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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女詞五首

李白頭像 李白 唐代

長幹吳兒女,眉目豔新月。屐上足如霜,不著鴉頭襪。吳兒多白皙,好爲盪舟劇。賣眼擲春心,折花調行客。耶溪採蓮女,見客棹歌回。笑入荷花去,佯羞不出來。東陽素足女,會稽素舸郎。相看月未墮,白地斷肝腸。鏡湖水如月,耶溪女似雪。新妝蕩新波,光景兩奇絕。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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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長幹裏的吳地姑娘,眉眼比初升的新月還要明豔。
木屐上的腳白得像霜雪,連叉頭襪都沒穿。

吳地的姑娘大多皮膚白淨,最愛蕩田的遊戲。
她們會投去含情夫人目光,把情意悄悄傳遞;還會折下花枝,笑着調侃過往的行客。

若耶溪上的採蓮姑娘,看見有客人來,就唱着歌掉轉船頭。
她笑着把小船劃入荷花叢中,假裝害羞,再也不肯出來。

東陽那位皮膚白皙的姑娘,和會稽駕着木船的少年郎。
看那明月高懸未落,平白地愁斷肝腸。

鏡湖的湖水像皎潔的月光般澄澈明亮,耶溪的姑娘像霜雪般潔白、清麗。
新扮飾好容色的姑娘在水波裡盪舟,她的倩影和湖光相映,這兩樣景緻真是絕妙無比。

註釋

長幹:地名,浙江北部一帶。吳:吳地,今長江下遊江蘇南部。兒女:此指女兒。
鴉頭襪:即叉頭襪。
吳兒:此指吳地女子。
劇:遊戲。
賣眼:王琦註:“賣眼,即楚《騷》‘目成’之意。梁武帝《子夜歌》:‘賣眼操長袖,含笑留上客。’”
耶溪:即若耶溪,在今浙江紹興市南。
棹歌:劃船時所唱之歌。
東陽:唐縣名。即今浙江金華市。
素舸:木船。
白地:猶俚語所謂“平白地”。
鏡湖:一名鑑湖、慶湖,在今浙江紹興市會稽山北麓,周圍三百裡若耶溪北流入於鏡湖。
景:衕“影”。

賞析

據詹鍈著《李白詩文系年》考證,在天寶元年(742年),李白“春夏間居東魯,旋攜妻子入會稽,與道士吳筠隱於剡中。”觀詩中所說“長幹吳兒女”“吳兒多白皙”之句,都涉及吳地,而且這兩首詩又都被列在前邊,故其遊歷路線當是由吳入越的。從泰山下來遊吳越到會稽正當循此路線,故可以認爲此組詩當作於是年。

第一首詩着重描繪吳越女子容貌的嬌俏動人與衣着的特別之處。開篇 “長幹” 是地名,王琦在註釋中提到:“建鄴城南五裡有山岡,山岡間的平坦地帶,官吏與百姓雜居,稱作長幹。” 不過需要說明的是,這首詩僅是借用這一說法,用 “長幹” 指代普通的 “官吏與百姓雜居” 的街巷,以此區分名門貴族的宅邸,其作用僅在於表明 “吳兒女” 的身份是普通民間女子,而非達官顯貴家的貴婦或閨秀,無需過於較真。“眉目豔星月” 描繪女子眉眼清秀明亮,比星星月亮還要動人,“豔星月” 意爲比星月更豔麗,也就是比星星月亮還要明亮討喜。“眉目” 與 “星月” 相對,理解時需分開來看,實際是說女子秀眉如彎月、眼眸似明星,用詞極爲凝練準確。後兩句寫女子衣着的特別:她們竟然光着腳穿着木屐,連襪子都沒穿,一雙白皙的腳裸露在外,肌膚像霜雪般潔白。木屐是木製的鞋子,中國從晉代開始,女子就已經穿木屐了。《晉書・五行志》記載:“最初製作木屐時,女子的木屐鞋頭是圓形,男子的是方形,圓形象徵順從的含義,以此區分男女。到了太康初年,女子的木屐鞋頭變成方形,和男子的沒有區別。由此可知古代女子也穿木屐。” 由此可見李白詩中所描繪的是真實情景。

  第二首詩刻畫吳越女子天真爛漫的模樣與俏皮活潑的外曏性格。大致是說,吳地女子肌膚白皙,都喜歡盪舟這項遊樂活動。盪舟時,她們還會時不時朝着水面上來往船隻裏的行人眉目傳情、暗送秋波,或是拿着折下的花枝對對方打趣逗樂。短短四句詩,就將吳地女子嬌美的容貌與活潑開朗的性格刻畫得活靈活現。“賣眼” 就是遞眼色,俗語稱其爲飛眼,是年輕女子曏他人傳遞情意的一種方式,這裏用它來展現吳地女子活潑爽朗的性格,十分生動逼真。
  
  第三首詩刻畫的是另一類性格的勞動女子。耶溪即若耶溪,唐代時屬越州會稽縣南部。這位在若耶溪上採摘蓮藕的女子,與前一首詩中的吳地姑娘截然不衕:當她望見其他船上的客人,便唱着歌調轉船頭,伴着歡快的歌聲將小船劃入荷花叢中,還故作嬌羞般不再出來。她性格內斂,即便心懷春緒,也將這份情愫深藏心底,帶着幾分羞怯。但她心底湧動的春情終究難以完全掩藏,詩人早已洞悉她內心的隱祕 —— 若非如此,又怎能寫出 “佯羞不出來” 的詩句呢?“佯羞” 二字極爲精妙,把少女既想打量青年男子、又羞於表露的心理與情態刻畫得惟妙惟肖。透過這兩個字,彷彿能看見在層層疊疊的荷花叢裏,那位採蓮姑娘正從荷葉荷花的縫隙間,悄悄窺望着船上的客人。嬌豔的荷花與姑娘的容顏交相輝映,這般和諧美妙的景緻,實在讓人魂牽夢繞。由此可見,這首小詩雖淺顯直白,韻味卻十分雋永。​

  第四首詩則描寫了素未謀面的青年男女一見傾心、彼此愛慕,卻無緣靠近、難以傾訴心事的悵惘。詩中的 “東陽”“會稽” 均爲地名:唐代東陽屬婺州(今浙江東陽),會稽屬越州(今浙江紹興),兩地相距至少有一百公裡開外。詩人提及這兩個地名,無非是表明這對年輕人素不相識,此前並無交集,無需拘泥地理解成 “東陽的姑娘遇見了會稽的小夥”。“白地” 是當時的口語,如今在民間仍有使用,即 “平白無故”,指沒有緣由的意思。全詩大意是:一位肌膚白皙的姑娘,與一位駕着白舟的少年郎不期而遇,二人一見傾心,眉目傳情間彷彿有萬千心緒想要訴說。可只因天色還早,沒有理由相談相會,不由得露出肝腸欲斷、萬分焦急的模樣。“月未墮” 既指明月仍掛在天際,也暗含 “可望而不可即” 的意味。還需指出,李白爲何特意提及 “東陽”“會稽” 這兩個地名?這或許與他化用前人詩意有關。王琦認爲,李白這首詩化自謝靈運的《東陽溪中贈答》兩首詩,這一觀點是有依據的。謝靈運的第一首詩寫道:“可憐誰家婦,緣流洗素足。明月在雲間,迢迢不可得。” 第二首則是:“可憐誰家郎,緣流乘素舸。但問情若何,月就雲中墮。” 無論從用詞的重合度,還是意境的相似度來看,都能發現李白這首詩確實是由這兩首詩提煉點化而成。​

  第五首詩描繪了越地女子顧影自憐的嬌美模樣。唐代的鏡湖位於會稽、山陰兩縣交界處,如今這片湖已不復存在。詩的大意是:鏡湖的湖水清澈明淨,宛如皎潔的月光;耶溪一帶的姑娘肌膚雪白,如衕晶瑩的霜雪。身着新妝的姑娘們在清澈明淨的湖面盪舟嬉戲,她們婀娜嬌媚的身影倒映在水中,顯得癒發嬌豔動人;清澈的湖水中盪漾着美麗的身影,更增添了無盡的韻味與意趣。人因水的映襯而更顯美麗,水因人的點綴而更顯清澈,二者相得益彰 —— 這般情景,不正是人們所說的 “兩奇絕” 嗎?詩人將人與景巧妙融合、相互映襯,構成一幅動人的藝術畫捲,實在稱得上是 “別有情致”。

  這五首小詩雖總題名爲越女詞,但所詠實非一時一地之事,當是詩人初遊吳越時所見的幾個情景的個別記錄。因吳越疆域毗連,自然地理狀貌與民情風俗相似,而且這五首小詩的形式與語言風格亦頗相近,故統而言之也未嘗不可。還應指出,五首詩選擇的角度不衕,塑造的人物性格各異,但組合在一起卻可以給人一個總的印象,即吳越女子相貌美麗,膚色皙白,性格淳真開朗,樸素大方。她們摯愛人生,熱烈大膽地追求自由幸福的愛情生活。“眉目豔星月”的“吳兒女”也好,“賣眼擲春心”的“吳兒”也好,“佯羞不出來”的“採蓮女”也好,都能給讀者留下很強烈的印象。在表現方法上,作者善用白描的筆法,抓住帶有特徵的景物和富有典型性的生活細節,寥寥數語便勾畫出一個生動逼真的人物形象,筆墨很洗煉簡潔。語言方面自然流暢,毫無雕琢闆滯之感,清新可愛。

《越女詞五首》是一組五言古詩。第一首詩寫江南女子相貌的嫵媚可愛與穿着的異樣;第二首詩寫江南女子天真活潑的姿態及調皮賣俏的開放型性格;第三首詩寫採蓮女子看見客人便唱着歌將船劃入荷花叢中,並假裝怕羞不出來的情景;第四首詩寫一對素不相識的青年男女一見鍾情,互相傾慕,又無緣接近,難以傾述衷腸的悵恨;第五首詩寫越女顧影自憐的嬌媚姿態。全詩運用白描手法,抓住富有特徵的景物和典型的生活細節,塑造出不衕性格的人物形象,筆墨洗煉簡潔,語言自然流暢。

作者簡介

李白頭像

李白

唐代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號青蓮居士,出生於蜀郡綿州昌隆縣(今四川省綿陽市江油市青蓮鎮),一說山東人,一說生於西域碎葉,祖籍隴西成紀(今甘肅天水秦安縣),涼武昭王李暠九世孫。唐代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被後人譽爲“詩仙”,與杜甫並稱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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