西北邳州界。
圯橋:古橋名,遺址在今睢寧縣北古下邳城東南小沂水上。
張子房:即張良,字子房,是輔佐劉邦打天下的重要謀臣,在幫助劉邦建立漢朝後,被封爲留侯。
虎嘯:喻英雄得志。
博浪沙:在今河南省原陽縣東南。
黃石公:秦時隱士。相傳張良刺秦始皇不中,逃匿下邳圯上遇老人,授以《太公兵法》,曰:“讀此則爲王者師矣。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即我矣。”後十三年,張良從漢高祖過濟北,果見谷城山下黃石,取而祠之,世稱此圯上老人爲黃石公。
徐泗:徐州與泗州。
賞析
此詩起句“虎嘯”二字,即指張良跟隨漢高祖以後,其叱吒風雲的業績。但詩卻用“未”字一筆撇開,只從張良發跡前寫起。張良的祖父和父親曾相繼爲韓國宰相,秦滅韓後,立志報仇,“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皇”(《史記·留侯世家》)。“破產不爲家”五字,點出了張良素來就是一個豪俠仗義、不同尋常的人物。後兩句寫其椎擊秦始皇的壯舉。據《史記》記載,張良後來“東見滄海君,得力士,爲鐵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東遊,良與客狙擊秦皇帝博浪沙中”。詩人把這一小節熔鑄成十個字:“滄海得壯士,椎秦博浪沙。”以上四句直敘之後,第五句一折,“報韓雖不成”,惋惜力士椎擊秦始皇時誤中副車。秦皇帝爲之寒慄,趕緊“大索天下”,而張良的英雄膽略,遂使“天地皆振動”。七、八兩句“潛匿游下邳,豈曰非智勇”,寫張良“更姓名潛匿下邳”,而把圯橋進履,受黃石公書一段略去不寫,只用一個“智”字暗點,暗度到三句以後的“曾無黃石公”。“豈曰非智勇?”不以陳述句法正敘,而改用反問之筆,使文氣跌宕,不致於平鋪直敘。後人評此詩,說它句句有飛騰之勢,說得未免抽象,其實所謂“飛騰之勢”,就是第五句的“雖”字一折和第八句的“豈”字一宕所構成。
以上八句夾敘夾議,全都針對張良,李白本人還沒有插身其中。九、十兩句“我來圯橋上,懷古欽英風”,這才通過長存的圯橋古蹟,把今人、古人結合起來了。詩人“懷古欽英風”,其着眼點還是在現實:“唯見碧流水,曾無黃石公。”這兩句,句法有似五律中的流水對。上句切合圯橋,橋下流水,清澈碧綠,一如張良當時。歲月無常,回黃轉綠,大有孔子在川上“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的感慨。下句應該說是不見張良了,可是偏偏越過張良,而說不見張良的恩師黃石公。詩人的用意是:他所生活的時代未嘗沒有如張良一般具有英風的人,只是沒有像黃石公那樣的人,加以識拔,傳以太公兵法,造就“爲王者師”的人才罷了。表面上是“嘆息此人去,蕭條徐泗空”,再也沒有這樣的人了;實際上,這裏是以曲筆自抒抱負。《孟子·盡心下》說:“由孔子而來至於今,百有餘歲,去聖人之世,若此其未遠也,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無有乎爾,則亦無有乎爾。”表面上孟子是喟嘆世無孔子,實質上是隱隱地以孔子的繼承人自負。李白在這裏用筆正和孟子有異曲同工之處:“誰說‘蕭條徐泗空’,繼張良而起,當今之世,捨我其誰哉!”詩人在《扶風豪士歌》的結尾說:“張良未逐赤松去,橋邊黃石知我心。”可以看作是這首詩末兩句的註腳。
此詩約作於唐玄宗天寶五載(746),時作者由東魯南下游吳越。楚漢相爭時,被譽爲“興漢三傑”之一、能夠“運籌策於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的張良,是李白十分傾慕的大英雄。李白訪尋英雄遺蹟到河南道泗州,經過下邳圯橋時,在傳說張良遇到黃石公的地方久久徘徊,寫下了這首詩。
《經下邳圯橋懷張子房》是一首五言古詩,爲一篇懷古之作。此詩前八句主要敘寫張良的事蹟,頌揚其智勇豪俠;後六句嘆息世無黃石公而無人識得真才,以曲筆自抒抱負。全詩結構一氣呵成,剪裁洗煉,夾敘夾議,飽含對張良的欽慕之情,其中又暗寓着詩人的身世感慨,寫得騰躍有勢而又韻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