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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涉世家(節選)

司馬遷頭像 司馬遷 漢代 出處:fygushi

  陳勝者,陽城人也,字涉。吳廣者,陽夏人也,字叔。陳涉少時,嘗與人傭耕,輟耕之壟上,悵恨久之,曰:“苟富貴,無相忘。”傭者笑而應曰:“若爲傭耕,何富貴也?”陳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二世元年七月,發閭左適戍漁陽,九百人屯大澤鄉。陳勝、吳廣皆次當行,爲屯長。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斬。陳勝﹑吳廣乃謀曰:“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陳勝曰:“天下苦秦久矣。吾聞二世少子也,不當立,當立者乃公子扶蘇。扶蘇以數諫故,上使外將兵。今或聞無罪,二世殺之。百姓多聞其賢,未知其死也。項燕爲楚將,數有功,愛士卒,楚人憐之。或以爲死,或以爲亡。今誠以吾衆詐自稱公子扶蘇﹑項燕,爲天下唱,宜多應者。”吳廣以爲然。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陳勝﹑吳廣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衆耳。”乃丹書帛曰“陳勝王”,置人所罾魚腹中。卒買魚烹食,得魚腹中書,固以怪之矣。又間令吳廣之次所旁叢祠中,夜篝火,狐鳴呼曰:“大楚興,陳勝王。”卒皆夜驚恐。旦日,卒中往往語,皆指目陳勝。  吳廣素愛人,士卒多爲用者。將尉醉,廣故數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衆。尉果笞廣。尉劍挺,廣起,奪而殺尉。陳勝佐之,並殺兩尉。召令徒屬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當斬。藉第令毋斬,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徒屬皆曰:“敬受命。”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從民欲也。袒右,稱大楚。爲壇而盟,祭以尉首。陳勝自立爲將軍,吳廣爲都尉。攻大澤鄉,收而攻蘄。蘄下,乃令符離人葛嬰將兵徇蘄以東。攻銍、酇、苦、柘、譙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陳,車六七百乘,騎千餘,卒數萬人。攻陳,陳守令皆不在,獨守丞與戰譙門中。弗勝,守丞死,乃入據陳。數日,號令召三老﹑豪傑與皆來會計事。三老﹑豪傑皆曰:“將軍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復立楚國之社稷,功宜爲王。”陳涉乃立爲王,號爲張楚。當此時,諸郡縣苦秦吏者,皆刑其長吏,殺之以應陳涉。

史傳文 詠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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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一、通假字

1、爲天下唱,宜多應者(“唱”通“倡”,首發)
2、卜者知其指意(“指”通“旨”,目的,用意)
3、固以怪之矣(“以”通“已”,已經)
4、將軍身被堅執銳(“被”通“披”,穿)
5、苟富貴,無相忘(“無”通“毋”,不要)
6. 發閭左適戍漁陽 (“適”(zhé),通“謫”,被髮配,被流放。)

二、古今異義詞

等死
古義:一樣,同樣。
今義:等候,等待。

卒中往往語
古義:處處,到處。
今義:常常,經常。

楚人憐之
古義:愛憐,愛戴。
今義:憐惜,憐憫。

而戍死者固十六七
古義:十分之六七,表分數的約數。
今義:十六或十七,表整數的約數。

藉第令毋斬
古義:即使,假若,表假設關係的連詞。
今義:借給,常用以爲憑藉,假託義。

今亡亦死
古義:逃跑,逃走。
今義:死亡。

又間令吳廣之次所旁叢祠中
古義:私自,偷着。
今義:間隙。

今誠以吾衆詐自稱公子扶蘇、項燕
古義:如果。
今義:誠心誠意,的確,實在。

比至陳
古義:等到。
今義:比較,比方。

會天大雨
古義:適逢,恰巧遇到。
今義:集會,聚會,見面等。

會計
古義:聚會商議。
今義:管理財務的人員。

篝火
古義:指用竹籠罩的火,鬼火。
今義:泛指在空曠的地方或野外架木燃燒的火堆。

或以爲死,或以爲亡
古義:有的人。
今義:或者,也許。

號令召三老、豪傑與皆來會計事
三老:古義:封建社會里掌管教化的鄉官。今義:三位老人。
豪傑:古義:這裏指當地有聲望和有地位的人。今義:才能出衆的人。

嘗與人傭耕
古義:曾經。
今義:品嚐事物的味道。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古義:怎麼,哪裏。
今義:安全,平安。

陳勝吳廣皆次當行
古義:編次
今義:次序;品質差等

度已失期
古義:估計
今義:限度,分寸

將軍身披堅執銳
古義:親身,親自
今義:身體

三、詞類活用

大楚興,陳勝王
王:名詞活用爲動詞,稱王。

天下苦秦久矣
苦:形容詞意動用法,苦於,因……而受苦。

夜篝火
夜:名詞用作狀語,在夜間,修飾動詞。
篝火:名詞用作動詞,用籠罩着的火,指鬼火。

狐鳴呼曰
狐:名詞用作狀語,像狐狸一樣。

置人所罾魚腹中
罾:名詞用作動詞,用網捕。

將軍身被堅執銳
堅:形容詞用作名詞,堅硬的鎧甲。
銳:形容詞用作名詞,銳利的武器。

死國可乎
死:形容詞的爲動用法,爲……而死。

乃丹書
丹:名詞作狀語,用硃砂。書:名詞作動詞,書寫

法皆斬
法:名詞作狀語,按照法律。

固以怪之矣
怪:形容詞意動用法,對……感到奇怪。

忿恚尉
忿恚:形容詞的使動用法,使……惱怒。

皆指目陳勝
目:名詞活用爲動詞,用眼睛示意。
指:名詞活用爲動詞,用手指指着。

皆刑其長吏
刑:名詞活用爲動詞,懲罰。

尉果笞廣
笞:名詞作動詞,用竹板打。

宜多應者
多:形容詞作動詞,有很多。

功宜爲王
功:名詞作動詞,論功勞

四、一詞多義


輟耕之壟上(動詞,到,去,往)
悵恨久之(語氣助詞,無意起輔助音節的作用)
二世殺之(代詞,他,指扶蘇)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結構助詞,的)
楚人憐之(代詞,他,指項燕)
令辱之(代詞;他,指吳廣)
陳勝佐之(代詞;他,指吳廣)
殺之以應陳涉(代詞;他們,指各縣長史)
然足下卜之鬼乎(代詞;它, 指起義的事)


陳勝、吳廣皆次當行(編次)
又間令吳廣之次所旁叢祠中(旅行或軍隊在途中停留)


會天大雨(適逢,恰巧遇到)
與皆來會計事(集會)


功宜爲王(大王)
陳勝王(稱王)


上使外將兵(帶領,率領)
項燕爲楚將(將領)


爲屯長(擔任)
爲天下唱(向)
士卒多爲用者(被)
爲壇而盟(修築)
項燕爲楚將(是)


乃丹書帛曰(名詞作動詞,書寫)
得魚腹中書(書信,這裏指丹書,布條)


廣故數言欲亡(多次)
卒數萬人(幾,概數詞)
以數諫故(屢次)
數有功(多次)


當立者乃公子扶蘇(表判斷,是)
陳勝乃立爲王(於是,就)
乃入據陳(於是,就)


號令召三老、豪傑與皆來會計事(動詞,號令)
號爲張楚(定國號,宣稱)


以數諫故(因爲)
固以怪之矣(通“已”,已經)
今誠以吾衆詐自稱公子扶蘇、項燕(把)
祭以尉首(用)
蘄以東(表時間方位的界限)
殺之以應陳涉(來)


與戰譙門中(和)
嘗與人傭耕(和……一起)
與皆來會計事(全,都)


陳勝吳廣皆次當行(行列,隊伍)
乃行卜(進行)
行收兵(行軍)
故:
廣故數言欲亡(故意)
扶蘇以數諫故(緣故)


奪而殺尉(表承接)
而戍死者固十六七(錶轉折,但)
傭者笑而應曰(表修飾)


輟耕之壟上(方位名詞,上面)
上使外將兵(名詞,聖上)


道不通(道路)
伐無道(仁道,道義)


乃令符離人葛嬰將兵(命令)
陳守令皆不在(縣令)


傭者笑而應曰(回答)
宜多應者(響應)


等死,死國可乎(同樣)
公等遇雨(用在名詞之後,表示數量多)


然足下卜之鬼乎(然而)
吳廣以爲然(正確,對的)


卜者知其指意 (通“旨”,意圖)
皆指目陳勝(指指點點)


廣故數言欲亡(想,想要)
從民欲也(慾望,願望)


今誠以吾衆詐自稱公子扶蘇、項燕(連詞,表假設,意思是如果)


從民欲也 (依從)
小惠未徧,民弗從也(跟從)


比至陳(等到)
其兩膝相比者(靠近)


當此時,諸郡縣苦秦吏者(正在)
陳勝吳廣皆次當行(當中)
當立者乃公子扶蘇(應當)


置人所罾魚腹中(所:代詞,用在動詞前構成“所”字結構,相當於“……的東西”)
又間令吳廣之次所旁叢祠中(所:名詞,可譯爲“處所”)


百姓多聞其賢(代詞;他,指扶蘇)
卜者知其指意(代詞;他,指吳廣)
以激怒其衆(代詞;他們,指起義的人們)
皆刑其長吏(代詞;他們,指郡縣裏被秦壓迫的人)

五、省略句

1、守丞死,乃入據陳:“乃”的前面省略“起義軍”。
2、廣以爲然:“以爲然”是“以之爲然”的省略
3、上使外將兵:“使”後面省略代詞“之”,指扶蘇
4、吳廣素愛人,士卒多爲用者:“爲”後面省略了代詞“之”或“其”,指吳廣
5、令辱之:“令”後面省略代詞“其”,指都尉
6、輟耕之壟上,“輟耕”前省略陳勝

六、判斷句

1、陳勝者,陽城人也,字涉。(……者,……也 是標準的判斷句式標誌 ,後演化爲 ……者 或 ……也 這都是判斷句)
2、當立者乃公子扶蘇。(乃……,是、爲……)
3.未知其死也

七、倒裝句

1、祭以尉首——以尉首祭(狀語後置句,以尉首爲狀語)
2、諸郡縣苦秦吏者,皆刑其長吏(定語後置句,苦秦吏是郡縣的後置定語)

譯文

  陳勝是陽城人,字涉。吳廣是陽夏人,字叔。陳涉年少的時候,曾經和別人一起被僱傭耕地,有一天他停止耕作走到田埂高地上休息,因失望而嘆恨了好一陣子,說:“如果誰將來富貴了,大家不要彼此忘記呀。”受僱傭的同伴笑着回答說:“你一個受僱耕作的人,怎麼會富貴呢?”陳勝長嘆一聲說:“唉,燕雀怎麼能知道鴻鵠的志向呢?”

  秦二世元年七月,朝廷徵發貧苦人民去駐守漁陽,九百人駐紮在大澤鄉。陳勝、吳廣都被編入謫戍的隊伍裏面,擔任戍守隊伍的小頭目。正趕上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計已經誤期。誤了期限,按法律都要被斬首。陳勝、吳廣於是就商量說:“現在逃跑也是死,起義也是死,同樣是死,爲國事而死可以嗎?”陳勝說:“天下百姓苦於秦朝統治已經很久了。我聽說秦二世是始皇帝的小兒子,不應該被立爲皇帝,應當被立爲皇帝的是公子扶蘇。扶蘇因爲屢次勸諫的緣故,皇上派他在外面帶兵。現在有人聽說他沒有罪,二世殺了他。老百姓大都聽說他很賢明,而不知道他死了。項燕是楚國的將領,曾多次立下戰功,又愛護士兵,楚國人都很愛戴他。有人認爲他死了,有人認爲他逃跑了。現在如果把我們的人假稱是公子扶蘇和項燕的隊伍,作爲天下首發,應當會有很多響應的人。”吳廣認爲他講得對。於是二人就去占卜。占卜的人瞭解了他們的意圖,就說:“你們的大事都能成功,可以建立功業。然而你們把事情向鬼神卜問過嗎?”陳勝、吳廣很高興,考慮卜鬼的事情,說:“這是教我們利用鬼神來威服衆人罷了。”於是就用丹砂在綢子上寫下“陳勝王”,放在別人所捕的魚的肚子裏。士兵們買魚回來烹食,發現魚肚子裏面的帛書,本來已經對這事感到奇怪了。陳勝又暗地裏派吳廣到駐地旁邊叢林裏的神廟中,在夜間提着燈籠,作狐狸嗥叫的淒厲的聲音大喊:“大楚將興,陳勝爲王。”士兵們整夜驚恐不安。第二天,士兵們中間議論紛紛,只是指指點點,互相以目示意看着陳勝。

  吳廣一向愛護士兵,士兵大多爲他所用。一天押送戍卒的將尉喝醉了,吳廣故意屢次說想要逃跑,使將尉惱怒,讓他折辱自己,以便激怒那些士兵們。將尉果然鞭打吳廣。將尉拔劍出鞘,吳廣跳起來,奪過利劍殺了他。陳勝佐助他,一起殺了兩個將尉。於是陳勝召集並號令部屬的人說:“你們諸位遇上大雨,都已誤了期限,誤期是要殺頭的。假使僅能免於斬刑,可是去守衛邊塞死掉的必定有十分之六七。況且壯士不死便罷了,要死就該成就偉大的名聲啊,王侯將相難道有天生的貴種嗎?”部屬的人都說:“願意聽從您的號令。”於是就假稱是公子扶蘇、項燕的隊伍,順從人民的願望。個個露出右臂作爲起義的標誌,號稱大楚。用土築成高臺並在臺上宣誓,用兩個將尉的頭祭天。陳勝自立爲將軍,吳廣任都尉。他們攻打大澤鄉,收編大澤鄉的義軍之後攻打蘄縣。攻下蘄以後,就派符離人葛嬰率軍攻佔蘄縣以東的地方,陳勝則攻打銍、酇、苦、柘、譙等地,都攻佔下來。行軍中沿路收納兵員。等到到達陳縣,已有戰車六七百輛,騎兵一千多,士兵好幾萬。攻陳縣時,那裏的郡守和縣令都不在,只有守丞帶兵在城門洞裏同起義軍作戰。起義軍一時不能戰勝,守丞被人殺死,大軍才進入佔據了陳縣。過了幾天,陳勝下令召集當地管教化的鄉官和才能出衆的鄉紳一起來集會議事。鄉官、鄉紳都說:“將軍您親身披着戰甲,拿着銳利的武器,討伐誅滅殘暴無道的秦王朝,恢復建立楚國的江山,按照功勞應當稱王。”陳勝於是被擁立爲王,對外宣稱要張大楚國。在這時,各郡縣中喫盡秦朝官吏苦頭的百姓,都起來懲罰當地郡縣長官,殺死他們來響應陳勝。

註釋

世家:《史記》傳記的一種,主要是爲王侯將相所作的傳記。陳勝雖出身僱農,但他首事反秦,功大,又曾建立“張楚”政權,故給予重要的歷史地位,列入“世家”。
陽城:今河南登封東南。
陽夏(jiǎ):今河南太康縣。
嘗與人傭耕:曾經同別人一道被僱傭耕地。傭,被僱傭。
輟耕之壟上:停止耕作走到田埂高地上休息。之,去、往。
悵恨久之:因失望而嘆恨了很久。悵,失意,不痛快。之,語氣助詞。
若:你,指陳勝。
燕雀:麻雀,這裏比喻見識短淺的人。
鴻鵠:天鵝,這裏比喻有遠大抱負的人。
二世元年:即公元前年。秦始皇死後,他的小兒子胡亥繼位,稱爲二世。
閭左:指貧民,古時貧者居住閭左,富者居住閭右。
適戍:發配去守邊。
漁陽:今北京密雲西南。
皆次當行(háng):都被編入謫戍的隊伍。當行,當在徵發之列。
屯長:戍守隊伍的小頭目。
亡:逃跑,逃走。
舉大計:發動大事,指起義,舉,舉行,實行。
等:同樣。
死國:爲國事而死。
苦秦:苦於秦(的統治)。
以數(shuò)諫故:因爲屢次勸諫的緣故。數,屢次。諫,古代下級對上級提意見或建議,勸誡。
上使外將(jiàng)兵:皇上派(他)在外面帶兵。上,臣下對皇帝的尊稱,指秦始皇嬴政。
項燕:戰國末年楚國將領,項梁之父、西楚霸王項羽的祖父,曾大敗秦將李信。
憐:愛戴。
誠以吾衆:如果把我們的人。誠,果真,表假設。
唱(chàng):通“倡”,倡導。
宜多應者:應當(有)很多響應的人。宜,應當。
足下:指對方,古人對於別人的敬稱。
卜之鬼乎:把事情向鬼神卜問一下吧!卜之鬼,就是“卜之於鬼”,“於”字省略。
念鬼:考慮卜鬼的事。念,考慮、思索。
乃丹書帛曰“陳勝王(wàng)”:於是(用)丹砂(在)綢子上寫“陳勝王”(三個字)。丹,硃砂。這裏是“用硃砂”的意思。書,寫。王,稱王。
置人所罾(zēng)魚腹中:放在別人所捕的魚的肚子裏。罾,魚網,這裏作動詞,是“用魚網捕”的意思。
固以怪之矣:自然就詫怪這件事了。以,通“已”,已經。
間(jiàn)令:暗使。間,私自,偷着。之次所旁叢祠中:往駐地旁邊的叢林裏的神廟中。次所,旅行或行軍時臨時駐紮的地方。叢祠,樹木蔭庇的神廟。
狐鳴:像狐狸的聲音鳴叫。
旦日:明天,第二天。
往往語:到處談論。
指目:指指點點,互相以目示意。
將尉:押送(戍卒)的軍官。
忿(fèn)恚(huì)尉:使尉憤怒。
笞(chī):用鞭、杖或竹板打。
劍挺:拔劍出鞘。
召令徒屬:召集並號令所屬的人。
公等:你們諸位。公,對對方的敬稱。
藉第令毋斬:即使能免於斬刑。“藉”“第”“令”都是“即使、假若”的意思。
十六七:十分之六七。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王侯將相難道有天生的貴種嗎?寧,難道。
受命:聽從號令。
袒右:露出右臂。
祭以尉首:用兩尉的頭祭天。
蘄(qí):今安徽宿州南。
符離:今安徽宿州。
徇:指率軍巡行,使人降服。
銍(zhì)、酇(cuó)、苦(hù)、柘(zhè)、譙(qiáo):秦時地名,銍、譙,在今安徽。酇、苦、柘,在今河南。
行收兵:行軍中沿路收納兵員。
比:等到。陳:秦時縣名,今河南淮陽。
乘(shèng):特指配有一定數量兵士的兵車。
騎(jì):一人一馬的合稱。
守令皆不在:郡守、縣令都不在。秦時,陳縣屬於碭郡,是郡府、縣府所在地,所以有守有令。
守丞:守城的當地行政助理官。
譙(qiáo)門中:城門洞裏。
三老:封建社會里管教化的鄉官。豪傑,指當地有聲望的人。
被(pī)堅執銳:披着鎧甲,拿着兵器。比喻親自投身戰鬥,衝鋒陷陣。被,通“披”,穿。堅,指鐵甲。銳,指武器。
社稷:“社”是土地神,“稷”是穀神。後來社稷就用來做國家的代稱。
號爲張楚:對外宣稱要張大楚國,即復興楚國之意。一說定國號爲“張楚”。
刑其長吏:懲罰當地的郡縣長官。刑,懲罰。
滎(xíng)陽:位於今河南省,是古代的軍事重鎮。
楚兵:指楚地的起義軍。
爲聚:結成一夥。聚,集合在一起。

賞析

本文節選自《陳涉世家》。司馬遷《史記·太史公自序》雲:“桀紂失其道而湯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陳涉發跡,諸侯作難,風起雲蒸,卒亡秦族。天下之端,自涉發難。作陳涉世家第十八。”意思是說:桀、紂喪失王道而湯、武興起,周失其王道而《春秋》一書問世。秦失其爲政之道,陳涉發起反秦義舉,諸侯相繼造反,風起雲湧,終於滅掉秦國。天下亡秦之端,始於陳涉發難。於是作《陳涉世家》第十八。

此文以陳勝、吳廣的活動爲線索,詳細地記述了陳勝起義的全過程。

  《陳涉世家》一文在寫作上按事件的發展順序記事。寫起義過程,先寫起義的原因和起義前的謀劃,再寫起義的爆發和發展,直至政權的建立,脈絡非常清晰。在記述中,則採取了先因後果的寫法。寫起義的動機,則先寫暴秦的嚴刑峻法;寫起義的發生,則又先寫將尉的殘酷等等。都入情入理,有力地突出了起義的正義性。文中還通過典型細節的描寫,對起義的過程、浩大的聲勢以及起義領袖的精神面貌,進行了較爲充分的展現,從而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文生動地記述了從大澤鄉起義到張楚政權建立這一段歷史進程,再現了陳勝、吳廣兩位起義領袖的英雄本色。陳勝有很高的階級覺悟,並且懷有“鴻鵠之志”。這表現在傭耕時與同伴的對話中,表現在並殺兩尉之後面對徒屬所作的講演中,尤其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話語,是對封建世襲制度的有力否定和批判。正是由於他富有遠見,他的話具有鼓動性,才能收到徒屬皆日“敬受命”的效果。作爲起義領袖,陳勝和吳廣都能審時度勢、機智果斷,爲起義作出周密的謀劃和部署。

  “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斬”是陳涉等人起義的直接原因。面臨必死處境時,陳勝和吳廣當機立斷,密謀起義,決心率衆闖出一條生路來,說明他們對起義的時機把握得很好。二人密謀中,陳勝對時局作了精闢的分析,把握了“天下苦秦久矣”這一社會背景。在這種分析的基礎上,決定打出公子扶蘇和項燕的旗號——因爲“百姓多聞其賢,未知其死也”,“項燕數有功,愛士卒,楚人憐之”,“或以爲死,或以爲亡”,提出這一口號,則“宜多應者”。他們在卜者啓發下,精心策劃丹書魚腹和篝火狐鳴兩件“靈異”事件,騙過了其他戍卒的耳目。他們合演的殺將尉的雙簧戲,成功地點燃了起義的導火線,這些都能說明他們善於謀劃。

  後文中的“諸郡縣,苦秦吏者”照應上文“天下苦秦久矣”,“皆刑其長吏,殺之以應陳涉”與上文“宜多應者”相呼應,這兩句話的前後照應說明了陳勝的分析完全正確,體現了他洞察時局的能力。也正是陳涉這種謀劃、洞察的能力,才造成起義一呼百應,並迅速遍及全國局面。

  陳勝、吳廣在密謀起義之時曾找人算卦,後來又在卜者暗示下演出了丹書和狐鳴兩出騙局。這種爲推翻一個政權而造輿論的騙術,在中國歷史的改朝換代關頭屢見不鮮。當廣大羣衆畏天命的意識很濃厚的時候,舉事者想要“威衆”,以種種騙術把自己表現成受命於天的超人是最取巧、最見效的手法。然而,陳勝、吳廣自己並不迷信天命,“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纔是他們的真實思想。作者司馬遷更在記敘陳勝、吳廣行卜時,特意點破“卜者知其指意”,既“知其指意”,則“足下事皆成,有功”云云,至於“卜之鬼乎”,分明是在參與密謀。《陳涉世家》在行文中使此類騙術昭然若揭,《高祖本紀》中對劉邦製造的斬蛇之類的神話也持保留態度,這都體現了司馬遷進步的的歷史觀。

  兩個將尉在大澤鄉起義中並沒有過失,他們和吳廣的一場衝突是起義領袖預謀的,但最終仍不免一死。這是因爲他們是秦王朝勢力的代表人物,在殘酷的階級鬥爭面前,充當了起義軍的對立面,故難逃成爲犧牲品的命運。攻下蘄縣這第一個縣城後,陳勝和吳廣及時派葛嬰帶領人馬到蘄縣以東開闢新戰場,以便迅速打開局面,同時不失時機地立國稱王,建立起農民政權。這些都說明他們在起義初期戰略戰術運用得當,成功地擔當了領袖的責任。陳勝在戰鬥中披堅執銳、身先士卒,吳廣“素愛人,士卒多爲用者”,這些都是領袖人物不可或缺的素質,在陳勝、吳廣身上明顯地體現出來。

  上述人物性格特點是通過具體事件或細節的記敘表現出來的,不難看出,《史記》在爲一個個歷史人物立傳時,不僅記錄其生平大端,而且注意揭示人物的精神風貌,同時展示與人物活動相關的背景、環境,從而再現當時社會生活的真實畫面,這正是《史記》文學性的主要體現。

這篇文章生動地記述了從大澤鄉起義到張楚政權建立這一段歷史進程,再現了陳勝、吳廣兩位起義領袖的英雄本色。陳勝有很高的階級覺悟,並且懷有“鴻鵠之志”;作爲起義領袖,陳勝和吳廣都能審時度勢、機智果斷,爲起義作出周密的謀劃和部署。也正是因爲他們這種謀劃、洞察的能力,才造成起義一呼百應,並迅速遍及全國的局面。

作者簡介

司馬遷(前145年-不可考),字子長,夏陽(今陝西韓城南)人,一說龍門(今山西河津)人。西漢史學家、散文家。司馬談之子,任太史令,因替李陵敗降之事辯解而受宮刑,後任中書令。發奮繼續完成所著史籍,被後世尊稱爲史遷、太史公、歷史之父。他以其“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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