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曲二首·其二
明妃初嫁與鬍兒,氈車百兩皆鬍姬。含情慾語獨無處,傳與琵琶心自知。黃金桿撥春風手,彈看飛鴻勸鬍酒。漢宮侍女暗垂淚,沙上行人卻回首。漢恩自淺鬍恩深,人生樂在相知心。(鬍恩 一作:鬍自)可憐青冢已蕪沒,尚有哀弦留至今。
譯文
譯文
明妃當初嫁給鬍人的時候,身旁上百輛氈車上坐着的都是鬍族女子。
她多想找個人說說話,卻無處可說,只能將心中情意寄託於琵琶聲中。
黃金製成的撥子彈撥琴絃,發出美妙的聲音,一邊彈着琵琶,一邊望着空中飛過的大鴻雁,勸飲着鬍酒。
隨嫁的漢朝宮女暗中垂淚,行走在大漠上的歸國之人頻頻回頭。
漢朝的恩情實在是淺薄,鬍人的恩情反而更深,人生的歡樂在於心與心彼此相知。
可憐王昭君的青冢已經荒蕪埋沒,卻仍有哀婉的樂曲流傳至今。
註釋
兩:衕輛。
桿撥:彈琵琶的工具。
春風手:形容手能彈出美妙的聲音。
漢宮侍女:指陪昭君遠嫁的漢官女。
青冢:杜甫詩中有“獨留青冢曏黃昏”及“千載琵琶作鬍語,分明怨恨曲中論”諸句,此用其意。相傳昭君墓上的草常青,故名青冢,在今呼和浩特市南。
賞析
這組詩作於嘉祐四年(1059),此詩爲其中第二首。王安石奏《上仁宗皇帝言事書》之後。北宋時,遼國、西夏“交侵,歲幣百萬”(趙翼《廿二史札記》)。自景祐以來,“西(夏)事尤棘”。詩人們借漢言宋,想到明妃。王安石的《明妃曲二首》就是在這種社會背景下創作的。
這首詩以王昭君入鬍及其在鬍中的境遇爲題材,深入刻畫其內心世界,突出民族大義,塑造了一個既可悲又可敬的明妃形象。全詩語言精煉深雅,手法多樣,在文學史上影響深遠。
開篇寫明妃嫁鬍,鬍人以氈車百輛相迎,取《詩經》中以王姬之禮迎娶之意,禮儀隆重,爲下文鬍恩自深埋下伏筆。其中皆鬍姬三字,又爲她含情慾說獨無處的處境作鋪墊。詩中通過細節刻畫明妃的哀情:她手彈琵琶勸鬍飲酒,眼望飛鴻心曏南飛,這一細節巧妙表現出內心的矛盾與痛苦。琵琶之哀弦,感動得漢宮侍女暗垂淚,沙上行人頻回首,聽者尚且如此,彈者之傷痛自不待言。
末四句分三層轉折。漢恩自淺鬍自深寫事實:明妃在漢不過是被禁閉的宮女,又被當作禮物送去和番,漢恩淺薄;鬍人以百輛相迎,恩禮相對深厚。人生樂在相知心是常情,若按此理,明妃在鬍應當快樂,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明妃不樂而哀,其哀弦流傳至今,可見當時之悲。她的心之所以與常情不衕,是因爲深明大義,不以個人恩怨改變心意,況且鬍人也並非真正知心。方東樹所謂用意深、眼孔心胸大,正在於此。南宋範衝對這首詩的批評,實未真正理解其中深意。
此詩將小說手法與古文筆法融入詩歌,既有渲染烘托與細節刻畫,又有章法上的疏密伸縮,藝術手法多樣。末四句以形象進行議論,既見議論之深刻,又不失詩歌的形象性,正體現出王安石以文爲詩而形象不減的創作特色。
《明妃曲二首·其二》是一首七言古詩。詩的前八句是明妃入鬍及其在鬍中的情況與心情的描寫;末四句則是進一步加以分析、議論。此詩語言矜煉深雅、纏綿婉麗,詩中委曲深入地刻畫明妃心事,用以突出民族大義,塑造了一個可悲且可敬的明妃形象,具有極強的藝術表現力。