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

這首詩約作於唐德宗大曆末年（公元777—公元779年），一說作於唐代宗貞元初年（公元785—公元787年）。牡丹，享有“國色天香”之譽。尤其在唐代，特別是大曆、貞元年間，更是盛極一時。達官貴人，愛牡丹如狂，“家家習爲俗，人人迷不悟”（白居易《買花》）。所謂“花開時一節動京城”正是這種狂熱的生動寫照。與白居易同時的李肇曾在《唐國史補》裏說：“京城貴遊，尚牡丹三十餘年矣。每春暮，車馬若狂，以不耽玩爲恥。執金吾鋪官圍外寺觀，種以求利，一春有值數萬者”。這種極不正常的現象，當時就有很多詩人加以抨擊。如白居易《買花》詩：“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柳渾對爲買花而揮金如土的富貴閒人及當時賞花成狂的不正常現象也是極爲不滿的，於是從新奇的角度創作了此詩。

這首詩以輕鬆平淡的語言，從側面展開譏刺。前兩句慨嘆牡丹價格昂貴，而豪家權門卻揮金如土、毫不在意；第三句順勢轉折，末句直接貶抑牡丹，以物比物，將牡丹花與普通蜀葵花相提並論，認爲二者相差無幾。全詩既譴責了官僚貴族奢侈無度、肆意揮霍民脂民膏的行徑，也暗藏着對奢靡之風的反對，以及對民生疾苦的隱憂與關切。

　　“近來無奈牡丹何，數十千錢買一顆”，開篇便道出了詩人愛花卻無錢買花的矛盾心境。“無奈牡丹何”，意爲對牡丹無可奈何，而造成這種困境的原因，詩人明確點出：需花費數十千錢才能買下一朵。“數十千錢” 與 “一顆” 的數字對比極具衝擊力，既凸顯了牡丹的昂貴，也暗點出富貴人家的享樂與底層百姓的貧苦。正如白居易在詩中所寫 “灼灼百朵紅，戔戔五束素”，一株開百朵的紅牡丹，價值竟等同於五束素帛；“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買一叢豔麗牡丹，竟要耗費十戶中等人家的賦稅。詩人這句無可奈何的慨嘆中，藏着難以言說的抑鬱與不平。

　　儘管牡丹聲名顯赫，詩人卻因無力購買，難以得見賞玩。直到最後，他寫道：“今朝始得分明見，也共戎葵不較多”，如今才得以清晰看見，牡丹花與普通的蜀葵花也沒有太大差別。陳標《蜀葵》一詩中有 “眼前無奈蜀葵何，淺紫深紅數百般。能共牡丹爭幾許，得人閒處只緣多” 的詩句；農村也流傳着這樣的歌謠：“鄉下姑娘喜歡鳳仙餅子花，處處人家都有它，城裏姑娘喜歡牡丹富貴花，三天一過眼巴巴”，這些都表明蜀葵極爲普通，品級不高。詩人將象徵富貴的牡丹與普通蜀葵作對比，直言二者相差無幾，這番言論振聾發聵。其潛臺詞實則是：牡丹花也不過如此，爲何要不顧民生疾苦，將其價格抬得如此之高？言外之意，是對揮金如土、窮奢極欲的達官貴人的尖銳諷刺。

　　歷來詠牡丹的詩作，多着力描摹其豔麗不凡與高貴格調，而這首詩卻一反常規，立意新奇。一個 “始” 字、一個 “也” 字，寄寓着詩人深沉的感慨。全詩沒有一句明確的褒貶之詞，卻將詩人的好惡之情展現得淋漓盡致，足見其手法的精妙。

《牡丹》是一首七言絕句，此詩以輕鬆平淡語言作側面譏刺。詩的前兩句嘆牡丹價格昂貴而豪家權門揮金如土滿不在乎。三句轉出，末句直抑。以物比物，寫牡丹花與普通蜀葵花差不多。全詩譴責官僚貴族豪華奢侈，任意揮霍民膏民血，同時流露出反對奢靡浪費和對民生疾苦的隱憂關心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