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王荊公題西太乙宮壁二首
風急啼烏未了,雨來戰蟻方酣。真是真非安在?人間北看成南。晚風池蓮香度,曉日宮槐影西。白下長幹夢到,青門紫麴塵迷。
譯文
譯文
風聲急促,烏鴉啼叫不停,大雨將至,螞蟻爭戰正酣。
事情的真實與虛假在哪裏?在人間,人們常常把北方當作南方,混淆了方曏。
晚風輕輕吹過,池塘中的蓮花香氣四溢;清晨的陽光照射,皇宮的槐樹影子逐漸西斜。
我夢到了白下(南京的古稱)和長幹(南京的古地名),那裏的青門(古代城門名)和紫曲(繁華的街道)已被塵埃所迷濛。
註釋
風急啼烏:這裏以烏比人,在政治風曏變化時隨風轉動,爲保全自己,趨利忘義。
急:一作“息”。
雨來戰蟻方酣:這裏借喻勢利之徒見風使舵,弄權酣戰。
北看成南:站在謀私利或小集團的立場上看問題。
白下:地名,本名白石陂,後人在此築白下城,故址在今南京市金川門(北門之一)外南區。唐代武德九年(626年),曾改金陵爲白下,因用以代指金陵。
長幹:地名,在今南京市南。王安石詩:“白頭想見江南。”
紫曲:即紫陌,指長安的道路。唐劉禹錫《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戲贈看花諸君子》:“紫陌紅塵拂面來。”
賞析
這兩首詩是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年)秋天所作。西太一宮是汴京的一座道觀。王安石有《題西太一宮壁二首》組詩:“柳葉鳴蜩綠暗,荷花落日紅酣。三十六陂春色,白頭想見江南。”“三十年前此地,父兄持我東西。今日重來白首,欲尋陳跡都迷。”王安石又有《西太一宮樓》:“草際芙蕖零落,水邊楊柳欹斜。日暮炊煙孤起,不知魚網誰家。”從詩的內容看,西太一宮當已荒涼了。黃庭堅用王安石的詩韻和詩題來寫,所以稱“次韻題西太一宮”。
第一首詩的開端:“風急啼烏未了,雨來戰蟻方酣。”這兩句巧妙地描繪了眼前的自然景象。與王安石詩中“柳葉鳴蜩”和“荷花落日”相似,衕樣以景開篇,但這裏的景物描繪卻蘊含着深層的寓意。據《述徵記》記載:“長安宮南有靈臺,有相風銅烏。或雲:此烏遇千裡風乃動。”烏,作爲風的觀察者,其啼鳴預示着風勢的急驟。而《易林·震之蹇》中的“蟻封穴戶,大雨將至”則表明蟻的行爲是大雨將至的徵兆。它們爲了爭奪洞穴而爭鬥,象徵着風急雨驟的來臨。
在烏啼與蟻鬥之間,我們不僅看到了風雨的自然現象,更感受到了其中所蘊含的深意。接下來的“真是真非安在?人間北看成南。”則是對這種深意的進一步揭示。正如《莊子·齊物論》所述,儒墨兩派各執己見,以己之是爲非,以彼之是爲非,這樣的爭論往往難以達到真正的真理。任淵在《楞嚴經》的註解中提到:“如人以表爲中時,東看則西,南觀成北。表體既混,心應雜亂。”他以表的觀察爲例,說明立場不衕會導致對衕一事物的看法截然不衕。
在宋神宗熙寧年間,王安石推行新法,而到了元祐年間,司馬光則反對新法,新舊兩派之間的爭鬥正是立場不衕所導致的。作者認爲,這種爭鬥並不能真正分辨出是非,只是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看待問題。因此,“風急”“雨來”不僅指自然界的風雨,更象徵着政治上的風雨;“啼烏”“戰蟻”則暗指新舊兩派的政治鬥爭。這樣的描繪,使得詩歌在議論之中又不失形象感,形成了獨特的藝術效果。
第二首寫眼前景。第一句寫晚景,“晚風池蓮香度”;第二句寫曉景,“曉日宮槐影西”。王安石的詩句“荷花落日”,“芙蕖零落”,也講荷花。這裏寫“香度”,從晚風送香來寫,又有不衕。西太一宮裏是種槐樹的,寫“曉日宮槐”就顯得很自然。“白下長幹夢到”,這裏正寫王安石的想望江南。“青門紫麴塵迷”,《三輔黃圖》:“長安城東出南頭第一門曰霸城門,民見門色青,名曰青城門。”這裏借指汴京的城門。這句指京城裏塵土使人迷茫,即用王安石詩:“今日重來白首,欲尋陳跡都迷。”這首詩的後兩句,概括了王安石的兩首詩意。這樣的次韻,不僅用了王安石兩首詩的原韻,還寫了題西太一宮的景物,概括了原詩的詩意。但寫得又有衕有異。
就寫法來說,王安石的第一首,先寫景,後抒懷;這組詩的第二首,也是先寫景,後抒懷,寫法相衕。但王安石抒的是自己的懷抱,這組詩是概括王安石的懷抱,而且把王安石第二首中的感慨也概括進去了,寫法又有不衕。組詩的第一首聯繫新舊兩派之爭來寫,跟王安石的原作完全不衕。
《次韻王荊公題西太一宮壁二首》是黃庭堅的組詩作品。第一首開頭寫眼前景物,接着結合開頭的形象進行議論,前兩句的含意從後兩句中透露。第二首前兩句也是寫眼前景物,第一句寫晚景,第二句寫曉景,後兩句概述王安石原詩的詩意。這組詩概括了王安石的懷抱,在寫法上頗有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