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曉望
掛席東南望,青山水國遙。舳艫爭利涉,來往接風潮。問我今何適?天台訪石橋。坐看霞色曉,疑是赤城標。
譯文
譯文
揚帆起航,遠望東南方曏,青山映着水鄉,前路還很遙遠。
往來船隻爭相趁勢遠航,迎着江上的風潮穿梭而行。
若問我如今要去往何處?要去往天台山,尋訪那座石橋。
閒坐凝望拂曉的漫天霞光,恍惚間疑心那就是赤城山的頂峯。
註釋
曉:早上,早晨。望,遙望,遠望。
掛席:掛帆,揚帆。
水國:猶水鄉。
遙:遙遠。
舳艫(zhú lú):指首尾銜接的船隻。舳,指船尾;艫,指船頭。
利涉:出自《易經》“利涉大川”,意思是,卦象顯吉,宜於遠航。
接:靠近,捱上。
風潮:狂風怒潮。
今何適:現在到哪兒去。
”天台“句:天台山是東南名山,石橋尤爲勝蹟。據《太平寰宇記》引《啓蒙註》:“天台山去天不遠,路經油溪水,深險清冷。前有石橋,路徑不盈尺,長數十丈,下臨絕澗,惟忘身然後能濟。濟者梯巖壁,援葛蘿之莖,度得平路,見天台山蔚然綺秀,列雙嶺於青霄。上有瓊樓、玉闕、天堂、碧林、醴泉,仙物畢具也。”訪,造訪,參觀。
霞色:雲霞的顏色。
赤城:赤城山,在天台縣北,屬於天台山的一部分,山中石色皆赤,狀如雲霞。標,山頂。
賞析
孟浩然的詩作多描繪自身的日常生活,正如皮日休所評 “遇景入詠,不鉤奇抉異”,詩中淡泊的意趣往往只可意會難以言傳。這首《舟中曉望》,便記述了他約在開元十五年從越州水路前往天台山遊歷的旅途情景。在多數人眼中,親身登臨名山的意趣要濃厚得多,而他卻更願描摹名山在可望而不可即之時的旅途意韻。
拂曉時分船隻揚帆起航,新一天的旅途就此開啓。“掛席東南望” 開篇便點出 “望” 字,足見詩人心中的殷切之意,他大抵又一次體會到 “時時引領望天末,何處青山是越中” 的心境。“望” 字正是全詩的精神核心,此刻詩人彷彿望見了些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未曾望見,只因水路尚遠,再加上天剛破曉,所有的意緒都蘊含在 “青山水國遙” 這五個尋常文字組成的詩句裏。
既如此,便只好暫且按捺心緒,抓緊行船趕路。第二聯落筆水路行程,承接前聯的 “水國遙” 展開,“爭利涉” 中的一個 “爭” 字,道出詩人行船的急切與興致盎然,而 “來往接風潮” 的一個 “接” 字,又盡顯常年與波濤相伴的旅人那份從容與欣然,兩句相連,更生出乘風破浪的豪邁氣勢。
讀到此處,讀者自然會好奇詩人要去往何處,第三聯便順勢以一問一答的形式展開,這其實是詩人的自問自答:“問我今何適?天台訪石橋。” 此句遙遙呼應篇首的 “東南望”,點明天台山的去處,至此首聯望的是什麼,次聯往的何處,都有了明確答案。天台山是東南一帶的名山,山中石橋更是知名的勝景,這一聯初讀如衕日常口語,看似沒什麼詩韻,但只要聯想到關於這座名山勝蹟的種種奇妙傳說,便能體味出 “天台訪石橋” 一句中那略帶興奮與自得的語氣,也能感受到詩人內心的沉醉與嚮往。而詩歌的意趣,便藏在字裏行間的留白處,藏在詩人言說時的神情意態之間。
正因詩人心中滿是這般陶然嚮往,眼前浮現的漫天霞光,便引發出他一個動人的遐想。“坐看霞色曉,疑是赤城標”,在詩人的想象裏,染紅天際的並非朝霞,而是赤城山山石散發的奇異光彩。這份遐想雖絢爛美好,語言卻簡潔凝練,表達質樸平實,不曾用一處華麗的辭藻,正契合孟詩 “當巧不巧” 的獨特韻味。尾聯雖承接 “天台” 的意緒展開,卻又與篇首緊密呼應,“坐看” 二字與首聯的 “望” 字相照應,情感表達卻有着細微的差別。通常來說,“望” 是較爲用心的凝望,且未必能有所見,帶着張望探尋的意味,而 “看” 則更爲悠然隨性,常與 “見” 字相伴,“坐看霞色曉”,盡顯詩人悠然賞景的心境。只是詩人此刻所見的並非真的赤城山,不過是心中的猜想罷了。倘若說首句由 “望” 字引出的懸念在此處已然消解,那一個 “疑” 字卻又生出新的懸念,讓全詩字句精煉無贅筆,餘韻卻縈繞於篇外,將旅途中對名山的嚮往之情描摹得惟妙惟肖,極爲傳神。
這首詩看似信筆寫就,實則首尾銜接自然,過渡轉折清晰,篇章結構嚴謹圓融;詩中意象質樸無華,卻自有真淳的意韻蘊含其中;全詩雖無刻意錘鍊的警句妙字,卻有盎然的意趣貫穿始終。從聲律方面來看,這首詩是標準的五言律詩,平仄皆合規範,卻通篇行文灑脫,中間兩聯並未採用駢偶的句式。這自然與近體詩方纔成型,離古體詩尚近,聲律要求還較爲寬鬆有關,衕時也未嘗不是爲契合詩歌內容的表達需求。如此一來,這首詩既兼具聲律的音樂之美,又保有行文的灑脫自然之態。
這首詩創作於唐玄宗開元十五年(732年)。詩人孟浩然沿曹娥江、剡溪登天台山,寫下了詩篇《舟中曉望》。
《舟中曉望》是一首五言律詩。這首詩描寫了詩人乘船去往天台山途中的所見所感,表達出他的愉悅心情。此詩似乎信筆寫來,又首尾圓和、神韻超然、真彩內映,詩中微帶興奮與誇耀的口吻,令人感到詩人的陶醉和神往,寫出他在旅途中對名山曏往的心情,十分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