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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子·欲話心情夢已闌

納蘭性德頭像 納蘭性德 清代

欲話心情夢已闌,鏡中依約見春山。方悔從前真草草,等閒看。環佩只應歸月下,鈿釵何意寄人間。多少滴殘紅蠟淚,幾時幹。

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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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正想對你傾訴滿腔衷腸,卻猛然從夢中驚醒。恍惚間,妝鏡裏似還映着你那春山般的眉眼。這纔懊悔當初行事太過草率,未曾將你好好愛惜、格外疼憐。
你那縹緲的芳魂,也唯有在月夜時分纔能歸來;可你遺落的鈿釵,爲何偏偏要留存於這人世間。我與紅燭一衕淌下了多少相思熱淚,這般淚痕,又要到何時纔能乾涸?

註釋

山花子:詞牌名,唐教坊曲名,又名《攤破浣溪沙》或《添字浣溪沙》,雙調四十八字,平韻。
夢已闌(lán):夢醒。闌:殘,盡。
依約:隱隱約約。
春山:女子眉毛的美稱。
草草:草率。
環佩:衣服上佩戴的飾物。
鈿釵(diànchāi):鈿釵爲鑲嵌寶石金屬等的雙腳或多腳首飾。

賞析

這首悼亡詞以委婉深摯的筆觸抒寫對亡妻的刻骨思念,情感表達一波三折,兼具細膩的心理刻畫與厚重的典故運用,具有極強的藝術感染力。全詞以上片的夢醒生幻、下片的睹物傷情爲脈絡,將哀思層層鋪展。

  上片以夢斷爲開端,借幻象勾勒出癡情思念裏的無盡哀傷。開篇“欲話心情夢已闌,鏡中依約見春山”便裹挾着難言的悲涼:詞人因與亡妻生死相隔,只能將重逢的希冀寄託於夢境,此前也多次在夢中與妻子相會。可這一次,他剛要開口傾訴滿腔衷腸,夢境卻驟然破碎,只留他孤身面對冰冷的長夜,滿心悵惘再難入眠。環顧周遭熟悉的陳設,恍惚間竟從鏡中瞥見了妻子春山般秀美的眉眼,那份虛幻的慰藉更襯出現實的孤寂。緊隨其後的“方悔從前真草草,等閒看”直抒內心愧悔,一個“悔”字道盡詞人的追思:他懊惱妻子在世時,自己未曾用心去呵護、認真去珍視,竟以草率的態度等閒對待那段相伴時光,這份遲來的醒悟更添思念的酸楚。

  下片的情感基調癒發沉重,詞人由遺物入手,落筆於物是人非的錐心傷情。“環佩只應歸月下,鈿釵何意寄人間”兩句,詞人連用典故卻反用其意:往昔典故中相關的飾物本是情意的見證,可他卻慨嘆,亡妻的環佩本應隨芳魂歸於月下幽冥,爲何她遺落的鈿釵偏偏要留存人間?舊物尚存,伊人已逝,徒然勾起無盡傷感,讓人沉溺於哀思難以自拔。這般心境,正契合他“人到情多情轉薄,而今真個悔多情”的沉痛喟嘆,也明確了詞句的悼亡屬性——這無疑是爲亡妻盧氏所作,字裏行間盡是伊人難尋、心期難再的絕望。

  詞的末句“多少滴殘紅蠟淚,幾時幹”更是將哀思推曏極致。此句暗化李商隱“蠟炬成灰淚始幹”的名句,表面寫紅燭滴落的蠟淚,實則是以蠟淚自喻,將自身的思念之淚藏於其中。詞人明知蠟淚要等到燭炬成灰纔會乾涸,也清楚自己對亡妻的刻骨思念,唯有到生命終結之日纔會停歇,這一明知故問的詰語,把至死方休的深情與悲痛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首詞是一首悼念亡妻之作,具體的創作時間不詳,有的學者認爲當作於盧氏忌辰。

詞的上片由夢闌起,接以幻象的描繪,表達了癡情思念的哀傷,詞人後悔沒有珍惜與妻子在一起的時光;下片對句益發沉重,由物及人,寫物是人非的傷情。全詞抒情委婉深摯,字字泣血,一波三折,極爲痛切地抒寫了詞人對亡妻的深情悼念,有着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作者簡介

納蘭性德(1655-1685),滿洲人,字容若,號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詞人之一。其詩詞“納蘭詞”在清代以至整個中國詞壇上都享有很高的聲譽,在中國文學史上也佔有光彩奪目的一席。他生活於滿漢融合時期,其貴族家庭興衰具有關聯於王朝國事的典型性。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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