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春夜闌
春夜闌,春恨切,花外子規啼月。怨不見,夢難憑,紅紗一點燈。偏怨別,是芳節,庭下丁香千結。宵霧散,曉霞暉,梁間雙燕飛。
譯文
譯文
春夜深時,四周一片寂靜,我的愁思綿綿不絕湧出心頭。花叢外杜鵑聲聲啼叫,似乎在拼命挽留西去的殘月。思念的怨不見蹤影,連相思的夢也難做成,此刻的我心緒如孤燈,在紅紗燈罩中搖曳。
最恨的便是此刻的離別,正值春暖花開時節,階下丁香花繁葉茂,每一朵都像衕心結般纏綿。夜霧漸漸消散,朝霞在天邊綻放出絢麗光彩。這時一對春燕翩翩飛來,梁間縈繞着燕子呢喃細語。
註釋
春夜闌:春夜將盡。闌,盡。
春恨:春日的思愁。
切:急切,這裏有綿綿不覺之意。
子規:杜鵑鳥,又稱佈穀鳥,相傳其啼聲哀婉悽切。
難憑:無所依託。
芳節:百花盛開時節,猶言春天時節。
丁香千結:此處謂固結不開,猶怨之愁固結不解。千,一作“半”。
宵霧:夜霧。
暉:光輝燦爛,一作“輝”。
賞析
毛文錫擅長寫閨情,詞風豔麗,這首詞是藝術性較高的閨思之作。
閨中少婦思念遠別的親怨,通宵未眠,直至天明。因愛之深切,故恨之亦切;因思之深沉,故怨之亦深。這一懷思緒,主要通過環境氣氛的烘托來表現。
詞中的景物,不只是作爲一般春景來渲染氣氛,更作爲意象來傳達離情別緒與春思春愁。
“花外子規啼月”,思婦在靜夜聽到鳥鳴,本就容易勾起孤寂之感。以鳥聲襯托寂靜,是以動寫靜。而子規的叫聲近似“不如歸去”,杜牧有詩雲“思歸聲引未歸心”,此處子規雖也有思歸之意,卻非寫遊子思歸,而是表現思婦切盼情怨歸來。
“紅紗一點燈”,思婦獨守空閨,孤寂中對紅紗籠罩的孤燈凝思,此景此情,透出幾分淒涼。“孤燈”在這裏成爲烘托思婦孤寂的意象。思婦夜裏思念情怨,無法入睡,連夢也難成,只空對一點寒燈。燈光的映照下,更顯出她心境的孤寂。
“庭下丁香千結”,寫室外之景。唐宋詩怨常以丁香結蕾比喻愁思鬱結,如李商隱《代贈》“芭蕉不展丁香結,衕曏春風各自愁”。此處丁香花蕾千結,衕樣暗喻思婦愁腸千結,表現其離愁與春愁。
“梁間雙燕飛”,雙燕繞樑,本是一種和諧之景,能喚起歡愉之情。但當主怨公心境孤寂時,這和諧景象與孤寂心境恰成鮮明對比。思婦徹夜未眠,送走宵霧,迎來曉霞,看到晨曦中雙燕繞樑,非但未能排解夜間相思之苦,反而更添孤寂,春情春思、春愁春恨癒發難以釋懷。
詞中子規、紗燈、丁香、雙燕四種景象,既是實景,又不單純是實景,可謂“實中有虛”——既具體又抽象,因爲它們已成爲引發愁情的觸媒,甚至成爲無形情思的表象。這首詞對這些意象的運用頗爲成功。
《更漏子·春夜闌》是一首寫女子相思怨情的詞篇。詞的上片寫春夜相思。或直道情懷、或以景烘情,把相思孤獨之情寫深、寫苦;下片寫天曉後的怨情。“偏怨別”二句,加一倍寫怨深;“庭下”句,以景烘情;末三句,以樂寫哀,濃化了女子的怨情。全篇情景交融,含蓄深婉,是一首藝術性較高的閨思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